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小凡灵觉感应中,阁内似有若无地传来三道绵长气息:
一道如古井无波,隐在顶层书架的阴影里;
一道似游丝飘渺,藏于二楼古籍的墨香中;
最惊人的是第三道,竟与整座文渊阁的气机融为一体,气息飘忽不定,竟似已触摸到宗师门槛。
张小凡刚踏进文渊阁前的青石小径,三股凌厉的气息便如毒蛇般从不同方位袭来。
左侧那道阴寒刺骨,似九幽寒冰;右侧炽热逼人,如烈火焚身;正前方那道更是厚重如山,压得四周空气都为之一滞。
“有趣。“
张小凡嘴角微扬,眼中精光一闪。他并未拔刀,只是稍稍放开一直压制着的气势。
刹那间,一道通天彻地的刀意冲天而起刀身如巍峨昆仑般厚重苍茫,刀刃似东海怒涛般浩瀚无垠,一股斩天裂地的气势轰然爆发!。
“铮!“
一声清越刀鸣响彻云霄,三道袭来的气息应声而断。
阁内传来几声闷哼,接着是重物坠地的声响,显然有人被这刀意震得踉跄后退。
“岳某此来只为借阅典籍,诸位还是莫要自误的好。“
话音未落,张小凡面前那两扇重达千斤的玄铁木门竟无风自开,门轴转动间未发出半点声响。
张小凡负手缓步而入,扑面而来的是沉淀了数百年的墨香。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暴涨眼前景象,饶是以他见多识广,也不禁心神震动。
文渊阁一层开阔如广场,一排排乌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竹简、绢书和纸册有尽有,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东侧是《齐民要术》《农桑辑要》等农耕典籍;西侧陈列着《考工记》《天工开物》等工匠制器之书。
“不愧是北周倾尽国力搜集建造,果然名不虚传。“张小凡轻声自语。
几个身着儒衫的抄书吏正在灯下奋笔疾书,见有人来,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头,显然得了吩咐不敢多事。
张小凡没有停留,径直走向通往二层的楼梯。楼梯口站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捧着一册《庄子》细读。
“三层。“张小凡淡淡道,从怀中取出金牌牌在老者眼前一晃。
老者瞳孔微缩,连忙侧身让路:“大人请便。“
二层比一层更为精致,沉香木打造的书架上,诸子百家典籍分门别类。
儒家《六经》独占一隅,道家《道德经》《南华真经》排列有序,就连少见的墨家、法家、阴阳家典籍也一应俱全。
几位看起来是翰林院学士模样的人正在查阅资料,见到张小凡上来,纷纷露出诧异神色。
张小凡目不斜视,直奔三层。
推开三层的雕花木门,一股不同于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经年累月的墨汁味、铁锈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这里没有书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铁铸的匣子,每个匣子上都刻着武功名称和创派祖师的名号。
张小凡的手指轻轻掠过一排玄铁匣,忽然在一方墨色铁匣前停下。
这铁匣通体冰凉,表面刻着细密的龙鳞纹路,匣口处有一道暗红色的火漆封印,似乎未曾有人开启过。
“嗯?“张小凡目光微凝,指尖刀气一吐,火漆应声碎裂。
“咔嗒“匣盖弹开,一股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罡风在匣中盘旋。
张小凡定睛一看,只见匣中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书册,书册的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但上面“天罡手“三个朱砂大字依旧如血般鲜艳。
旁边还有一册略薄的册子,上书“游龙步“三字,字迹飘逸如龙蛇游走。
“宇文觉罗的绝学?“张小凡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宇文觉罗乃是自己在宗师境界难得的强敌,其天罡手可裂金石,游龙步能缩地成寸,乃是其纵横天下的不传之秘,没想到竟被收藏在此处。
他缓缓翻开天罡手的书册,凝神感悟,顿时,一股凌厉的意境扑面而来,恍惚见书册上的文字竟如活物般游动,化作一道道掌影在张小凡眼前演化。
张小凡心神沉浸其中,不知不觉间,右手五指微张,竟随着秘籍上的图示缓缓划动,指尖隐隐有罡风流转。
“原来如此...“张小凡喃喃自语,“天罡手并非纯粹的外门硬功,而是以气御劲,刚柔并济...“
他完全沉浸在这门绝学之中,时而闭目沉思,时而起身演练,竟未察觉窗外日影西斜。
待他回过神来,文渊阁内已是暮色沉沉,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窗棂,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竟已过了大半日...“张小凡收起秘籍,心中感慨万千。
这文渊阁果真名不虚传,随便一册武学典籍,便足以让江湖中人争得头破血流。
自那日起,张小凡便日日来文渊阁研读。
只是张小凡不再局限于武学典籍,而是遍览群书,从诸子百家的经义到农耕制器的技艺,无不涉猎,以求触类旁通,夯实根基。
清晨,他翻阅《道德经》,感悟“上善若水“的至柔之道;午后,他研读《墨子》,体会“兼爱非攻“的天下胸怀;傍晚,他又沉浸于《孙子兵法》,领悟“兵无常势,水无常形“的变化之妙。
这些先贤的智慧道理,所阐述的天地感悟如涓涓细流,汇入张小凡的武道之中。
这让他的刀意愈发圆融,不再是一味的凌厉霸道,而是刚柔并济,阴阳交互,愈发收发自如。
有时张小凡静坐阁中,周身气息如渊岳峙;有时张小凡演练刀法,刀光如水,却又暗藏惊涛骇浪之势。
守阁的三位先天者最初还时常暗中窥视,后来见他真心向学,便也不再打扰。
偶尔张小凡与他们在阁中相遇,几人也是恭敬地向其行礼,张小凡也点头示意,颇有几分“以武会友“的意味。
这一日,张小凡如往常一般翻阅典籍。
他的手指落在一册《鬼谷子》上,书皮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严重,显然历经岁月沧桑。
“嗯?“张小凡刚拿起书册,便察觉异样这书的重量似乎比寻常书册要沉上几分。
他仔细检查,发现书脊处有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细缝。
张小凡指尖轻挑,书皮竟如花瓣般分开,露出夹层中的一页薄如蝉翼的金箔。
金箔上密密麻麻刻着蝇头小字,最上方赫然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道心种魔大法》墨夷明著。
“墨夷明的魔功?“张小凡瞳孔微缩。
墨夷明乃是百年前的魔道巨擘,曾辅佐冉闵,试图驱除鞑虏,光复汉人天下,可惜在冉闵兵败后,不知所踪。
其“道心种魔大法“可夺天地造化,逆转阴阳,只是其神功为何藏于此处。
末尾题跋道破缘由:“永和八年,魏皇冉闵败亡。余恐道统湮灭,故藏秘籍于此。后世得之者,当念苍生...“
原来当年冉闵兵败,墨夷明为保绝学不失,竟将这门魔功藏于《鬼谷子》之中,以待有缘人。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细细阅读金箔上的文字。开篇第一句便让他心神一震:
“道心种魔,魔心问道。正邪相生,方得大道。“
这分明是在说,武道至极,正邪已无分别,唯有融会贯通,正邪归一,方能窥见真正的武道巅峰!
