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莫斯科的顶层决策，到喀布尔外勤执行，整条行动链路处处出错。
这已经不是行动失败的问题，而是莫斯科失去了对当地局势的判断力，军特机构丧失对普什图的控制力。
但是，苏联不能失去普什图，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中亚是苏联的软腹，普什图就是那个肚脐眼。
一旦它摆脱苏联，滑入美国人的势力范围，勋多多的南线战略将出现致命缺口。
地缘风险链条的传导路径极其清晰：普什图失控，将持续引爆中亚各加盟共和国的反苏情绪；动荡蔓延到高加速地区，再传播到东欧华约各国。
苏联精心构建的外围缓冲区，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接一块塌下去，最终威胁莫斯科本土。
李卫东把研判报告一交，立刻直奔机房。
他让参谋把全线监听报告调出来，铅笔在纸上沙沙记录。
一条关键情报浮出水面：对方正在进行隐蔽的兵力调动。
我方39、40野战军对面的苏军重装坦克纹丝不动，但非一线守备步兵正在悄悄换防。
海参崴、勘察加方向，水面舰队的巡逻次数异常增加；轰炸机升空批次翻倍，抵近侦察次数急剧攀升。
原本稳定的常规指挥频率大幅减少，对方在密集启用备用频段通信。同时，发报员的节奏变得更急促、更僵硬。
“防空雷达网正在全功率运转，前沿阵地通信电台延长开机时长。”李卫东紧紧捏着铅笔，继续写：“有明确迹象表明，中程导弹阵地转入二级值班。”
这么急促的变化，只能说明一件事：苏联人要动手了！
去年第四季度，南线在筹备惩戒行动时，他们辽沈就是类似的动静：南线要打、但北线不能松。
眼下苏联人要打普什图，远东地区同样不能露怯。
当所有人都以为，苏联人会快速取胜时，他一脚就插进了泥潭。
苏军参谋部的计划周密得多，仅用7天就占领了普什图所有大城市、机场和交通干线。
但普什图不是东欧，本地政府连山区和农村都没控制，全靠和部落头领协商。
苏军总参谋长奥加尔科夫明确反对出兵，但勋多多和光宗执意要进行军事征服。
这两个人石油喝上头了，真以为自己一家能挑全世界。他们完全忘了战略重心在东欧、大军对峙在远东。
“唉，学学我们也不会陷进去。”李卫东靠着椅背，把报告放进文件夹。
大英帝国曾三次入侵普什图：第一次全军覆灭，仅1名军医逃回贾拉拉巴德；第二次惨胜，被歼灭千人；第三次无力控制，被迫承认普什图主权。
曾经的日不落帝国，不得不放弃这块山地，致使其亚洲防线出现巨大缺口；现在，苏联正在重蹈英国人的覆辙。
他的每一步，都踏进大英帝国踩过的泥坑。
“毛熊一进攻，上帝就发笑。”李卫东不得不感叹，对方继承了老欧洲的特性：总能把战争拖成尿不尽。
可他一旦拖住，普什图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骆驼左（沙特）、骆驼登（约旦）、骆驼力里（利比亚）、骆驼蒂尼（突尼斯），都将和他站在一起。
白头鹰、兔纸、约翰牛、高卢鸡，将组成蓝星最梦幻的教练组、最无私的供应商，手把手教普什图人在山区打游击。
伟大的帝国坟场、战戟折断之地，即将迎来祖先的荣光！
而我们亲爱的阿明同学，也完成了历史交付的任务。
“普什图这种山地国家，军事征服难度太大，除非变成准格尔那种纯地理名词。否则，只能羁縻。”李卫东继续分析远东的兵力调动。
苏军装甲集群正在小幅后撤修整，后勤资源往中亚分流。
补给线本来就紧，现在还要远东、中亚两头跑，李卫东可以想见边境黑市未来的生意有多么红火。
北方军区的战备工作，在上级的指导和命令下，从临战应急转为战场体系布建。
前线编制和驻防地域不变，依旧一兵一卒不能南下。他们技侦部门更是维持着战时标准，二十四小时加密值守。
李卫东搓了搓脸，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北方冬夜的墨蓝正被晨曦一点点漂洗成冷灰色。
今年春节，他依旧在机房里值班。
精简整编命令已经下来了，核心一句话：非作战职能移交地方，集中全部资源进行国土防御。
冗余职务要压缩，农场、附属生产单位要裁撤。他们技侦属于技术兵种，不在这场大刀阔斧的精简中。人员不但不减少，反而要继续增加。
前线也不动，主要精简后方机关。很多干部要转业、要脱军装，大楼里天天有人去办公室哭诉。
可老政委的纪律很严，没人能求情。各大军区在执行中理解，在理解中执行。
消肿精简的大裁军，终究来了。
124 何止五十年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你只要站在河边，你的敌人就会争先恐后地自杀，他们的尸体会顺着大河飘下。”
李卫东手里握着国际油价的资料，油价又涨了：34美元一桶。
那年在家过年，老爹在饭桌上说油价涨到12美元，要李解放去顶班。这才几年工夫，直接翻了快三倍。
中东的油田喷得不是油，而是黄金。
“毛熊真是命好啊。”李卫东叹了口气，写下研判结论：“油价一日不跌，苏联一日不收兵。”
毛熊现在是全球第二大石油出口国，仅靠石油收入就能支撑巨额军费，还有余钱给国内发福利。
