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胜神洲附近的鬼神,同样也是如此。
傲来国境内享受血食的山神,兴风作浪的河伯,祸乱一方的野庙神灵,皆遭到了清算。
而孙悟空这些时日以来,多少都是有些郁气难平的。每日里都是强打精神,督促猴儿们配合仙家疗伤、整饬家园。
这半旬光景以来,随着巡佑众仙家的往来,花果山确实也焕然一新了。
往日里瑟缩藏匿的猴兵猴将,如今个个精神抖擞,披挂齐整,操练棍棒,呼喝之声震天响。
漫山遍野的猿猴、猕猴、马猴、石猴,或攀藤跃涧,或摘果戏耍,或听那巡佑仙家宣讲格物致知、集众协力之理,吱吱喳喳,欢腾不绝。
山前山后,猴影穿梭,或劳作,或操练,或读书识字,个个面上皆有饱足安泰之色。
偶有那胆大的傲来国商贩,乃至大唐的行商,携着盐铁布匹,来换山中的鲜果,药材,互通有无,欣欣向荣。
这些时日里,他那当辅玄元帅的师弟则很少与他联络了。
东胜神洲诸多杂务,皆是他一人去处理。
与东海龙宫,四方海岛,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乃至东胜神洲里的其他国度,宗门等等。
他逐一去丈量了个清楚,再为傲来国境与花果山定下了方略。
有花果山群猴,又有许天师,哪吒,茅家三兄弟坐镇于此。
再花一些时间,使傲来国归附大唐,人道龙气或可直接跨海。
便是这些时日傲来国的变化,都隐隐牵动了花果山这支东胜神洲的十洲祖脉,隐隐有人道气运相汇,只是还没有凝形。
这番变化,极其不凡。
更是吸引大天尊暗中遣使,诏陵真人密谈了一番。
其间谈了什么,确实无人知晓。
这一日里,孙悟空又操练了一番猴子猴孙,见得陵真人归来。
总算笑了起来,对他道:“好师弟!真有你的!俺老孙原以为,你能打能杀,神通广大,已是了不得。却不想,你这打理家业,造化众生的本事,更是通天彻地!俺这花果山才短短半旬光景,便像是换了人间哩。”
“师兄此言差矣,此乃集众之力所致。这满山猴儿,也知互助协力,共建家园。贫道不过因势利导,略尽绵薄而已。”
“师弟休要谦逊!若无你振臂一呼,焉有今日之象?俺老孙往日里,只知逞强斗狠,大闹天宫,看似威风,实则如无头苍蝇,撞得头破血流,连累子孙。如今见你这般手段,方知何为真正的大神通、大慈悲。”
陵真人笑道:“那么,此间事毕,只待时间便能结果了。师兄你这猴子猴孙也基本安顿好了,可要继续随我上路,干那一票大的?”
“哈哈哈,好!一直干到灵山!”
