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撞碎了不少,升腾起一片烟尘。
孙悟空也按下云头,立于一块巨石之上,口中不知何时叼了一根青草,他肩扛着金箍棒,说道:“小泥鳅!可服了你孙爷爷的手段?俺老孙念你修行不易,上天有好生之德,巡佑有教化之功,这才手下留情,若再不识抬举,管叫你龙骨熬汤,龙筋做弦。”
小龙强忍剧痛,猛地将龙首一昂,怒视着孙悟空。
他本就是西海龙宫三太子,自幼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他抬头对孙悟空说道:“服?服你怎的!服你这猢狲仗势欺人?以力压人?我今日力不如你,败于你手,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要我低头服软?休想!休想!休想!”
他连吼三声休想。
一声比一声高亢,满腔的怨气直冲云霄,引得周遭阴风更疾,涧水呜咽。
想来是心中郁结,此战失利,认为孙悟空在羞辱于他,刺破了心防。
龙躯剧烈颤抖,竟挣扎着欲要再起,似要以头撞山。
陵真人的声音这时传了过来。
“小白龙,你不想讨个公道吗?”
第213章 元帅印信慑白龙,公道当在观音院
小白龙动作一顿,回过头来,龙头上下摇晃,眼珠左右摆动,打量着忽然出现在云头的陵真人。
“你又是谁?你懂什么?你凭什么讨公道?”
此言一出,还不等陵真人答话。旁边的孙悟空抓耳挠腮,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他几个箭步跳到陵真人身侧,将金箍棒往耳中一塞,指着小白龙说道:“嘿嘿!你这遭难的小泥鳅,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有耳不闻雷音!枉你还是龙宫的太子,消息竟闭塞至此。你且擦亮龙眼,站稳龙爪,听俺老孙与你分说分说!”
“你道这位真人是谁?他是人间大唐皇帝御笔亲封的护国真人,天庭玉帝敕封,位同五方五老的辅玄护道大元帅,是巡佑正盟的盟主,俺齐天大圣孙悟空的亲师弟。”
“佛门五百罗汉布下天罗地网,困不住他反掌之力。菩萨亲临,挡不住他业火毒雨。”
“东胜神洲傲来国,那昏君妖道残害俺花果山子孙,便是俺这师弟,助俺老孙斩昏君,诛妖邪,便是地藏王菩萨亲至,也阻不了俺们替天行道!”
“似他这般人物,上能震慑仙佛,重定天数,下能抚育万民,立极人道。行的乃是堂堂正正之道,立的乃是不世出之功。”
“你这小泥鳅,哪里来的胆气,问我这师弟凭什么讨公道?”
小白龙闻言,没有立时反驳。
他仔细打量着陵真人这具香火法身,许久之后,眼里闪过一丝鄙夷,鼻孔里喷出了两道白气,不屑道:“不就是一香火野神吗?装什么大蒜?还位同五方五老,你若有这本事,为何这近百年来声名不显?”
这一反问,气得猴王面红耳赤,又抡出了金箍棒,作势欲打。
陵真人法身将其拦了下来,将辅玄元帅的印信抛了出来,说道:“贫道这香火野神,可是让你南海北海的两个龙王叔伯,在蟠桃会上长跪不起的。你说,这个能不能帮你讨公道?”
在抛出印信的这一刻,小白龙便对眼前这人在天庭的身份再无怀疑了。
那方天庭一品印信金令,可做不得假。
他真的位同五方五老!
怎么可能!
那可是天庭一品大员呐!
怎么可能是一具人间香火混杂的神之躯?
他浑身的鳞片都似要倒竖起来,疑是自家被那猴王一棒打花了眼,看错了天象。
更惊异于这具平平无奇的香火神躯,是如何承受得住那泼天的位业的。
他这里心潮澎湃,翻江倒海。
云头上的孙悟空见此情状,则不由得捶胸顿足,放声狂笑起来。
“哈哈哈!可笑!可笑!实实可笑!你这小泥鳅!如今可曾看真了?可曾信实了?俺老孙适才所言,可有半字虚诳?”
“俺老孙原当你是个伶俐的,却不想也是个睁眼的瞎子,塞耳的聋子!俺师弟这般通天的人物站在你面前,你不识真神,反口出狂言,讥讽他是香火野神?真真是井底之蛙。”
“似你这般,只识得出身门第,看不穿神通手段,当真是合该有此之困厄呐。”
孙悟空这一番话,夹枪带棒,又是夸赞陵真人,又是嘲讽小白龙,说得是酣畅淋漓。
他越说越是兴起,围着那尚在震惊中未能回神的小白龙转了一圈,继续嘲弄道:“莫说是你那两个龙王叔伯,便是你那亲生父亲西海龙王,见了俺师弟这方金令,亦需规规矩矩,行那参见上官之礼。”
“若非俺师弟心怀慈悲,念你遭难含冤,早有收服教化之意,单凭你方才那几句狂言,俺老孙这金箍棒,便不止是敲打你几下鳞甲,早叫你龙骨成粉,龙魂飞散了!”
“你还有何话说?还敢不敢说俺师弟是那装蒜的野神?”
小白龙不理孙悟空,死死的盯着陵真人法身。
这龙口张了又合,合了又张,那到了嘴边的硬话,在舌尖上打了几个滚儿,终究是没能立时吐出来。
孙悟空见他龙须微颤,半晌憋不出一句话来,又笑道:“怎的?你这小泥鳅方才的硬气都让狗叼了去吗?还是被俺师弟这印信晃花了眼,迷了心窍?俺老孙与你说话,你聋了不成?”
