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街头拉客的马车夫都拿到了“庆典特别津贴”。
据说是皇帝陛下亲自批示的,要让每个帝都人都感受到帝国的荣光。
人们谈论着这些恩惠。
谈论着即将成为帝国亲王的曙光伯爵。
谈论着那些据说能让土地一年三熟的神奇机器。
谈论着那个永远不灭的、将照耀整个帝国的人造太阳。
没有人再提南境的战败。
没有人再提东境的逃兵。
没有人再提这些年饿死的孩子、卖掉的女儿、被贵族私军践踏的农田。
皇帝是英明的。
皇帝是仁慈的。
皇帝只是被奸臣蒙蔽了。
而那些奸臣,七大家族的公爵们。
如今正被万民唾骂。
酒馆里的醉汉高喊着要烧了他们的府邸。
卖菜的老妪往黑礁堡方向的墙上啐痰。
连小孩子们的游戏,都变成了“围剿坏公爵”。
阳光终于漫过城墙,将帝都万千屋顶镀上一层金边。
七座家族塔楼沉默地矗立在城市各处,门窗紧闭。
像七根生锈的钉子,钉在这片沸腾的欢乐海洋里。
阳光普照,但总有些阴影,是阳光照不透的。
……
皇宫内廷,寝殿。
穿衣镜是整块无瑕的水晶磨制。
镜框用纯银打造,镂刻着繁复的晨曦纹章与葡萄藤叶。
镜前三名宫廷裁缝正跪在地毯上,膝行着整理皇帝礼服的最后一处衣褶。
周围还有七八名裁缝随着准备接受皇帝的召唤。
晨曦皇帝阿瑟斯晨曦七世站在镜前,他到现在已换了七套礼服了。
“这套……还是显得老气。”
晨曦皇帝皱着眉,侧身审视镜中的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领口密匝匝的金线刺绣:
“紫色太沉,压得人透不过气。”
“换那套深红的来。”
首席裁缝诺德先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已经侍奉了皇室四十三年。
他眼皮低垂,不露丝毫情绪,只是轻轻摆手。
学徒立刻捧来另一套礼服。
深红色天鹅绒面料,领口与袖口镶着拇指宽的金边,胸前一排七颗鸽血红宝石扣。
皇帝又看了一会儿,忽然摇头:
“不,这套太艳,像暴发户。”
他顿了顿,最后命令道:
“把加冕式那套拿来。”
诺德先生抬起眼皮:
“陛下,那套礼服重逾二十磅,且自陛下加冕后,从未在非加冕场合穿过。”
“今日就是加冕。”
皇帝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镜中自己的脸:
“不是加冕皇冠,是加冕民心。”
“去拿。”
老裁缝无声地叹了口气,微微躬身。
礼服取来了。
黑色天鹅绒为底,金银丝线绣满旭日纹,肩部衬垫高耸,领口一圈白貂皮。
全套礼服重达二十三磅。
穿在身上如同一副华丽的枷锁。
但当它在镜中完整呈现时,皇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才像个皇帝。”
第241章 克律塞斯,你小子,藏得真够深啊!
“陛下,”
年迈的贴身侍从官艾德温轻声开口:
“您已经试了两个时辰了。”
“老臣斗胆说一句。”
“无论您穿哪一套,站在广场上,都是万民心中最威严的君主。”
皇帝从镜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艾德温,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四十七年了。”
“先帝在位时,老臣就在御前侍奉。”
“四十七年……”
皇帝喃喃重复,任由裁缝为他整理身上这件华贵的冕服:
“那你说,朕这些年,容易吗?”
侍从官沉默了。
皇帝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凝视着镜中那个鬓发花白、眼角刻着深深皱纹的男人,声音低沉了下去。
“朕登基那年,帝国内有天灾叛乱,外有外敌入侵。”
“朕想改革税制,贵族们反对。”
“朕想整军经武,将军们阳奉阴违。”
“朕想做个好皇帝,可是……”
他没有说下去。
裁缝们垂着头,假装没有听见这些大逆不道的字眼。
侍从官的眼眶微微泛红。
但下一秒,皇帝已将那丝脆弱的情绪收敛干净。
他挺直脊背,昂起下巴,
重新变回那个威严的、高高在上的帝国君主!
“罢了。”
“过去的苦,不必再提。”
他伸手抚摸礼服胸前那枚巨大的红宝石胸针,
“今天,朕要让所有人看看。”
“朕没有辜负先帝的嘱托,没有辜负这个帝国!”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侍从官:
“庆典的流程都确认了吗?”
“是,陛下。”
“晨祷钟声后,民众入场。”
“正午,您从皇宫正门乘舆前往广场。”
“午后一时,大主教为您祈福。”
“二时整,您登台发表演讲。”
“三时,返回皇宫举行国宴。”
“傍晚六时,民间商会敬献烟花表演……每一步都反复核对过。”
“邀请函呢?该请的都请了?”
侍从官顿了一下。
“各国使节、各郡领主、魔法师协会的代表……均已确认到场。”
“那几大公爵呢?”
皇帝的声音看似漫不经心,但眼底的期待还是出卖了他:
“他们也来吗?”
侍从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高地大公……称年事已高,腿疾复发,不便出行。”
“北境公爵说北境边境近日有小股蛮族骚扰,他必须亲自坐镇,无法脱身。”
“白银公爵以商会账目年终审计为由,婉拒了。”
“苍鹭公爵……没有回复。”
“金雀花公爵和黑礁公爵也分别遣人致歉,说领地有急务……”
“够了!”
皇帝忍不住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