第210章 别离花果山,重逢鹰愁涧
有巡佑众仙家坐镇,有大唐熟悉新制的精锐。
花果山群猴这四百年来东躲西藏,猴性虽未改,但毕竟当年也是能与天兵分庭抗礼的精锐。
如今多了一套巡佑律令的规制,影响与约束也并不大。
毕竟其间根本戒律,已经算得上比较宽松了。比之酆律,还是轻很多。只要如同守法的凡人一般,基本也不会违律。
是以,又过半旬多,待这里的一切都步入了正轨,陵真人便彻底交由哪吒在此处,以及许天师,茅家三兄弟在此坐镇了。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东海龙王交好的关系。
那运送甲士的一队巨鼋,也常态化的在海间行走,从大唐的闽地,往返东胜神州的傲来国海岸,算上沿途一些海岛的停靠驻足时间,也不过半旬时光便能往返一次。
这大大的加大了通商的效率。
那些在大唐境内被抄没的豪族,落魄的世家子,科考落第的士人,乃至一些向往外界的工匠,也有不少顺着这阵风,踏上了傲来国的领土,期冀能重新搏一个进身之阶。
一如当日吐蕃初步归附时的场景。
大唐境内的新奇玩意流入了傲来国,傲来国的特产也随之流入了大唐。
商贸越发的繁荣了。
傲来国境内的乡野仍旧四处破败,但生机已显。
贞观十五年正月十七,上元已过。
花果山上,残灯未撤,余庆犹存。丹崖上灵鹤聚祥云,洞府前玄猿啼瑞霭。
四百年的晦暗阴霾,经这一番整顿下来,早已扫空。
这些猴儿,也经此一番整顿调养,个个精神饱满,膘肥体壮,或持棍棒,或执刀枪,眼含精光,隐现当年与天兵争锋的锐气。
水帘洞前广场之上,此时还设着筵席。
有猴儿往来搬运新酿的椰酒、新摘的异果。也有猴儿学着大唐样式,扎起几盏未撤的鱼龙灯,在林中闪烁,平添几分喜庆。
孙悟空和陵真人将要重返西行路了,一群猴儿及入驻东洲的巡佑众仙家,此刻正为他们践行。
哪吒对二人说道:“元帅,大圣!此间有吾等在此,必教花果山固若金汤,傲来国风清气正。东海波涛,尽在掌控。东洲鬼神,皆循律令。二位但请放心西去,若有那不长眼的邪魔外道敢来聒噪,恐怕得先问过小爷同意不同意咯。”
许天师也向二人作礼说道:“太子所言极是。元帅以人道立极,巡佑正盟之规已立,此间根基已固。贫道等自当尽心竭力,宣教化,抚民生,使东胜神洲此一隅,成人道昌明之样板,不负元帅重托。”
茅盈、茅固、茅衷三真君亦齐声道:“我等亦当竭尽所能,助此地众生,兴百工,传教化,不负元帅所托!”
孙悟空听得此言,心中感慨万千。回想月前,自己还被困于五行山下,花果山一片凋零,猴裔任人宰割。
今不仅脱得樊笼,家园更是焕发生机,远胜往昔。
他跳将起来,抓耳挠腮,眼眶微热,对众人团团一揖,声音洪亮:“俺老孙是个粗人,不会那些文绉绉的话!多谢太子,多谢天师,多谢三位茅真君,多谢诸位仙长!”
这些仙家在寒暄时,那马、流二元帅,崩、芭二将军,也是领着群猴过了来。
他们面向孙悟空,哗啦啦的跪倒了一片。
“大王!真人!此去西行,路途艰险,万望保重!花果山有我等看守,有众位仙长扶持,必不叫大王失望!只盼大王早日功成,回山团聚,我等再摆仙酒,与大王和真人接风洗尘!”
群猴的声音齐整,声震山谷,情动云霄。
孙悟空见这般光景,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慨,朗声笑道:“好孩儿,好!有劳诸位仙长,有劳众位孩儿!将俺这花果山打理得如此兴旺。儿郎们,望尔等谨守律令,勤加操练,莫要堕了俺齐天大圣与巡佑正盟的威名!”
“诺!”
陵真人法身也淡笑作礼道:“人道立极,非一日之功,巡佑之路,需众志同行。有劳诸位了,贫道在此拜谢。”
许是孙悟空要离开的消息也传开了,往来聚拢的猴群越来越多。
满山的猴子将着桥头洞前,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眼中含泪,有不舍之意。
孙悟空抖了抖凤翅紫金冠,对一众猴儿笑道:“孩儿们莫做这等儿女之态!俺老孙如今跟着陵师弟,是去干一番大事业,叫那天上地下,都晓得我花果山出来的,不是孬种!你等在家,须要听哪吒太子与诸位仙长教诲,好生过日子,勤练本事,待俺功成归来,再与你们逍遥快活!”
