“考虑克罗恩病并发腹腔脓肿，可能已经形成肠瘘。”赵明判断，“需要急诊手术，但患者休克状态，手术风险极大。”
“抗休克的同时准备手术？”张国正问。
“只能这样。”赵明点头，“我通知手术室准备，你们继续复苏，争取一小时内把血压提到90/60以上。”
就在胃肠外科开始术前准备时，李向阳的超声探头又有了新发现。
“赵老师，张老师，你们看这里。”李向阳指着屏幕，“脓肿的深部，靠近脊柱旁，有一个直径约1.5cm的强回声影，后方伴声影，可能是粪石，也可能是钙化。”
赵明脸色一变：“靠近脊柱？那可能已经形成腰大肌脓肿。如果是粪石，说明肠穿孔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感染范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他立刻改变方案：“先做急诊CT，明确感染范围。如果已经形成腰大肌脓肿，单纯腹腔引流不够，可能需要同时做腹膜后引流。”
“CT室说现在有空档，但只能给二十分钟。”护士报告。
“推过去！”张国正当机立断，“我亲自陪送，向阳，你继续用超声监测患者情况，有任何变化随时通知我。”
李向阳点头，守在患者床边。便携式超声机一直开着，他每隔几分钟就扫描一次患者的心脏功能、下腔静脉宽度（评估容量状态），以及腹腔脓肿的变化。
“患者血压回升到85/55了！”护士报告。
“好，继续补液，但注意速度，别太快导致肺水肿。”李向阳盯着超声屏幕，“下腔静脉直径1.8cm，变异度15%，容量反应性良好，可以适当加快补液。”
这就是POCUS的优势，在休克患者复苏过程中，实时评估容量状态和心脏功能，指导补液速度和剂量，避免过度补液导致心衰或肺水肿。
半小时后，张国正推着患者返回，手里拿着刚出的CT报告。
“确认了：回肠末端克罗恩病，并发腹腔脓肿，脓肿已延伸至右侧腰大肌。”张国正将CT片插上阅片灯，“赵主任决定同时行腹腔脓肿引流+腰大肌脓肿引流，手术难度很大，但必须做。”
“手术室准备好了。”赵明匆匆走来，“张主任，患者交给你们了，我们台上见真章。”
“放心，生命支持我们负责。”张国正郑重道。
患者被推往手术室，急诊科暂时恢复了片刻的平静。
但只有片刻。
第112章 急诊夜班三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诊台电话响起。
“急诊吗？我是呼吸科，我们科有个患者突然出现呼吸困难加重，血氧掉到80%，需要你们紧急会诊！”电话那头的声音焦急万分。
张国正和李向阳对视一眼。
“呼吸科自己处理不了？”张国正问。
“患者是间质性肺病急性加重，已经用了高流量氧疗，但效果不好。我们怀疑合并肺栓塞或者心衰，但不确定，需要你们评估是否要转ICU！”
“我们马上上去。”张国正挂断电话，“向阳，带上超声。”
呼吸科病房，6床。
患者是一位62岁男性，诊断为特发性肺纤维化三年，此次因“咳嗽、气短加重一周”入院。此刻他端坐呼吸，面色发绀，呼吸频率达35次/分，高流量氧疗下血氧饱和度仅82%。
呼吸科值班医生是个年轻的主治医师，见到张国正就像见到救星：“张主任，患者下午还好好的，晚上突然就恶化了。我们给了甲强龙冲击，但效果不明显。”
张国正快速查看病历和检查结果：“D-二聚体多少？”
“正常。”
“BNP？”
“轻度升高，但不符合心衰典型表现。”
“心脏超声呢？”
“白天做的，报告还没出……”
张国正皱眉：“等报告出来，人可能就没了。向阳，超声！”
李向阳已经打开设备。这一次，他没有先看心脏，而是直接将探头置于患者胸前，进行肺部超声检查。
正常肺组织在超声下表现为“胸膜线”和“A线”（水平伪影），但此刻屏幕上显示的却是
“双侧胸腔可见大量B线，融合成片，形成‘白肺’表现。”李向阳快速解读，“这是肺水肿的典型征象。但胸膜线基本光滑，没有胸腔积液。”
“心源性肺水肿？”呼吸科医生问。
“不一定。”李向阳移动探头至心脏切面，“左心房不大，左心室收缩功能正常，E/e‘比值不高。不符合左心衰导致的肺水肿。”
他又检查了下肢静脉：“没有深静脉血栓。”
“那是什么？”张国正问。
李向阳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张老师，间质性肺病急性加重，有时会表现为非心源性肺水肿，可能是肺泡毛细血管屏障破坏导致的渗透性增加。但还需要排除其他原因……”
他再次仔细扫描肺部，这一次，他注意到了细节：“右侧肺底区域，胸膜线不规则，局部增厚，下方可见一个小的低回声区，这可能是一个局限性肺炎灶。”
“感染诱发急性加重？”张国正明白了，“但白细胞不高。”
“间质性肺病患者对感染的反应可能不典型。”李向阳说，“我建议急诊查降钙素原（PCT）、G试验/GM试验，同时做支气管肺泡灌洗。”
呼吸科医生有些犹豫：“患者呼吸这么差，做支气管镜风险很大……”
“不做，就不知道病因，治疗就是盲人摸象。”张国正果断道，“准备支气管镜，我亲自做。向阳，你负责监护，有任何情况随时处理。”
“张主任，这……”呼吸科医生还想说什么。
