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酒、文具、布料……贺礼五花八门、品类繁杂，虽然不怎么值钱，但礼轻情意重。
“张局长送了一台进口随身听。”郝冬梅握住他乱来的手，脸颊涨红：“太贵了，咱们还是退回去吧。”
“嗯，都听你的。”
他翻翻礼单，厂里的职工都是5块、10块的份子钱，偶尔有几个中高层干部随个50块。
零零总总加起来，集体登记的红包接近一千块。
协作单位的礼金也很重，基本都是50。再加上军区同仁的，汇总下来接近三千块。
看起来多，但相比郝冬梅那边的礼金，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她父母圈层高，往来的都是同级老干部、老战友。各家随礼都是50，但各类实物价值不菲：老怀表、木雕摆件、年代纪念品……
这类老物件在当下不起眼，但潜在价值极高，绝非信托商店里的东西可以比的。
“两边拢一拢，差不多一万块。”他抚摸着郝冬梅的腰肢，忍不住攀了上去，“你这份让你妈处理吧，我这份你处理。”
“咱们还要准备回礼，七七八八算下来，其实最后剩不下多少。”
“那咱们回礼定多少合适？”郝冬梅捅捅他的腰眼。
“回礼不能有高低之分，按5块钱的吧。厂办标准，别人也挑不出毛病。”
“现在还是白天，你老实点……”
“白天？我要的就是白天！当时也是白天，还在外面呢。”
“你再说。”
“嘶。”李卫东倒吸一口凉气，必须要狠狠敲定家庭地位。
现在弱一分，将来郝冬梅就敢骑在自己身上作威作福。
155 你把我当地主老财？
过完十一假期，李卫东结束蜜里调油的日子，回厂里正常工作。
负责外协的采购科长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找到生产液晶屏的国营工厂了。
四九城酒仙桥774厂（京东方前身），81年独立完成TN-LCD液晶屏试制，手握国内独一份的前沿技术。
但是，整套工艺始终卡在小批量试产阶段，最核心、最直接的原因只有一个：没钱。
全国军工订单断崖式下滑，774厂的主业业务，从营收三亿暴跌到两千万。
更可怕的是，这座老牌部属大厂的包袱太重了。
厂里有上万名在岗职工，还有八千名退休人员。此外，还有学校、医院等社会福利开支，账面常年亏损。
要不是四机部抓着他们，早就关停并转了。
“我和他们技术主管反复磋商过，想要落地投产，总投入大概两百万。”
李卫东差点把茶水喷出去，“真敢开价，两百万？就是把咱们厂卖了，我也凑不到这么多钱。”
八十年代的两百万，完全是天文数字。北京电子管厂以为他们8204厂是什么？地主老财吗？
真是背靠四机部，不知道地方军工厂的疾苦。
微弧氧化、多层电镀、挤压铸造，这三项从实验室到小规模量产，总投入加在一起也才一百万出头。
两相比较，对方完全是狮子大开口。
“厂长，他们也清楚咱们拿不出这笔巨款，给了几套折中方案。”采购科长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李卫东越看越心惊：774厂的经营状况很不乐观。
他们有四机部的专项拨款，又和水木大学电子系联合攻关，液晶屏试制技术非常成熟。
但是，想要把现有简易的实验线升级为量产线，还差两百万改造资金。
堂堂万人大厂，死活挤不出这点钱。要么穷得尿血，要么内部因为资源分配问题，斗得不可开交。
但不论对方处境多么艰难，这笔钱不应该由8204厂承担。
李卫东心里门清，以对方的财务状况，这笔钱只要打过去，鬼知道会被拿去干嘛。
搞不好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得去部里扯皮打官司，风险实在太大。
“你再去酒仙桥一趟。”李卫东合上方案，“告诉他们，资金问题可以谈，但这条液晶产线要落地东北。”
“厂长，您是打算直接买断他们的整套技术和设备？”
“不是买断。”他摇摇头，“产线和技术还是774厂的，但生产工段落地东三省。”
“早年大三线建设时期，咱们东北支援全国。现在经济建设时期，也该部属大厂发扬精神，和咱们协同发展了。”
“那搬迁费……”
“他们要是问费用，你就说资金不是问题，先把产线搬（骗）过来再说。”
“过了山海关还想跑？”李卫东的嘴角微微勾起，“我去和省里说这件事，由地方出面协调，在四机部做备案。”
“产线搬过来，既能解决本地青年就业问题、又能升级产业，何乐而不为呢？”
强扭的瓜虽然不甜，但是解渴。
而且有他们厂的订单兜底，774厂这条技术线至少能活下来。
要是一直在实验室闲置，那前期投入只能打水漂。他虽然算计人家，但人家还得谢谢他呢。
与此同时，研发科按照他的产品规划，完成了新式台钟设计。
第一款指针式实木台钟，主打简约耐用，面向大众路线；
第二款数显钢琴烤漆台钟，定位高端商用场景。它针对性的增加了温湿度检测、三时区切换，主要面向酒店、外事办公等场景。
