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在舞台上的时候就看到她了。
但没有互动,也没有让镜头在那个方向多停留一秒。
这位是真正意义上的在逃公主。
和她的互动被粉丝截成切片传到网上,万一被那位目前正在青瓦台隔壁办公室里坐着的“某人”误会成什么信号,后果比任何娱乐圈八卦都要麻烦得多。
“李副会长,您好。”
白时温挥了挥手。
白恩雅很有眼力见地退出了休息室,顺便带上了门。
李美敬的目光在白时温身上打量了一圈,笑着开口:
“恭喜演出成功。你在美国的号召力,比韩国那些媒体吹的还要夸张。”
“都是粉丝抬爱。”
白时温拉开一张椅子请她坐下。
李美敬坐下,显然不准备在客套话上浪费时间。
“你这场巡演的全部转播权,都卖出去了吗?”
这位女强人虽然身在美国休养,但心思依然紧紧挂在自己一手打造的CJ娱乐帝国。
三十六场北美巡演的独家转播,如果拿回韩国放送,光是广告费的收益就能让财务部门笑醒。
“转播权的事是小钱。”
白时温拧开一瓶BodyArmor递过去:
“我正好想跟您聊聊另一个合作。”
李美敬伸手接过,但没喝:
“说来听听。”
白时温把BodyArmor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品牌背景。
科比的入股。
本土灌装授权。
亚洲合资权。
然后是他提出的股权结构。
CJ占百分之六十,负责生产线、渠道和铺货。
美国技术方占百分之二十,负责配方和品控。
他占百分之二十,负责品牌代言和市场推广。
李美敬听过这个饮料品牌。
现在体量虽然不大,但背靠科比和白时温的影响力,潜力极高。
而且这种剥离了跨洋关税和高昂物流成本的本土灌装模式,只要利用CJ现成的食品生产线和便利店渠道铺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背后的利润有多恐怖。
问题是,韩国能做这种食品代工和零售的财阀不止CJ一家。
乐天、农心、好丽友。
甚至新世界集团旗下的便利店网络都能独立铺货。
白时温把这个项目送到她面前,而不是去找别人,这里面一定有代价。
“我从来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这背后的代价是什么?”
白时温没有回避。
“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
“什么人情?”李美敬微微皱眉。
“去年年末,MAMA那边,有些奖项分配不太干净。”
“我联系了tvN的台长,请他出面补救,最终给那位歌手发了年度最佳歌曲和最佳女歌手两个奖。”
李美敬沉默了。
她当然不知道颁奖典礼上那种鸡毛蒜皮的暗箱操作。
MAMA每年的奖项分配,涉及到赞助商、经纪公司、平台流量和各方博弈,细节多到她这个级别的人根本不会过问。
但她听懂了白时温的意思。
为了一个女歌手的奖杯,他动用了CJ体系内的人脉关系。
现在,他把一个跨国合资项目送过来,作为还这份人情的方式。
李美敬在商海沉浮了几十年。
很难用一个词汇精准地形容白时温这种行为。
说他重情?
太感性了。
说他精明?
精明的人不会用这种方式还人情,因为成本和收益完全不对等。
李美敬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过奖。”
白时温指了指桌上那瓶果味椰子水,说道:
“您可以尝尝。”
李美敬看了一眼瓶子,还真喝了一口。
果汁混合椰子水的口感很顺滑。
甜度卡得刚好。
这东西如果利用本土成熟的流水线把成本打下来,确实能在亚洲市场切下极大的一块蛋糕。
“我还有一件事想跟您聊聊。”
李美敬把瓶子放下,等待对方的下文。
“您知道我叔叔白正勋吧?”
李美敬当然知道。
当初白正勋在威尼斯电影节拿下未来之狮奖后,她曾经派人接触过白正勋,想把这位刚拿到国际奖项的新导演签到CJ体系里。
毕竟投资一个刚起步的天才,永远比投资一个已经成名的大师划算得多。
结果那老小子不知道怎么就跟朴赞郁、奉俊昊、宋康昊那帮人混到了一桌。
更气人的是,白正勋身上有一种左倾电影人特有的倔脾气,对财阀伸过来的橄榄枝天然带着三分冷笑。
仿佛资本的钱都带着铜臭味,只有电影节酒会上的红酒才是艺术家的圣水。
李美敬当时差点想亲自帮他认清现实。
只可惜,还没等她动手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导演上课,青瓦台那边反倒先帮她认清了现实。
她被硬生生撵到了美国“休养”,敲打白正勋的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知道。”
李美敬淡淡说。
“你叔叔现在可是韩国电影圈的新锐导演。”
白时温当没听懂她的阴阳怪气,说:
“前些时间,我跟他聊了一个电影剧本。”
“框架是,一个作恶多端的人,某天突然发现自己只排在通缉榜第三名。”
“他觉得自己这一生连作恶都没能拿到第一,非常受辱。”
“于是他决定去杀掉排在前两名的人。”
李美敬搞了一辈子电影,听完这个大纲,心里瞬间给它定了级。
十五禁,甚至十九禁的限制级犯罪题材。
这种血浆乱飞、主角三观不正的电影,受众极窄,票房天花板显而易见。
“听起来很普通。”李美敬评价。
“大纲确实普通,但那位要被杀的第一名,设定有点特殊。”
“怎么特殊?”
“他要杀的第一名,是一位老师。”
李美敬依旧没什么反应。
“能进豪宅。”
白时温看着她。
“能改命。”
“能替财阀夫人和政治人物传话。”
“能让一个家庭相信,只要她开口,子女前途、丈夫事业、家族命运,都会被重新安排。”
李美敬缓缓转头看向白时温。
她太清楚这位“老师”是谁了。
李美敬和她哥哥都是那位“老师”滥用权力的直接受害者。
她之所以被迫滞留洛杉矶。
明面上是因为投资了带有左翼色彩的电影,实际上就是因为没有给那位“老师”名下的基金会交够保护费。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知道你在说谁吗?”
李美敬的声音没有升高,但温度明显降了。
“电影虚构人物。”
“你叔叔也这么想?”
“他只会拍得更写实。”
李美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