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每落一步，空气中的剑意就浓上一分。
到第七步的时候，聂风感觉自己的皮肤被千百道细针同时扎着。
不是内力，不是杀气。
纯粹是剑。
这世上能把剑练到这个地步的人，只有一个。
剑圣。
独孤剑。
步惊云握紧绝世好剑，转过身正面对着来人。
他刚打完一场恶战，体内的气息还没理顺，血腥味还挂在嘴角。
可绝世好剑不管这些，它兴奋得几乎要从主人手中挣脱出去。
独孤剑走到坑底，站定了。
他先看了一眼步惊云或者说，看了一眼步惊云手里的剑，老人的目光在那柄剑上停留了两息，微微点头。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雄霸身上。
聂风和秦霜架着雄霸，雄霸的脑袋还耷拉着，整个人半死不活地挂在两个徒弟肩上。
独孤剑看了很久。
“雄霸。”
那个跪都跪不稳的男人微微抬起头，花白的头发从脸上滑落下来，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你竟然输了。”
独孤剑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带着失望。
他等了这么多年，磨了这么多年的剑，就是为了和全盛时期的雄霸一战。
现在对手废了，他赶了一路，赶到的却是一个收尾的残局。
“我来晚了。”独孤剑叹息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
“也不算晚。”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声源。
罗亚双手抱胸，站在独孤剑转身要走的方向。
他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想揍他的笑容那种明明在玩火，还觉得特别有意思的笑容。
独孤剑停住脚步。
聂风和秦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一句话，这人有病吧？
人都要走了，还拦人。
“你想要一个值得战斗的对手。”罗亚走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地挡在独孤剑面前，歪了歪头：“不才，在下勉强凑合。”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不过有个条件我要你的圣灵剑法。”
独孤剑没有立刻回答，他上下打量罗亚，那双阅尽天下剑客的眼睛在罗亚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腰间的败亡之剑上。
周围的空气起了变化。
不是杀意，是剑意。
碎石在地面上轻轻弹跳，发出细碎的声响。
绝世好剑的嗡鸣陡然拔高了一个调子，步惊云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压住剑脊。
独孤剑在兴奋。
但这种兴奋很奇怪。
“你是用刀的。”独孤剑说道。
他看出来了。
罗亚身上没有剑客的气质，那种骨子里的东西藏不住。
刀客和剑客站在那里，重心不一样，呼吸不一样，连肩膀的松紧都不一样。
罗亚笑了，笑得很坦然：“是，不过最近打算换个兵器，想试试剑。”
“刀换剑？”独孤剑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盯着罗亚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的道不诚。”
罗亚耸肩，不否认。
“但足够了。”
独孤剑右手落在腰间素剑的剑柄上，那柄没有剑穗、没有装饰的剑，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我出一招。”
独孤剑的声音很平。
“你活下来，圣灵剑法归你，活不下来”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也不需要说完。
罗亚的笑容收了，他的手落在败亡之剑的剑柄上，体内的阴之力开始涌动，脚下的地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好。”
聂风架着雄霸，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步惊云没有退，他握着绝世好剑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独孤剑，不是要插手，是想看，想看这一招到底是什么。
独孤剑拔剑了。
不对。
没有拔剑。
他的手还按在剑柄上，剑还在鞘中，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柄剑已经出鞘，一柄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的剑。
独孤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这个世界停了。
风停了。
沙尘停在半空中，每一粒都清清楚楚。
聂风微张着嘴，表情定格在惊骇的前一瞬。
秦霜的头发飘在空中，凝固不动。
步惊云握剑的手停在半举的姿态。
时间不走了。
空间不动了。
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虚影从独孤剑的身体里走了出来，那道虚影握着一柄透明的剑，缓缓抬起手臂。
“灭天绝地”
独孤剑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
“剑廿三。”
生机绝灭。
天地之间所有活着的气息，在这一剑面前都是多余的东西，都该被抹掉。
坑底的碎石开始崩解，不是碎裂，是从分子层面瓦解，化为齑粉，化为虚无。
在场没有人能动。
没有人能挡。
除了一个人。
罗亚动了。
他的眼睛在冻结的时空中强行转动，瞳孔收缩、变形，三个勾玉旋转着浮现，黑色的瞳仁被血红覆盖。
写轮眼。
身体开始膨胀，衣袍撕裂，肌肉一层一层地鼓起来，皮肤表面浮现出深色的纹路。额头的正中央裂开一道缝合线，往两侧延伸。
全状态。
他双手握住败亡之剑，剑身在阴之力的灌注下发出低沉的嗡响。
那不是剑的声音，是刀的声音。
以剑行刀。
他举起败亡之剑，在冻结的时空中迈出一步，仅仅这一步，脚下的地面向下塌陷了半尺。
独孤剑的虚影落剑了。
罗亚挥剑了。
“世界！！”
第585章 幕后
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风重新鼓荡，卷起地上的沙尘。
聂风胸口憋着的一口气猛地吐出，差点把自己呛到，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秦霜飘在半空的黑发失了力，重新垂落肩头。
步惊云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时间，回来了。
但独孤剑不见了。
深坑的底部，只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从罗亚之前站立的位置，笔直地斩入对面的建筑。
而在罗亚的脚下，地面塌陷了近两尺，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凹坑，边缘的碎石被挤压成了齑粉。
两个人交手的痕迹，就这么安静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断浪左顾右盼：“人呢？”
“走了。”罗亚瞥了他一眼：“打完了，自然就走了，东西也留下了。”
断浪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觉得喉咙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