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要钱没钱,只能以资源换技术、以市场换投入。
“我们用它换港商全额出资。”
“这……”张局长眉头微蹙,脸上写满疑虑,“这能行吗?从来没这么操作过。”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李卫东接着说,“先用三年的独家代理权试探下。”
张局长靠着椅背,仔细回想现行政策:不借钱、没外债,完美规避政策红线。
可是,港商真愿意为了区域代理权,自掏腰包帮他们采购吗?
对此,他没有半点把握:“这件事事关重大,我得仔细想想。”
李卫东的方案太超前了,省里甚至全国都没有先例可循没有政策依据、没有文件支撑,只能摸着石头过河。
作为老官场,张局长向来求稳,从不当出头鸟。
可是,李卫东描绘的落地收益太诱人了,让他根本无从拒绝。
全程无需掏钱、不占用宝贵的外汇额度,依托外商资金和海外渠道,完成设备和技术引进。
零地方投入、零财政压力,一旦吃透欧洲全套精密工艺,8204厂的精加工能力将得到质的飞跃。
届时,产品和价格将再上一个台阶,成为省里最稳定、最高质、可持续的核心创汇支柱。
对他个人而言,能极大减轻外贸考核压力,不用天天盯着台账愁得长白头发。
更重要的是,这是亮点、是政绩,是自己向上汇报的核心素材。
屋里烟雾缭绕,张局长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内心反复权衡利弊得失。
最后,他想到李卫东独战外贸的彪悍战绩,重重把烟碾灭,“我可以帮你推进这件事,东南亚三年独家代理,就按你说的办!”
“但是,有一点必须说清楚。”张局长提高声音,“一旦出问题,我们随时无条件收回权限,”
“事情你们干、风险港商担、规矩我来守,成了咱们都有功。”
“好。”李卫东干净利落的答应。
紧接着,他开始细化合作方案:“西欧和北美是核心高端市场,必须牢牢握在自己人手里,绝不能外放。”
“东南亚、港澳台就交给代理商。到时候谈合同,追加一条硬性约束:若采购出现残缺、篡改、以次充好的问题,我们立即终止代理,并将对方永久拉入涉外合作黑名单。”
“对,一定得加上。”张局长对此高度认同,“抗美援朝的时候,就有人卖咱们假药。”
两人谈了很多细节,一直聊到后半夜。张局长带着设计图,匆匆回去筹备后续工作。
李卫东望着夜空,思绪悄然飘到几个月前。
当时,他正在研读老欧洲的专业资料,要从民族精神和地缘特征入手,解析其对不同工业体系的影响与塑造。
最后形成一份报告,供上级作为政策参考。
他报告里的结论,与市井传闻截然不同。
首先,法兰西不如德意志浪漫;高卢鸡属于感官刺激的银浪,民族精神被太阳王污染过,整体轻巧浮华、缺少厚重感;
落在工业体系上,法系重形式、轻内核,随性散漫、缺乏统筹。某些单点能做到极致,但涉及到整体就会出问题。
反观德意志地区,历来盛产哲学家、音乐家与严谨的工业匠人。看似理性克制、规整严苛,但剥去这层工业外壳,藏着宏大炽热、悲壮深沉的民族精神。
具象到工业制造中,便是极致的标准化、体系化。他们不博取感官好恶,不追求侥幸突破,而是要求稳定、安全、可靠。
其次,二者都缺乏战争能力。他们尝试过统一欧陆,却被海峡对面的搅屎棍打断历史进程。
没有其他原因,菜就是原罪。
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二凤仅用七年就横扫天下、统一全国,拿破仑和希特勒还是太菜了。
李卫东在报告中指出:震旦与德意志在地缘环境与工业禀赋上具备高度相似性。
双方民族历经战乱与反复重构,崇尚秩序与统一,拥有集体优先的群体意识。
在民族特性上,天然具备工业化、组织化、体系化的天赋,适合大规模标准化工业体系。
资源禀赋也十分类似,富煤、多铁、贫油。没有资源红利,只能苦干钻研、实干立足。
不同的是,德意志始终没有完成大统一。工业制造偏向精细化,技术上过于钻牛角尖,缺乏弹性和超大尺度的战略统筹能力。
他们可以拥有顶级工业单品、成为精工强国,却无力统筹全工业体系,更缺少长周期视野。
国内要引进技术,第一选择应是德系,然后用苏系和美系补全工业统筹能力和市场化思维。
再结合自身善于变通、借势、打持久战的忍耐力,慢慢补齐短板。
至于小日子……李卫东都恨不得写对方有精神病。处处较真、扣着细枝末节不放,纯属有病。
作为大国,容错高、抗风险能力强,天然就是马马虎虎的。苏联人更是马虎他妈给马虎开门,马虎到家了。
而作为大国国民,生来就具备马虎属性,没法学小日子这种病态思维。
德系的刻板、精准,已经是国内工业能追求的天花板了。
交报告的人很多,有院校教授专家、有驻外人员。李卫东的交上去,也不过是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无甚奇特的。
梳理欧洲工业脉络时,他敏锐注意到一个千载难逢的窗口期:石英风暴正在冲击传统机械表行业。
欧洲无数百年制表工坊、老字号表厂,正在批量破产清算、关停退市。
这是国内低成本捡洋落、补齐精密加工短板的好机会。
在大众眼中,钟表只是民用消费品。他们完全没意识到,钟表属于微型精密机械加工产业,是高端精密制造的基础。
欧洲制表工业历经百年,工艺精致到近乎奢侈,核心设备的加工精度普遍达到微米级。
