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除了李卫东,两家人互不认识。
李卫东故意落在最后,冲周秉义伸出三根手指,“大班长,可别忘了。”
“秉义,怎么了?”周志刚回头,狐疑的盯着两人。
“爸,碰上同学,打个招呼。”
周志刚听出里面有事,见儿子不愿多说,就没有继续问。
“啧,忘了一件事。”
孙桂兰瞅着小儿子,说:“卫东,你忘啥了?要不要回家拿?”
“刚才只顾着跟周秉义打招呼,忘记瞅瞅周蓉长什么样啦。”
“周蓉?”
四双眼睛刷得看了过来。
“听说是光字片一枝花……”
“光字片?”孙桂兰埋怨道,“你没听人说,好男不扎辫,好女不嫁光字片。那里不是好人家住的,你少往那边跑。”
“啊?这样吗?”李卫东看向老爹,“爹,周秉义住光字片,他爹也住光字片。听说,人家是八级工。”
“大三线建设,人家是被点名去的。你说,都是差不多的年龄,你咋……”
察觉到老爹愈发不善的脸色,李卫东果断闭嘴。
“我今天心情好,不想揍你。”李昌恶狠狠的威胁道。
李解放憋着笑,冲李卫东挤眉弄眼。
“干哈?”
李解放低声说:“你最近咋跟流氓似的,刚载郝冬梅一程,又惦记上人家周蓉了?”
“要不,我让丽丽帮你找一个?”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李卫东踢了他一脚,“咱这是有一双发现美、欣赏美的眼睛。就你这老留子,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来,看镜头。”
照相师提醒道,示意他们站近点。
随着喀嚓一声,老妈孙桂兰再次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李卫东早就习惯了,每年拍照老妈都会在关键时候闭眼。
只能等以后生活条件好了,自己搞台相机,多给老妈拍拍照。
拍完照,一家人在城里闲逛。
虽然临近春节,城里有些年味。可内外风雨交加,吉春城普通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真可怜。”孙桂兰看着走街串巷,推车叫卖糖葫芦的老人,不由得发出一声长叹。
李卫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街边有一位头发灰白,佝偻着腰的老婆婆。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相比以前,现在的日子好过多了。”
“鬼子还在东三省的时候,大米饭都吃不到。那时候,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知道。”
虽然李卫东说的是实话,可总让人忍不住想踢他一脚。
老大甚至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同情心。
“去买几串糖葫芦。”老爹难得发话,目光看向小儿子。
“别光说,给钱啊。”
面对几人怒视的眼神,李卫东撇撇嘴,只好投降:“行,我去买总行了吧。”
“大娘,你这糖葫芦咋卖的?”李卫东问道。
“5分钱一串。”郑母笑着说,“都是自己手工做的,很干净。”
李卫东摸着口袋,递过去一张粮票。
“我没带钱,用粮票换行吗?”
“粮票?”郑母看着眼前的粮票,有些不敢相信,“孩子,粮票可比钱金贵多了。”
“没带钱。”李卫东把粮票塞过去,开始挑糖葫芦,“这张粮票能换三毛钱,我拿六根糖葫芦。”
“孩子……”
郑母作为城里的黑户,没有户口,没有粮本,更没有工作单位。她想买生活物资,就只能去黑市高价换票。
李卫东不想听她唠叨,“赶紧收下吧,这要被别人看见举报了,咱俩都得去派出所过年。”
听到可能被抓,郑母一下子不说话了。
去了派出所,她作为黑户会被强制遣返。到时候,家里两个孩子就没人管了。
她握紧手里的粮票,明白这孩子是故意用粮票换糖葫芦的,不是真没带钱。
李卫东挑好糖葫芦,转身便走了。
他很好奇,郑大娘这些年是怎么在城里活下来的;偌大的吉春城,到底还藏着多少黑户。
没人知道具体的数字,但数量肯定不少。
“我请客。”
六串糖葫芦,他一人独占两串。左一口、右一口,吃得不亦乐乎。
老妈不但没意见,等他把两串吃完了,还把自己剩的半串递了过去。
“妈,不好吃吗?”
