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筒。”他打出一张。
江沁月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牌局进行到第十五巡,李向阳的手牌已经成型:清一色的万字牌,听四七万。
牌河里四万已经出现两张,七万出现一张,剩余的机会不大。
但他注意到,江沁月这一局一直在收集筒子牌,万字牌打得很少。
如果她手中有四万或七万,很可能因为要做筒子清一色而扣住不打。
“杠。”王俊杰突然推倒四张西风,从牌尾补牌。他看了看补来的牌,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打出一张二万。
李向阳心中一动。王俊杰补牌后的表情,说明他期待的是能胡的牌,但没摸到。
而他现在打出的二万,是一张相对安全的牌,因为万字牌已经出现很多,二万又是中间张,不容易点炮。
但如果江沁月手中扣着四七万,那么她很可能也需要二万来调整牌型?
“碰。”李向阳推倒两张二万,然后打出一张安全的风牌。
这个举动让其他三人都看向他。碰二万对他的牌型没有明显改善,反而暴露了他可能在收集万字牌。
“向阳,你这是……”王俊杰疑惑。
李向阳没有解释。碰牌后,他摸了一张新牌,正是一张七万。
现在他的手牌是清一色万字,听四万单调将。
牌河里四万还剩一张,机会渺茫。但李向阳不着急,他继续观察。
接下来的几轮,江沁月开始打出一些万字牌,包括一张三万和一张五万。但四万始终没有出现。
第二十二巡,张多齐摸牌后犹豫了很久。
“这张牌……不会点炮吧”他喃喃自语,最终打出了一张六筒。
李向阳敏锐地注意到,在张多齐犹豫的过程中,江沁月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手,似乎在等待什么。
而当六筒被打出时,江沁月的肩膀微微放松了。
她在等筒子牌,而且很可能是等六筒。
如果她的牌型接近完成,那么手中扣住的万字牌就可能被打出。
下一轮,江沁月摸牌,看了一眼,几乎没有犹豫就打出一张四万。
“胡了。”李向阳推倒手牌,“清一色,三番。”
牌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王俊杰惊呼:“我靠!向阳你算计好的?!”
张多齐也反应过来:“你是故意碰二万,暴露你在做万字牌,逼沁月打出手里扣着的四万?”
江沁月看着李向阳的牌,又看看自己手中已经听牌的筒子清一色,苦笑摇头:“我中计了。李医生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李向阳一边收筹码一边说:“不是算计,是预判。你之前几局表现出对牌局的控制力,这一局又一直在收集筒子牌。我推测你手中扣着关键的万字牌,所以故意暴露我的牌型,给你施加压力。”
“你知道我会因为怕点炮而打出危险牌?”江沁月问。
“不是怕点炮,”李向阳看着她,“是权衡利弊。你手牌已经听牌,而且是好型。如果扣住四万不放,可能错过自摸的机会;如果打出,虽然可能点炮,但牌局继续,你还有机会。你会选择后者,因为你的风格是进取大于保守。”
江沁月怔怔地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你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医生的职业病。”李向阳笑了笑,“观察人,分析行为模式,预判选择。”
王俊杰在一旁咂嘴:“你俩这哪是打麻将,分明是心理战。我们两个纯属陪玩。”
张多齐点头:“我感觉自己像个背景板。”
江沁月突然笑了,那笑容明亮而真诚:“但很有趣,不是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动脑了。”
接下来的几局,牌桌上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李向阳和江沁月之间仿佛有了一种无形的默契,他们不再仅仅是牌友,更像是棋逢对手的博弈者。
每一张牌的打出,每一个动作的细微变化,都在传递着信息,都在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王俊杰和张多齐渐渐沦为陪衬,但他们并不介意,反而乐得看戏。
“你们发现没,”王俊杰小声对张多齐说,“向阳看江沁月的眼神,跟看我们完全不一样。”
张多齐点头:“而且江沁月每次胡牌,都会先看向阳一眼,像是在征求他的认可。”
“有戏,绝对有戏。”
打到下午三点,四人都有些疲惫了。王俊杰提议休息,吃点江沁月带来的甜品。
甜品是精致的抹茶蛋糕和提拉米苏,装在透明的盒子里,一看就是高档甜品店的出品。
“破费了。”王俊杰一边吃一边说。
江沁月摇头:“应该的,你们平时工作那么辛苦,难得休息。”
她将一块抹茶蛋糕推到李向阳面前:“李医生尝尝这个,你应该喜欢。”
李向阳确实抹茶味的东西,这个细节被江沁月记住了。
“谢谢。”他接过蛋糕,指尖无意间碰到江沁月的手指。
两人都顿了顿,然后自然地分开,但那一瞬间的触感,却在空气中留下了涟漪。
“对了,”张多齐突然说,“我听说黄主任要去雪区支援了?”
话题转向工作,牌桌上的轻松气氛稍稍收敛。
李向阳点头:“下个月五号走,为期一年。”
“太突然了,”王俊杰皱眉,“黄主任这个年纪,去高原地区身体能受得了吗?”
“他自己说没问题。”李向阳的声音有些低沉,“但我觉得,是行政那边……”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
江沁月轻声问:“没有办法挽回吗?”
