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没有重大立功表现,想正式提干就要老老实实熬时间。
李卫东倒也不急,也不希望有啥重大立功表现。因为那对应着重大事故或者战事,他宁可不要。
除非,他能在通信保障上做出点成绩,搞出点实实在在的突破。
可他穿越前是学软件的,跟硬件唯一的交集就是装电脑。什么模拟信号、数字信号,同系不同班,他就知道这几个字。
团里连本像样的专业书籍都没有,工具更寒碜:电烙铁、机械万用表,外加电工刀之类的小东西。
这点家当,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李卫东只能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琢磨来琢磨去,思索怎么让无线通信更隐蔽、更清晰。
在看得见的战场上,毛子是优势但我们也不弱;可在看不见的战场上,他们只有挨打的份。
江对岸开着大功率干扰机,电台一开机,耳机里全是滋滋啦啦的噪音。
一线部队更惨,电台信号刚往外冒,炮弹紧跟着就砸过来。去年,李卫东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露头就秒。
有一次,报务员刚念完两组数,耳机就灌满了强干扰。
他们被抓信号了!
李卫东背着设备就往反斜面跑,人还没站稳,原来的天线位置已经被火箭炮覆盖了。稍晚一步,他们整个班都得交代在那儿。
他很确定,对面算得这么快肯定上了自动化手段。光靠人工,不可能次次都这么快速、这么精准。
现在还有几条铁律,完全是挨打挨出来的。电台禁止在一个位置发报两次,严禁长通话、能用有线绝不开无线。
但有线也不安全。地图上的边境线清晰明了、实际上的边境线犬牙交错。敌特分子更会在夜色的掩护下,偷偷摸过来炸线路,查都查不到。
每次出去检修,李卫东都高度警惕。万一对面在断线的地方设了陷阱,他们就危险了。
所以,他很忌讳带照片,因为在野外真的会死人。
现如今,通信只能打游击,靠制度、靠人力,咬着牙跟对面的高科技装备硬顶。
前线的通信员个个练出闪电发报的绝活,开机、发报、关机,全程5-8秒。多一秒就是在赌命。
有些单位为了保密,还专门挑南方人当报务员。尤其是江浙一带,叽里呱啦的跟加密电报似的,就算被被窃听了对面也找不到翻译。
年初,终于轮到他们换新电台了。
原来的老八一是电子管,又重又难用,带上电池快五十斤,扛着它跟扛炮弹箱一样。晶体管的小八一即开即用,一个人背着就能到处蹿。
不过每次开机发报,还是在苏军眼皮子底下摇旗呐喊,随时可能挨火箭弹。
李卫东捏着一颗打烂的乒乓球,往半空一抛、接着,脑子跟着它一起翻腾。
“通信的本质就是发电磁波。想要波更强,就得加高功率、加高电线。可问题是,波强了就容易挨炸。”
“想要不挨炸,就得压低功率、缩短发报时间。”
这两者是互斥的,偏偏现实是既要又要。既要喊得远,又不能让别人听见。
“要么堵住苏联人的耳朵,玩掩耳盗铃的把戏;要么把信号混到杂波里,让他们看不见;或者不用无线……”
李卫东捏着乒乓球,薄薄的赛璐璐壳子微微变形。
他仔细回忆着通信器材:“BB机、大哥大、手机、伪装成万物的基站、大锅、光纤……”
光纤是好玩意儿,通信稳定、不怕干扰。二毛的光纤无人机,已经把大毛的坦克炸成绿皮科技了。
可现在想这个太早了,国内的玻璃杂质高得离谱,连窗户玻璃都不是透明无色的。
至于手机、基站……更遥远了,给他一座高校图书馆,他都搞不出来。
李卫东手边能翻的,拢共就那么几本油印资料:《无线电原理》、《对苏无线电侦查手册》……连说明书都得当教材用。
团里更没人懂这些,找个商量的人都寻不着。
“难,实在是太难了!”
一连几天,他都有点魂不守舍。
白天带队执勤,一切照旧;晚上拆开废弃旧设备,把能用的晶体管、电容、线圈一一挑出来,擦干净、码整齐。
熄灯号吹过许久,可他依然坐在桌前,在纸上写写画画。
前线为了对抗苏军的侦测,土办法想了一箩筐。比如拉细铁丝改变天线位置、布置假电台当诱饵、用红布蒙住手电筒打闪光……治标不治本,没有从根本上降低风险。
“火炮覆盖的前提,是要装定射击诸元。坐标是怎么来的?”他自言自语着,“先截获频率,再交叉定位。”
“开机几秒就被抓了,真他妈憋屈!”
技术、装备不如人,这股怒火只能憋着。
李卫东抓起手边的玻璃珠,恨不得抽出猴皮筋做成弹弓,把对岸的玻璃全打碎。
“如果信号能像跳棋一样,不是走单行道,而是跳来跳去就好了。毛子的侦测设备再强,也只能跟在后面吃屁……跳频。”
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词,忽然从脑子里蹦了出来。李卫东愣了一瞬,猛地坐直了身子。
跳频他一定在哪儿见过这个词,也许是某个小视频、也许是某个公众号。
当初只是一扫而过,如今全靠这副被强化过的记性,硬生生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刨出来了。
“跳频!如果每秒能跳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那才是真正的闪电发报。”
他捏着玻璃珠,在桌面上快速叩动,随即又慢了下来。
“这好比两个疯狂舞动的人,要在1秒钟之内准确无误地握手。”
假如他手里有电脑,可以敲段代码测试下。可现在不行,手头就这点破铜烂铁,试一回少一回,没把握绝不能轻易动手。
李卫东翻开笔记本上,在空白页狠狠写下两个字:跳频!