孙桂兰摇摇头,“我牙不好,山楂太酸了,你吃吧。”
“行。”李卫东明白,老妈是想着自己离开吉春后,就吃不到糖葫芦了。
一家人的气氛有些沉闷,反倒是李卫东笑呵呵的,毫不在意以后的生活。
“早上居委会又上门了。”孙桂兰的声音很低。
李卫东点点头,“等把老留子安排好,我就去报名。”
“咱家成分没啥问题,老三应该会去生产建设兵团。”李昌出声安慰,“你也别太担心,他去了就是开荒、伐木,没啥危险。”
“我就是舍不得。”孙桂兰说着说着,双眼变得通红,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009 小聚会
李解放赶紧劝:“妈,到时候让卫东多写点信回来,我给你念。你有啥要说的,我替你写。”
“呵呵,就你?”李卫东揶揄道,“扁担倒在地上,你都不知道是个一。”
“咱妈要是让你写信,恐怕我都看不懂你画的是什么东西。”
“李卫东,你……你瞎说!”
李卫东将签子丢掉,舔着嘴唇,“我可没有污你清白。”
“你自个儿啥水平,咱妈不知道,我能不知道?”
瞅着两个儿子吵闹,孙桂兰心里的伤感不由淡了些。
“去兵团好,离家近,抽空还能回来看看。”
听到母亲的话,李卫东变得有些沉默。
69年3月,珍宝岛自卫反击战爆发,建设兵团直接从屯垦转为战备戍边。
他虽然是穿越者,但在这个时代也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
即便知道真相,也无力改变什么,只能强身健体,随时准备上前线。
“毛子!”
李卫东眼中闪烁的寒光,吓了二哥一跳。
“老三,你刚才念叨啥呢,我咋瞅着你眼神有点不对啊。”
李卫东放松下来,语气变得十分柔和:“不对?哪里不对了?是不是我吃了咱妈的糖葫芦,你嫉妒了。”
“一串糖葫芦,我会嫉妒你?我要是想吃,我自己会买。”
“呵呵,就你?”李卫东扫着他身上的口袋,“你身上现在能摸出一分钱,我跟你一个姓。”
“你!”李解放顿时语塞,不服气地说:“就算摸不出来,咱俩也一个姓。”
“切,穷鬼还配谈对象。”
“那咋了!”李解放挺胸抬头,“咱越穷越光荣。不像某些人,整天吊儿郎当的。”
“你瞧瞧院里的姑娘,哪个敢跟你亲近。”
两人嘴上谁都不让,但绝不动手。实际上,李解放也知道自己干不过他。
这要是顶着伤去见吕丽丽,他的脸往哪儿搁啊。
不得不说,蔡晓光做事还是很有效率的,第二天就把介绍信开好了。
虽然只是学徒工,但也是正式工人编制。第一年的月薪18元,足够他生活开销了。
“谢谢学弟。”李卫东确定介绍信没什么问题,将它叠好放进包里。
“这下你放心了吧。”蔡晓光冷哼一声,语气颇为生硬:“信呢?”
李卫东划亮火柴,当着他的面把信封烧成一团灰。信封不是空的,里面装的是他练字用的草稿纸。
“明天下午四点半,去我家,我请客。”说罢,蔡晓光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唉,学长都不叫一声,真让人寒心。”
算算时间,元宵节前后,举报信大概能到黔州。就让大诗人冯化成先生,过个好年吧。
“我还是太善良了。”
李卫东回了家,把介绍信丢给老爹。
他还顺路报了名,免得人家天天登门拜访,催着上山下乡的事,烦不胜烦。
冬季下午四点半,吉春已经逐渐步入夜幕的怀抱。
李卫东带了一份糕点,掐着时间来到大院门口。
蔡晓光站在那里,正在和周秉义和周蓉聊天。
不过,他的注意力全在周蓉身上,压根没发现李卫东已经到了。
“学弟,还麻烦你在这里等我。我应该没迟到吧?”
“大班长,你好啊。”他转向周秉义,又打量了周蓉几眼,话中有话:“你们兄妹感情真好。”
“不像我,天天在家跟我哥干仗。”
“走吧。”蔡晓光打断他,压根没和哨兵打招呼,就把三人领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