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问题,不能留给后人。”
她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
“准备好了。”
技术人员点点头,走到墙边的一个设备前,按下一个开关。
话筒旁边的指示灯亮了起来,发出柔和的红色光芒。
整个东境,都在等待。
伊莎贝拉看着那盏红灯,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忘了问,有多少人会听到她的声音。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她清了清嗓子,微微前倾,对着那个圆形的、覆盖着细网的话筒,开口说话。
“东境的子民们,同胞们。”
声音通过那些黑色的喇叭,传遍整个东境。
那是她的声音,但又有些不同。
通过那些设备传出去,变得稍微有些失真,带着一点点金属的质感。
但那语调,那种温和却坚定的语气,是她独有的。
“我是伊莎贝拉,晨曦帝国的长公主。”
“可能你们都曾听过我的名字,但却没有见过我。”
“这没关系。”
“今天,我不想以一个公主的身份跟你们说话。”
“我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说几句心里话。”
“从小到大,我听过很多话。”
“有人说,公主是皇帝的掌上明珠,要什么有什么。”
“有人说,公主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也有人说,公主和那些贵族老爷一样,只会搜刮民脂民膏。”
“这些话,有些对,有些不对。”
“我今天不想说我自己。”
“我想说说咱们东境,说说咱们这些人,说说这些年发生的事。”
“我希望大家能耐心听完。”
“这些话,可能有点长,但每一句,都是我心里的话。”
……
东境首府最大的集市上,人声鼎沸。
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杂货的,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买菜的主妇们提着篮子,在摊位间穿梭,讨价还价的声音吵成一片。
忽然,广场方向传来一阵嗡鸣声。
那声音不大,但很特别。
不是任何人听过的任何一种声音。
人们纷纷抬起头,四处张望。
“什么动静?”
一个卖菜的老汉放下手里的秤,伸长脖子。
广场中央,那根竖立起来没多久的铁杆顶端、
那几个黑色的、像倒扣的漏斗一样的东西,正在发出声音。
“是那些喇叭!”
有人喊道:
“装了这么久,终于响了!”
希望城的技术人员在安装时,曾被附近的百姓围观过。
因此,他们倒是听说过这些东西的用途。
不过从安装以来,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玩意发出动静。
人群开始向广场方向涌动。
卖菜的顾不上菜摊,买菜的顾不上篮子,所有人都想听听。
这些装了快一个月的喇叭,到底要说什么。
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那些喇叭里传出来。
清晰,温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东境的子民们,同胞们……”
集市上瞬间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像是有人施了魔法。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几百人,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仰着头,盯着那些黑色的喇叭。
“这是谁?”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轻声问。
“好像是……长公主殿下?”
旁边一个卖布的老妇人不确定地说。
“长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的声音?”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但很快又安静下去。
因为那个声音还在继续,那些话,他们从未听任何人说过。
“我不想以一个公主的身份跟你们说话。”
“我想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说几句心里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鞋匠站在人群边缘,手里还攥着没做完的鞋底。
他听着那些话,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一层水光。
活了六十多年,他听过无数人说话。
官老爷们说大话,贵族老爷们说空话,税吏们说狠话。
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样的语气,说这样的话。
“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他喃喃重复着这句话。
离集市不远的橡树酒馆里。
几个穿着体面但风尘仆仆的外地人正围坐在靠窗的桌边。
他们是来自帝国各地的商人。
有从南方来的丝绸贩子,有从西方来的香料商,还有一个从帝都来的珠宝商。
他们刚刚谈完一笔生意,正准备举杯庆祝。
喇叭声响起的时候,那个帝都来的珠宝商正端着酒杯往嘴边送。
他的手顿在半空中。
“这什么玩意儿?”
南方来的丝绸贩子皱眉。
“不知道,可能是官府告示。”
香料商随口答道,但目光已经转向窗外。
喇叭里,那个女人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今天不想说我自己。”
“我想说说咱们东境,说说咱们这些人……”
珠宝商缓缓放下酒杯,眉头微微皱起。
他是帝都人,见过世面,听过不少大人物的讲话。
但这个声音,这种语气,不像是普通的官府告示。
“这是谁在说话?”他问。
酒馆老板擦着杯子走过来,往窗外看了一眼:
“应该是公主殿下。”
“那些喇叭装了一个月了,今天头一回用。”
“公主?”
几个商人面面相觑。
公主亲自讲话?
这可不多见。
而且还是用这种他们从未听说过的方式。
他们竖起耳朵,继续听下去。
东境首府边缘一条偏僻的小巷里,有一间不起眼的民房。
房间里,一个穿着普通粗麻布衣的男人正坐在桌边,对着一本帐本一样的东西写写画画。
如果凑近了看,会发现那根本不是账本,而是一份密报。
上面记录着东境这段时间的种种动向。
来了什么人,走了什么人,公主见了谁,说了什么话。
他叫马尔库斯,是皇帝安插在东境的密探之一。
喇叭声传来的时候,他的手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