小白龙瞪了孙悟空一眼,化成了方才少年郎君的人形模样,对着陵真人法身行了一礼,不情不愿的说道:“小龙有眼无珠,冲撞了元帅,你既位高权重,神通广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陵真人说道:“我还是只问你,想不想讨回公道?”
“讨?如何讨?三界内外,莫不以孝为尊。”小白龙说到这里时,面上愤愤,“我那好父亲,为了一个区区蚌精侍妾,一纸诉状将我告到大天尊那儿去了,这公道如何讨?难不成我还去弑父不成?”
陵真人法身摇头:“这不是根本因由,想来前些年里,观音菩萨应曾在此显化,点化于你,待一个取经人来。”
小白龙一怔,想了想点头道:“确有此事,这与我的冤屈,又有何干系?你是那取经人?”
孙悟空又嘲讽了一番这小白龙瞎,指向远处的商团。
玄奘正在给那被俘的虚空藏菩萨,十八罗汉讲述那集众之理,争论得面红耳赤。
“那个喋喋不休的凡人和尚,才是取经人哩。”
小白龙运转目力,看了过去,更加疑惑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困于此地也不过百年功夫,你到底是何时出世的神圣?有话不妨直说了来,省得我头大。”
“你再往深想一想?”陵真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笑道,“如果说,你父亲此举,是为了帮你谋个前程,又当如何?”
“你的意思是,我父亲宠信侍妾,又唆使侍妾与我不合,然后一纸诉状将我放逐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受刑,是为了给我安排个前程?”
小白龙脸上满是一副逗傻子的表情。
“你这大元帅可莫说笑了,敖某在此处虽消息闭塞,可又不是傻子。”
钟陵自然不会无的放矢,但依循旧时的天数来看,他说与小白龙听的也是八九不离十。
“昔年盂兰盆会,如来佛主欲将佛法东传。乃天数前定,这消息并不隐秘,只是知晓内情的并不多。你那父亲,是有资格知晓更多秘辛的。故此为你谋一份前程,将你送与取经天命之人,好修个正果。为你自己,也为水族在佛门治下行事,有个立足之基。”
小白龙听完,脸色更是茫然。
“既如此,为何不与我明说?”
“天数早定,西行乃应天地之劫,又岂能广而告之?”
小白龙闻得此言,好似晴空里炸响个霹雳,又似冰窟中浇下一盆滚水,直震得他龙魂摇曳,心神俱荡。
良久,才愤愤狂笑道:“如此说来,我身受这不白之冤,在这鹰愁涧底受这寒毒蚀骨之苦,父不父,子不子,竟都成了那冥冥中早已注定的一步棋?”
“既然如此,这又需讨什么公道?向谁讨?”
陵真人则回答道:“如今天数已经变了。你这原来的天数是谁定的,就向谁讨。”
“那是谁定的?”
“你有此际遇,与观世音菩萨有莫大干系。”陵真人笑道,“如今天数更易,西行之路已非旧观,她却不来与你分说,仍妄想拿你填劫。是以自然是向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讨上一讨。”
小白龙沉默。
陵真人的声音又传了来,似同魔鬼。
“说来也巧,翻过这蛇盘山,到得乌斯藏国地界,便有一座观音禅院。那院中供奉的,正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你若心有不平,若觉受欺,贫道便与你同去那禅院走一遭。届时,贫道就在菩萨座前,为你主持这个公道,定要叫菩萨给你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为你这百年冤屈,赔个不是!”
第214章 小白龙入队,孙悟空指引
小白龙还是归入了商团,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他在鹰愁涧待的时间并不长,不足百年,虽然此处消息闭塞,但百年间横空出世这么个人物,也着实不该。
只是,那印信做不得假。
尤其是入队以后,方才得知,这陵真人是两年多前横空出世,成了大唐的护国尊神。
而后上天受诏,得玉皇大天尊亲封辅玄护道大元帅,更是将蟠桃会提前。
当然,以如今孙悟空动不动就称师弟的情形来看,无论是这猴头,还是这辅玄护道大元帅,可都是有一个师承的。
只是他们从不提名号,这也很难猜啊。
能教出这般弟子的,还是两个,三界之内能做到的大佬们屈指可数。
小白龙虽不知这公道该不该向观音菩萨讨,可终究还是入了商团。
诚如这位陵真人所言,难不成要一直呆在这鹰愁涧里么?
不如出去拼个功果,也好日后回到西海龙宫,再行清算。
他到得了这商团,骡马骆驼,皆是凡物。
但除了六个力夫,还有那个东土来的玄奘大法师,余者可都是仙家所化。
佛门的虚空藏菩萨也在,还有十八位罗汉,看似地位要更低一点,但实际上也没有收到任何苛责。
这便让小白龙好奇了,这是一支怎样的商团?
他们要做什么事情?
那西行教化的大功业,又是怎么回事?
可陵真人带他入队以后,便又匿了形迹。
大唐,吐蕃,鞑靼,傲来国四境的新制才堪堪开始,最长亦不过两年,其中问题颇多。
无论是境内鬼神的处置,亦或凡俗政务相关,他都需关注一番,避免走偏。
比起大唐皇帝李世民的日理万机,钟陵其实也不遑多让。
不过,好处也显而易见。
这具护国真人的香火法身,越发凝实了。
其内核的香火金身,已经有近一丈高了。
单论神力,堪比一些力强的古神了。可以说,天尊果位之下,他的神通法力,都接近极致了。
否则也不可能让地藏菩萨吃个闷亏。
法身所在,早已不是本尊方圆八千里限制的范围。
至少化身一个筋斗云,本尊可以还在原地不动。
他确实变强了,但这份神力,是与大唐国运休戚与共的。
很难转化成自己本身的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