多轴联动机床、精密曲线磨床、微米级抛光设备,只为缩小走时误差、降低机芯厚度、提升佩戴体验。
但放在军工领域,这些东西能大幅提升导弹命中率、潜艇静谧性、发动机稳定性。
想到双方的工业差距,李卫东忍不住感叹:“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老欧洲绵延百年的工艺沉淀、技术档案,正在石英风暴中变成垃圾,被批量闲置报废。
可在工业基础薄弱,缺乏精加工能力的国内,这些所谓的“过时废品”,只是放错地方的宝藏。
察觉到巨大机遇后,李卫东第一时间提交专项报告,上级回复简单直白:没钱。
手里没有多余的资金,即便碰上窗口,也只能盯着某些机床。
其余资料想要搞回来,只能靠自己想办法。
经过反复沟通,上级允许他动用8204厂的结余资金,以提升钟表工艺的名义,合规开展采购工作。
李卫东寻摸了半天,最终把突破点锁定在外贸系统身上。
外贸接触外商名正言顺、手里还握着海外渠道,不会轻易引起境外情报机构的警觉。
8204厂毕竟有军工背景,本身就是境外势力关注的重点。一旦出面开展海外收购,大概率遭到封锁。
这批稀缺的设备和技术资料,会被提前转移、销毁,彻底断绝他们的机遇。
数日后,张局报给他一组名单。
最好的是华闰,中阳直属,绝对可靠。三方合作经得起查,零风险、零隐患,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其次是两位深耕纺织业的爱国港商,很早就在内地投资设厂。双方合作多年、信誉良好,属于绝对信得过的自己人。
最后是一些老牌贸易商,常年和内地做转口贸易,熟门熟路、人脉极广。这些人专做旧设备、技术图纸的生意,办事灵活(没有底线),熟悉灰色通道。
“他们各自的合作条件是什么?”
148 我要验牌
张局长把电报递过来,说:“华闰愿意帮咱们全额垫资,但条件是拿走海外独家经销权。欧洲、北美核心市场,由他们统一运作。”
“我跟你说句实话,眼下各省在香港设有窗口公司,华闰的日子不太好过。他们急需稳定、高溢价的出口货源。”
李卫东看了他一眼,心里嘀咕:“无非是总代理权被拆了,不能垄断进出口渠道。”
张局长接着补充:“他们那边划了红线,所有流程必须合规,没有私下变通的灰色空间,更不能帮我们转运敏感物资。”
李卫东对这套说辞只信九分,华闰可是Dang深耕海外数十年的核心平台。战争年代,突破禁运的先例数不胜数。
只是如今进入和平建设时期,凡事讲流程、讲报备。没有顶层专项指令,人家绝对不会违纪违规。
一旦被港英政府抓到把柄,不但要承担政治责任,还不利于中英谈判的大局。
再者,自己和8204厂何德何能,需要中阳直管的外贸大掌柜,不顾风险出手帮忙。
“那两位港商可以接受三年一签,但东南亚和港澳台地区的定价由他们自主把控。”
“资金层面,他们可以全额出资、无上限兜底,帮我们收购全套资料和报废设备。此外,还能少量代购电子样机、精密元器件。”
“不过,”张局长顿了一下,“他们也有额外的诉求。”
“供货重心要向南方倾斜,给予合理的折扣价;未来有什么项目、产品,优先和他们对接合作。”
“等于区域排他性。”李卫东轻轻点头,初步判断这两位具备深入合作的可能。
对方做的是纺织业,跟精密制表、电子产品八竿子打不着。眼下新品八字还没一撇呢,就愿意掏出真金白银支持,诚意十足。
想要进一步确认能否合作,还得通过内线渠道,对他们的履历和产业做一次完整的背调。
“这两位的实力,放在一众港商里属于什么层级?”
张局长沉吟片刻,“中等偏上。海外人脉深、海运渠道成熟,能收齐我们要的东西。做生意讲信誉,不会坑人。”
李卫东眼前一亮。兵对兵、将对将,实力过强的没法对等交流。
尤其是港澳的某些地产、航运巨头,体量过于庞大、上层关系过于深。
家族生意历经晚清、民国,延续至今,涉中又涉外,背景过于复杂,难以判断行事底线。
跟这些人合作,即便受委屈也只能憋着。没办法,统战价值太高了,省级都无法对等交流。
“至于市面上的小贸易商行,”张局长轻轻摇头,“这群人胆子很大,敢承接各种跨境采购业务,但要价同样很高。”
“之前有过记录,遇到风险会直接断联跑路。可以单次合作,但不能长期托付。”
“那就算了。”李卫东完全没有合作的欲望。
这类小贸易商没有立场,金条就是金条,无所谓高尚与龌龊。
他今天能和你合作,转过头就能跟别人合作。偶尔打次野可以,但压根不值得信任。
“如果我们不选择华闰……”
张局长看出他的担心,笑着说:“你大可放心。他们不会插手,更不会打报告,甚至乐得少一桩麻烦事。”
他心中隐隐排斥华闰,毕竟双方属于竞争关系。
一番交流后,两人很快达成共识:先初步接触两位港商。
张局长极力推荐,但李卫东工作背景不同,凡事以保密为主、天然信不过任何人。
就算是直属领导亲自举荐,他都要验牌,更别说只顾招商引资的外贸口了。
进入第二季度,随着北半球气候回暖,海外销售重心从高纬地区转向东南亚华人市场。
相较于市面上款式老旧、做工粗糙的普通国货腕表,红星表要品质有品质、要设计有设计,再加上其军工背景,对男性消费者天然具备吸引力。
尽管防寒功能在东南亚的湿热环境中永远用不上,但对男性来说,拥有全功能配置的特种工具,会直接带来心理满足感、更能得到大脑的多巴胺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