李向阳摇头:“名单已经定了,文件都下了。黄老师说,如果我们闹,反而会给他添麻烦。”
包间里沉默了一会儿。窗外传来街道上的车流声,远处隐约有商家的促销广播,但这些声音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急诊科以后怎么办?”张多齐问,“黄主任一走,主任位置空出来,行政肯定会插手。”
“也不知道会从哪空降一个主任来。”
李向阳抬头看向天花板,眼神幽邃。
第115章 新主任的到来
清晨七点五十分,急诊科交班室。
李向阳提前十分钟到达,发现气氛与往常不同。平时这个时间,大家还在闲聊昨晚的趣事或抱怨疲惫,但今天所有人都安静地坐着,连最爱开玩笑的王俊杰也表情严肃。
黄建生主任坐在主位,面色平静,但李向阳能看出他眼底的凝重。张国正坐在他左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怎么了?”李向阳低声问旁边的王俊杰。
“听说今天要宣布新主任。”王俊杰压低声音,“行政组直接任命的,没经过科室讨论。”
李向阳心头一沉。黄建生还没正式离开,新主任就已经要上任了?这不符合常规流程。
七点五十五分,交班室的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医务科科长刘文斌,一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脸上挂着标准的行政微笑。他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出头、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
“各位早。”刘文斌走到前面,声音洪亮,“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宣布一个人事安排。”
他侧身示意身后的医生上前:“这位是杨明远医生,原重症监护室副主任,从今天起,担任急诊科主任。黄建生主任下周赴雪区支援,杨主任将提前熟悉科室工作,确保顺利交接。”
杨明远上前一步,推了推眼镜,露出温和的笑容:“大家好,我是杨明远。在ICU工作了十二年,对急危重症患者的救治有些经验。急诊科是医院的前沿阵地,能来这里工作,我感到非常荣幸。”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平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但李向阳注意到,他的笑容没有到达眼睛,镜片后的目光在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评估和计算的味道。
“杨主任在ICU期间,参与创建了医院的重症患者转运体系,多次获得院内管理创新奖。”刘文斌补充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赞许,“相信在他的带领下,急诊科的工作会更规范、更高效。”
规范。高效。这两个词从行政干部口中说出,往往意味着更多的表格、更复杂的流程、更严格的考核。
黄建生站起身,表情平静:“欢迎杨主任。急诊科的工作节奏快、压力大,但团队很优秀。接下来一周,我会带你熟悉各项工作。”
“谢谢黄主任。”杨明远微微欠身,态度恭敬,“您是急诊科的前辈,我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特别是科室的文化和传统,希望您不吝赐教。”
话说得很漂亮,但李向阳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他强调的是“文化”和“传统”,而不是“技术”和“经验”。
交班开始。夜班医生汇报了昨晚的病例:胰腺炎患者已转消化内科,肠梗阻患者保守治疗有效,呼吸科那位间质性肺病患者病情稳定……
杨明远听得很认真,不时在本子上记录。当夜班医生提到李向阳用超声快速诊断肺栓塞合并右心室梗死时,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向阳身上。
“李医生是吧?”杨明远开口,声音温和,“我听说过你,刚通过特殊人才考核。超声用得不错。”
“谢谢杨主任。”李向阳礼貌回应。
“不过,”杨明远话锋一转,“急诊科用超声,有规范的流程和权限吗?我记得医院规定,超声诊断需要专门的资质认证。”
交班室安静了一瞬。
张国正开口:“杨主任,急诊超声(POCUS)是床旁快速评估工具,不等同于超声科的正式诊断。我们科的医生都经过培训,李向阳更是有专门授权。”
“哦,这样。”杨明远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那我需要看看相关授权文件。医疗安全无小事,流程规范很重要。”
黄建生看了杨明远一眼,没说话。
交班结束后,杨明远提出要巡视科室。黄建生陪他一起,李向阳作为住院总医师跟随。
第一站是抢救室。杨明远仔细检查了设备摆放、药品储备、抢救车配置,甚至打开了抢救车的抽屉,清点里面的物品。
“抢救车每班清点,有记录吗?”他问护士长。
“有的,杨主任。”护士长连忙拿出记录本。
杨明远翻看几页,点点头:“很好。不过我发现,肾上腺素和多巴胺的备用数量比标准配置少了2支。虽然可能刚刚用过,但标准就是标准,少一支都不行。今天内补足,我会下午复查。”
护士长愣了一下:“杨主任,抢救药品是动态使用的,我们保证随时有可用药品,但不可能时刻保持满额,那样会造成浪费……”
“规定就是规定。”杨明远温和但坚定地说,“ICU的抢救车永远保持标准配置,少一支都要立即补充。急诊科应该以更高标准要求自己,毕竟你们面对的是最紧急的情况。”
他转向黄建生:“黄主任,您说呢?”
黄建生沉默两秒:“杨主任说得对,按标准执行。”
但李向阳看到,黄建生的手在身侧微微握紧了。
第二站是留观区。杨明远随机抽查了几份病历,重点关注病历书写规范和医疗文书完整性。
“这个腹痛患者的病历,鉴别诊断只写了三条,太简单了。”他指着一份病历说,“急诊患者病情复杂,鉴别诊断要尽可能全面,这是医疗安全的重要保障。”
管床医生是个年轻的主治,解释道:“杨主任,患者是典型胆囊炎,B超和化验都支持,所以……”
“典型不代表可以简化流程。”杨明远打断他,“万一不是胆囊炎呢?万一合并其他问题呢?病历是法律文书,必须严谨。今天下班前,所有留观患者的病历都要重新审查,鉴别诊断不少于五条。”
年轻医生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杨主任。”
巡视到分诊台时,正好有救护车送来一个胸痛患者。分诊护士快速评估后,判断为高危,准备直接送抢救室。
“等等。”杨明远突然开口,“患者意识清楚吗?”
“清楚。”护士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