他接着写:“老兵提过类似的方法,事先多备几个频率,遇到干扰就打暗号换。”
“但人工换频速度慢、容易出错、同步跟不上,必须用自动化或半自动化手段,按预设好的程序来跳。”
049 跳频通信法
李卫东想起来团里的收信机,上面有波段开关,每拨一次就换一个频段。
里头不复杂:几组线圈,转动簧片挨个接通,这东西他修过不知多少回,闭着眼都能画出结构图。
“既然开关能手动换频,那多做几组,让它自动轮着换,不就是跳频了?”
这事得偷着干。不能声张,声张出去就是“不务正业”“浪费战备物资”。
团长确实发现李卫东在鼓捣“私活”,但都是用废弃零件。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一个人瞎鼓捣。
李卫东先做8组固定频率。没有准确的测试工具,就用万用表粗测电感,再拿收信机校准。
他一边调磁芯位置,一边贴着耳机听信号强弱。手指搭在调谐杆上,轻得像摸脉。
开机时间一长,线圈发热、直接温漂。只能在关键回路上加小电容做温补,一点点磨稳定。
反复对了上百次,他才把8组线圈做好。频率有了,接下来就是让它跳起来。
李卫东起初用继电器控制电流通断,但这东西一用就有问题:机械动作太慢、声音大,最要命的是触点拉开时打火花。
对于短波信号来说,这一点火花就是漏电、串扰,频率越高越没法用。
“二极管是单向通路、正进负止……”
死去的中学物理知识正在攻击大脑,攻击频率:高频!
他手边什么零件都缺,唯独二极管多。从废设备上拆下来的,一颗一颗攥了小半盒。军品级零件,质量绝对可靠。
上来就做8路切换太不现实了,李卫东试着先搭1路。
二极管、电阻、干电池,拿导线串起来往电路上一接,收信机里果然传出嘶嘶的响声。
“通了!”
搭到2路开关的时候,要保证不串台。输出端唯一,靠偏压控制开关,要做到开哪路哪路响,绝不拖泥带水。
有些二极管吃这套,有些不行。他手里没有通用件,只能串联电阻,把偏压掰回来。
折腾到大半夜,2路开关总算拿下了。一开一个准,互不串台。
有了2路的底子,拓展到8路反倒顺畅很多。不到一天,李卫东就把开关阵列焊完了。
接上收信机测试,切换无延迟、无杂音,也不串台啸叫。干干净净,十满分!
接收端通了,下一步就得上发射机。但动发射机要打报告,再说他一个人测试太拖沓。
报告打上去,团长二话没说,把通信股的老兵喊到会议室。桌上摊着李卫东焊的板子,老兵们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打包票。
团里就这么一个高材生,能看懂电路图、能拿万用表测波形的。蝎子拉粑粑,独一份。
他们只能凭经验估计行不行,谁也吃不准。不过,这东西只是外挂,不破坏原设备,原则上可以试试。
团长扫了一圈,拍了板:同意试验。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不许破坏设备,不许影响日常工作。”
话说得严厉,可谁都明白,万一真把小八一给烧了,这责任还得团长来扛。
李卫东还想着顺风顺水,可试验一开始就撞了南墙。
“不行,切换的时候有爆鸣声。”报务员揉着耳朵直摇头,“李排长,你那一下不光炸耳朵,声音还断。话说到一半,咔嚓就没了。”
李卫东接过耳机戴上一听,心凉了半截。
跳频是为了让苏军抓不住,可现在每跳一次都炸出一声爆鸣,等于在黑夜里一下一下划火柴,生怕对面看不见你人在哪儿。
人家都不用费劲找信号特征,光追着“炸音”,就能测出你的发报点在哪儿。
然后,你就等着被对面火箭炮洗脸吧。
……
“跳频必须无声、无痕、干净利落。炸音的原因是电压突变。”李卫东咬着铅笔,寻思怎么让电压平滑过渡。
“前1秒零伏,后一秒直接蹿到3伏、12伏。这么大的落差灌进发射机,肯定爆鸣。必须把电压缓冲一下,不能直挺挺的往上砸。”
惯用招数:加电容,来拒去留。电压进去先充电,电压消失再放电。
第一个问题刚摁下去,第二个、第三个紧跟着就冒了出来。跳频断音、频率漂移、切换瞬间的杂散震荡,这些像多米诺骨牌,一张接一张往脸上倒。
李卫东逐一排查、逐一修改,困了就趴在工作台上眯一会儿,每天顶多睡三四个钟头。
工作台旁边的烟灰缸里戳满了烟头,铅笔头越咬越短,飞线越搭越密。
把所有毛病全捋过一遍之后,他才彻底明白,跳频通信最大的难题不是电路,是同步。
天上有卫星,但没北斗。
通信员只能通过口令和手表,让收发两端勉强踩在同一个时间点上。
而且手动跳频速度太慢,实用性远远不够。要实现真正的跳频,必须脱开人手,让电路自动、高速地切换通信频率。
现在,他已经向团里证明过自己能搞出名堂。
如果再往前迈一步,搞出更大的名堂,就需要团里更大的支持。
“AT切石英晶体。”李卫东摩挲着腕上的机械手表,又偏头看向收信机的说明书。
收信机里有一块军品谐振器,选频、放大、滤波全靠它。谐振器的核心便是石英晶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