张小凡眼中精光闪烁,心中似有惊雷炸响,道心种魔大法由道入魔再由破魔入道,最后魔道合一,成就魔仙,正是解决自身隐患之法。
而自己这些日子的百家之学,竟在无意间为修习这门魔功打下了根基。
若能将自身刀意“与“道心种魔“融会贯通,以此为根基进行推演,待回道诛仙世界,想必自己佛、道、魔三家真法融会归一之日不远了。
他缓缓合上书册,嘴角浮现出一丝深邃的笑意。
这时一道晨曦照在张小凡的脸上,张小凡恍然原来自己已经在文渊阁待了整整一夜。
晨露未,文渊阁外的花园里浮动着淡淡花香。
张小凡负手漫步在青石小径上,衣袖间还残留着典籍的墨香。
连日参悟武学至理,此刻被这和煦阳光一照,只觉胸中郁结尽散,连带着看那园中一草一木都格外鲜活。
忽听得前方花丛传来簌簌响动,间或夹杂着稚嫩的惊呼。
张小凡驻足望去,但见一袭淡绿襦裙在芍药丛中若隐若现。
那衣裳的主人约莫四五岁年纪,正踮着脚去够花间翩跹的粉蝶。
阳光透过她挽起的双鬟,在发间跳跃着细碎的金芒。
“哎呀!“
小姑娘一个扑空,绣鞋绊在花枝上,整个人扑进了花丛。
待她抬起沾着花瓣的小脸时,鼻尖还蹭了道泥痕,活像只偷吃蜜糖未遂的花猫。
偏生她还不死心,揉着摔红的膝盖又要去追,结果被自己的裙摆绊得踉踉跄跄,最后竟与一株牡丹撞了个满怀。
“噗“
张小凡忍俊不禁。他纵横江湖数十载,见过不知多少刀光剑影,却从未见过如此笨拙又执着的捕蝶手法。
笑声惊动了小姑娘,她倏地转身看向张小凡,水汪汪的杏眼里还噙着将落未落的泪珠。
“伯、伯伯笑我!哇。。。。“粉雕玉琢的小脸顿时皱成了包子,方才还强忍的泪意此刻决了堤。
珍珠似的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偏生她还要用沾满花粉的袖子去擦,倒把一张小脸抹得花花绿绿。
“莫哭莫哭。“
张小凡心头微软,指尖轻弹,一缕柔劲隔空拂过花枝。
那彩蝶似被无形丝线牵引,翩然落在他的掌心。
他将颤动的蝶翼递到泪眼朦胧的小姑娘面前:“你看“
阳光忽然在蝶翅上折射出七彩光晕。
小姑娘的抽噎戛然而止。
小姑娘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沾着泪珠的睫毛忽闪忽闪,连鼻尖上将坠未坠的泪滴都忘了擦。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蝴蝶竟也不怕,轻轻停在她指尖。
“它...它喜欢我!“破涕为笑的小脸比满园春色还要明媚。
“你叫什么名字呀”张小凡温柔地问道
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把蝴蝶捧到眼前,听到张小凡问自己,挺直小身板认真道:“我叫祝美仙,娘亲说我是天下最美的小仙女!“
张小凡心头微动。
这丫头说话时眉眼弯弯的模样,竟与记忆中那人有七分相似,感受那与自己血脉相连的气息,更确认了心中猜测这分明是自己与祝玉妍的血脉。
“美仙确实是个小仙女。“张小凡笑着替她拂去发间草叶,指尖触到那柔软的发丝时,一股暖意莫名涌上心头。
小丫头却已把注意力全放在蝴蝶上,正歪着脑袋和它说话:“小蝴蝶,你要不要和我回家呀?我让厨娘给你做花蜜糕...“
春风拂过,掀起满地落花。
张小凡低头看着这小小的身影,忽然觉得,这寻常的早晨,竟比任何武功秘籍都更让人心境澄明。
第37章 携女离皇宫
张小凡蹲下身来,手上捏着一方素白手帕,轻轻擦拭着小姑娘花猫似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