西线，五十万重装部队常年保持最高等级战备；南线，阿明同学虽然没了，但数万苏军已经投入地面战场。
苏联想打通普什图全境，从梅鲁哈（巴基斯坦）那里拿到进入印度洋的海岸线。
战略没问题、财政也撑得住，唯一的问题是，毛熊脑子里只有军事手段。
这种事他们可以花点钱嘛。花点！哪怕虚与委蛇，花不了多少钱。
哪怕丢核弹也行。非要霸王硬上弓，还TM不够硬，啊呸、恶心！
更恐怖的是远东地区，百万重兵集团被直接锁死在边境线上。
虽然没有直接开火，但本质上已经是准战争状态。每天睁开眼，西伯利亚铁路都要承担天文数字的补给运输。
毛熊不敢退，退了远东就没了，甚至半个西伯利亚都要丢。
但他又不坐下谈。他宁愿和美国人谈中程导弹问题，也不跟震旦谈边境问题。
李卫东实在无法理解毛熊的脑回路。你都能对美国人委屈求全了，就不能和震旦平等谈判吗？
与此同时，勋多多还在全球大撒币。交趾每年都能收到巨量军援、中美洲也需要他输送物资、东北亚的光之国也要他输血……
这已经不是四线作战了，而是处处开花。
李卫东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心想：34美元一桶，这大概就是坐在油井上花钱的豪气吧。
他收回思绪、翻完地图，接着写报告：“若与苏方分阶段撤兵，远东重兵集团将快速控制普什图全境。”
“苏方必将得陇望蜀，南下梅鲁哈，打通中亚-南亚-阿拉伯海完整陆权走廊，补齐南下印度洋战略的最后一块拼图。”
“其海军力量将锁死霍尔木兹东侧、遥控苏伊士运河、好望角航线，掌控石油等国际大宗商品的定价权；冷战两极格局将彻底失衡。”
他停下笔，又把这几行字仔细看了一遍。
勋多多在战略上并没有错，必须完成南下，才能让苏联立于不败之地。
但问题是兵力不够。
他必须调走远东的百万大军，一把梭哈在普什图和梅鲁哈。只要这条线打通，苏联就能拿到永久暖水港，彻底摆脱地缘死穴。
李卫东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翻找以前的记录。
一九六三年，海军元帅戈尔什科夫提出“向世界海洋进军”；六十年代中期，苏联开始大规模援助中亚国家，向南渗透。
一九六八年，勋多多确立南下印度洋战略；六九年，珍宝岛冲突爆发，百万大军至今已对峙十年有余。
他呆呆地放下手里的材料，抬起头，望着墙上的画像。
一股滚烫的热意涌上眼窝，XXX早已锁死苏联完成南下战略的可能。
只要他们不和苏联妥协缓和，苏联人的一线主力就调不走，苏联人就完不成战略目标。
那十三万地面部队，已经是苏联人手里最后的机动力量。无论再怎么打，他都缺少决定性的地面突击兵力。
勋宗筹划半生的南下战略，只缺最后一块拼图。可这块拼图，早在六九年就被摧毁了。
可怜的勋多多，终其一生也没完成战略闭环。
“卫星上天、XXXX。”李卫东长叹一声，把铅笔搁在地图上。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台灯的光圈笼住桌面上那些红蓝箭头和密密麻麻的标注。
他盯着乌苏里江、盯着江心岛，声音很轻：“这何止是五十年。”
苏联人想解套，东南亚要让出来、清末以来通过不平等条约割走的土地也要让出来。
就这，还要看震旦的脸色，看他们接不接受。
他掏出烟包、划亮火柴，青烟袅袅升起，又缓缓消散。
他已经很少抽烟了，今晚破例点了一根，算是替勋多多送行。
他逐渐意识到，远东问题的核心不在于土地，而在于锁死苏联（大毛）的上限。
毛熊唯有打通中亚通道、南下印度洋，才能成为全球顶级陆权强国。
波罗的海被北欧国家封着、黑海被土耳其卡着、海参崴被小日子堵着。三个方向的出海口全在别人手里，毛熊的海军东西不能兼顾，生来就是跛足。
但只要拿下卡拉奇、瓜达尔等印度洋港口，所有问题将一扫而空。
可代价，就是远东甚至半个西伯利亚。
从战略上讲，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也是正确的决定。
但问题是，正确不代表能做。
除了列宁和大林子，没人有魄力干这种事。谁签字让出远东领土，谁的政治生命就会终结。
“就算勋多多压服所有人向震旦让步，恐怕领导也不接受吧。”他吐出一口烟，把烟灰轻轻弹进罐头盒。
远东一日不收回，他们就一日握着宣战权。但凡毛熊要执行南下战略，远东必会风声鹤唳。
“双头鹰有两个头，应该一个看欧洲、一个看中亚。可惜，朝东的这个看错了地方，还被人锁住了脖子。”
李卫东掐灭烟头，不由得想起大毛对二毛的特别军事行动。
搞成十年战争、三十年战争不可怕，可怕的是二毛永远不承认大毛对实控土地的主权。
几十万大军被控在东欧，高加索地区不能出现任何风波。但是，土耳其可是奥斯曼帝国的核心。
那双从博斯普鲁斯海峡望过来的眼睛，从来不曾闭上。一个曾经横跨欧亚的帝国，它的灵魂至今在安纳托利亚高原上飘荡。
李卫东的视线从中亚挪到南奥塞梯，他每次看高加索地区的地图，都觉得头疼。
无他，一个字：乱。
国家乱、民族乱、地形乱、文化乱，简直是混乱他妈给混乱开门混乱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