“出问题我负责。”张国正已经戴上手套，“叫内镜室准备，要快！”
这是来自急诊科的魄力，他们永远不会在疾病上犹豫，这是职业使然。
支气管镜在床旁进行。张国正操作娴熟，镜子很快进入气道。在右肺下叶，果然可见黏膜充血、水肿，局部有脓性分泌物附着。
“灌洗。”张国正下令。
灌洗液送检后，张国正没有等待结果，而是根据经验开始了经验性治疗：“加强抗感染，覆盖非典型病原体。同时继续激素冲击，但加用免疫调节剂，预防感染扩散。”
“要不要转ICU？”呼吸科医生问。
“暂时不用。”张国正看了眼监护仪，“患者血氧在支气管镜操作后稳定在88%，说明还能耐受。ICU床位紧张，留给更需要的患者。但你们要密切监护，每小时评估一次，有任何恶化随时转。”
处理完呼吸科的患者，回到急诊科时已是凌晨一点。
王俊杰正趴在分诊台上打盹，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张主任，向阳，你们可算回来了！刚才又来了两个患者，一个疑似胰腺炎，一个疑似肠梗阻，我都初步处理了，等你们确认。”
张国正看了眼候诊区，还有五六个患者在等待。
“今晚真是……”他苦笑，“叫谁谁睁眼，整个医院都陪着我们熬夜。”
话音未落，急诊大门又被推开，两个家属搀扶着一个年轻女性冲进来：“医生！救命！我女儿肚子疼得打滚！”
李向阳和王俊杰同时迎了上去。张国正揉了揉太阳穴，走向抢救室，腺炎和肠梗阻的患者还在等着他。
超声机被推来推去，李向阳用它判断了胰腺炎患者的严重程度（发现大量腹腔积液，提示重症胰腺炎），排除了肠梗阻患者的肠缺血（肠壁血流信号良好），还帮产科排除了一例疑似胎盘早剥（超声显示胎盘位置正常，但孕妇最终诊断为重度子痫前期）。
凌晨三点，胃肠外科赵明主任打来电话：“张主任，手术做完了，引流很顺利。患者血压稳定，已经送回ICU。你们急诊科那个超声判断得很准，腰大肌脓肿确实有粪石，我们一并清除了。”
凌晨四点，呼吸科来电：“张主任，灌洗液初步结果出来了，找到肺孢子菌！您判断得对，是机会性感染导致的急性加重。已经调整治疗方案，患者血氧升到90%了。”
凌晨五点，心内科来电：“肺栓塞患者溶栓效果良好，右心室功能明显恢复，明天可以过渡到口服抗凝。”
张国正接完最后一个电话，瘫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李向阳端来两杯温开水：“张老师，喝点水。”
“向阳啊，”张国正接过水杯，声音有些沙哑，“你知不知道，今晚我们叫了多少个科室？”
李向阳想了想：“心内科、血管外科、胃肠外科、呼吸科、ICU、检验科、影像科、手术室、麻醉科……差不多十个科室吧。”
“对，十个科室。”张国正喝了口水，“急诊科的夜班就是这样，我们一睁眼，全院都得陪着睁眼。为什么？因为生命等不起，病情变化不等人。我们在这里，就是全院最后的防线。”
“所以，向阳，我不希望看到黄主任走了以后，你展现出不积极的一面。”
“你得成长，长得再快一点。”
“我会努力的，老师。”
第113章 倒时差打麻将一
清晨交班时，李向阳有些萎靡不振，虽然有了体质上的加成，但是整晚进行超声诊断，负荷还是很大的。
【基础级诊断进度：17/50】
【基础级病理进度：15/50】
这一晚的夜班可以说是收获颇丰，而大师级床边即时超声（POCUS）诊断术使用了一晚，却没有开启晋级的任务。
而球囊当初刚获得时，就开启了晋级的任务。不过他没有过多纠结于此，大师级超声完全够用。
这心里所想要是被别人听到了，高低得给李向阳两拳。
他昨天夜里所表现出来的超声诊断技术，绝不是普通超声医生能达到的。能把超声用到这个精细程度的医生，基本上都是科室里的一把刀了。
他现在就凭这手超声，出去随便找个医院，都能奉为主任好生养着。
“向阳，我咋觉得只要有你在，夜班就忙得要死。”
王俊杰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揉着眼睛说着。
“可能，我有点什么特殊体质吧。”
回到宿舍后，李向阳看着发来的排班有些纠结，明天是个白班，如果他现在睡觉了，到晚上就会醒过来，就很难坚持到第二天白班有一个好状态。
“王俊杰，明天你也是白班？”
“嗯。”电话那头哈气连连。
“倒倒时差？”
王俊杰沉默了一会。
“我要困死了，晚上睡不着我也要睡。”
“走吧，一起吧。”
十分钟后，俩人两眼无神的站在医院门口，光想着撑过白天不睡觉，但是俩人都没有计划白天做些什么。
“要不打麻将吧？”
“咱俩？”
“我再叫上张多齐。”
“他右手还没好呢！”
“没事，有左手。”
“那还差一个呢，怎么办。”王俊杰端着瑞幸大口喝着。
李向阳翻着手机，周临，其他几个实习的朋友都问了一下，都是没时间。
指尖划过一个名字，又停下，王俊杰凑过来看着他手机。
“问问江沁月有没有时间吧，都是熟人。”
“行。”
半小时后，四人齐聚在城东一家新开的茶楼包间里。包间装修雅致，竹制屏风隔开外界的喧嚣，中央一张自动麻将桌已经准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