这两款台钟，从基础电路、芯片适配，到传感器元件、结构配置，全部选用本地供应链。
核心部件均沿用军工级标准物料，精度高、稳定性强，一个字：可靠。
镁铝合金的红梅表也完成了首轮试制，依托新材料、新工艺，整机轻盈小巧、佩戴舒适。
四角圆润的弧度让人爱不释手，表盘镶嵌一朵珐琅红梅。表冠点缀着人造红宝石，高级感十足。
相比之下，同材质的红星表更为朴素。整机保留微弧氧化原色：无镀层、无抛光，完全适配军工特种作业、野外执勤等严格工况。
还是和上次一样，试制新品分给军区、机关、学校、工厂、报社等单位，让他们写试用意见。
产品知名度是一方面，主要是借助体制内、高圈层的试用体验，引发广泛讨论，从而打开高端外销、政企采购的隐形渠道。
“这是红梅表高配版。”李卫东打开盒子，将腕表推到张局长面前，“军工级镁铝合金壳体，极致轻薄；微弧氧化新工艺，耐腐耐磨。当然，成本也是大幅提升。”
“高配版的离岸价是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笃定。
“三百美元？”张局长瞳孔猛缩，脑子瞬间嗡的一声，完全不敢相信。
去年，红星表的离岸价是40美元。如今这款红梅表换了新材料、新工艺，价格竟敢翻四倍。
“卫东啊，你确定这个价格海外能接受？”张局长眉头紧锁，眼中写满顾虑：“咱们国内的表已经降了几轮了，轻工部发文都止不住跌势。”
“那两位港商可是咱们的老朋友，你可不能坑人啊。出了问题，我可扛不住。”
如果李卫东把离岸价定在300美元，那销售价接近千元。
这个价位，已经稳稳对标瑞士入门级钢表。即便日系青工、东铁城的高端石英表，也少有摸到这个价位的。
“你先上手掂一掂分量。”
张局长拿起腕表，入手的瞬间就察觉到不对劲。他连忙取下自己佩戴的普通钢表，眼中震惊更甚。
“怎么会这么轻？几乎没有坠手感。”
“航天航空材料，能不轻吗？”李卫东压低声音，更显神秘，“这些工艺从实验室到落地，技改投入将近百万。”
“这么大投入，如果卖不上价，我明年真是没法交代。说不定啊，我就得上军事法庭了。”
“不至于、不至于。”张局长连忙摆手，“这个价格，我心里没底啊。”
“所以才要找人试用。”李卫东指着旁边的礼盒，“我多带了两套过来，你借着元旦的由头，送给那两位港商先体验下。”
“你再帮我问问，明年有没有规格比较高的博览会。”
“你想参会？”
李卫东点点头，“我们现在没品牌，再好的东西也卖不上价。这套工艺放在瑞士品牌手里，起步就是三千美元。”
“你还别觉得贵，人家说不定还限售。”
“差距居然这么大？”
“同样的药，百年老字号跟街边小医馆，身价能一样吗？”
“我明白了。”这一刻，张局长对李卫东的眼界和格局，又拔高了一层。
倘若这款红梅表真能稳住300美元的离岸价，它所能带来的创汇收益、政绩，将是前所未有的。
张局悄悄咽了口唾沫：既然李卫东敢报三百美元，就一定有底气撑住这个价格。
即便有价无市，红梅表还有基础版：不锈钢表壳、牛皮表带，主打亲民评价。
有高配版作为价格锚点，基础版卖贵点也能卖得动。
156 纯属惯得
相较于采用镁铝合金的新款，参与试用的老爷们大部分更偏爱不锈钢。
没别的原因：够重。
重就有安全感、重能让他们感到踏实耐用。
李卫东翻着一张张试用反馈，忍不住暗自腹诽：“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让这群只认重量不认工艺的人，背着56冲跑个五公里，就能分清装备是轻的好还是重的好。
相较于普通机关人员，新表对空军单位吸引力更大。
战斗机机舱有严格的载重限制，飞行员身上的装备必须越轻越好。地面人员绞尽脑汁，有时候只为减轻1g的重量。
新版本的红星表仅重50g，专为女性打造的红梅表更是做到了史无前例的35g。
反观部队配发，或者进口、外援的钢表，整机重量普遍突破120g。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更关键的是，镁铝合金属于无磁材质，不会干扰机载罗盘、航电仪表。
只是民用品太花里胡哨了，想要满足军用标准，装饰性材料必须全部剔除。
同时，芯片和步进马达要恢复原版性能，还要增加低气压、防水、抗振动等功能。
以8204厂的技术储备和产线实力，完全有能力落地空军提出的全部制式需求。
但是，设计费、模具费、检测费是一笔不小的前置投入，总不能由工厂自行承担。
几番沟通过后，李卫东算是看出来了：对方没预算。
三机部的科研经费全在主战装备上，类似制式腕表这类小型配套计时设备，压根没有专项经费。
“那你们只能等了。”李卫东态度坚决，绝不垫付前期资金，“我们会全力打开民用市场的专业细分领域，后续会持续增加你们要的制式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