哪吒等仙家则又是对陵真人法身拱手道:“元帅放心去便是,此间有我等,稳如泰山。”
陵真人目光扫过众人,见群情激昂,基业初定,心中亦觉宽慰,稽首道:“愿他日归时,在与各位同饮太平酒。”
话音才落,他便将袖袍一拂,有清光裹住自身与孙悟空。
美猴王虽有不舍,也仅仅只再望了一眼这水帘洞铁板桥,望了望那满山遍野的猴子猴孙与仙家同道,便将金箍棒往耳中一放,喝道:“诸位道友,儿郎们,俺老孙去也!”
清光起处,二人身形化作惊鸿,倏忽间已上了云端。
下方花果山,万众仰望,直至那光影消失在天际,犹自不肯散去。
只几个筋斗云的功夫,师兄弟二人便见茫茫草原接天碧,簇簇毡房似雪莲。
自然是又到了鞑靼地界,也顺势找到了这西行商团的位置。
在傲来国的这些时日以来,西行的商团也未曾闲着。
他们按钟陵的原策,在两界山孙悟空出世后,便改了西行的路线,绕了个圈,直通鞑靼王庭。
那鞑靼头领,早先便风闻南面吐蕃归附大唐,也是个识时务,有决断的聪明人,不待商团多言,竟主动率麾下贵族臣工,纳头便拜,口称愿效仿吐蕃,归附大唐,永为藩属,共遵唐王陛下与护国真人之号令。
商团中主事乃是管辂,便于王帐之内,相谈甚欢。
那头领对大唐新政极是推崇,主动请派能吏,助其推行均田,设立学堂,引进百工技艺。
之后更请大唐先遣精锐驻军协助整饬武备,教化百姓。
不过旬月之间,这鞑靼境内,已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之初象。
有那大唐流入的雪盐、铁器、良种,亦有鞑靼的牛羊皮货往来交易,市井渐显繁荣。
沿途可见唐军与鞑靼兵士共同巡哨,秩序井然,一派和睦景象。
旧时头人敛财聚敛之风稍敛,底层牧奴佃户眼中,也初现盼头之光。
人道龙气于此北地,又将要扎一隅根基了。
这时的商团早已离开王庭,在向西行进的途中。
人马浩荡,旌旗招展,碾过初春的草原,留下深深车辙。
远处山势渐险,云雾缭绕,隐隐有腥风传来,似有深涧阻路。
似乎要到蛇盘山地界了,那山里有一处地儿名唤鹰愁涧。
第211章 擒伏六贼,踏山入涧
春寒料峭,仍是朔风凛凛,滑冻凌凌。
前方是悬崖峭壁崎岖路,迭岭层峦险峻山。
钟陵自然是记得,这里有一条小白龙,也算是应劫天命之人。
不过,此时他更关心的是商队中多了六个凡人,看起来是剪径的蟊贼。
便是原定天数里,被猴哥一棒子打死的六个蟊贼,眼看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意见欲,身本忧。
确实是肉体凡胎,但也着实不是普通凡人。
当陵真人与孙悟空折返商团,发现多了这六个凡人。
几个蟊贼在此间缩手缩脚,想必是受了些好生招待,随着商队处置些杂务活儿。
陵真人便问管辂:“怎的将这几个凡人也给带上了?”
“元帅有所不知,我等初见这群凡人时,也只当是剪径的蟊贼。”管辂答道,“不过,您这边不妨看看他们的真灵?”
这一扫视,便发现了端倪。
六人的真灵,有着极高的相似及亲和性。
这说明,在很多年以前,他们是同一个人,且魂飞魄散了。历时许久,因机缘巧合,分散的真灵逐渐杂糅其他的生,重入了轮回,到得此今,得了人胎。
这是一桩概率极小的事情。
商团里的一群仙家发现之后,便大为好奇,在精通占算的仙家们发力下,推断出了这六个蟊贼前世的身份。
极有可能是昔年的中土仙家,天公将军,汉末的大贤良师,张角。
此番推论,也使得钟陵大感好奇,运起神通,详观这六贼。
也因此事再提,使得商团里的仙家又有感慨。
这些汉地仙真,多是魏晋南北朝时节,见惯了人间离乱,方悟道飞升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