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知不觉间，他们也开始在往集众大道的路径上行持了。
冬至日，万物皆藏，一阳始生。
黑风山脚下，人声鼎沸，热气蒸腾。
僧众披着袈裟，持着锡杖，列队山门之外。四方鬼神，或显形，或匿影，立于云端、树梢、石后。
百姓们扶老携幼，提篮携壶，挤满了道路田埂。
大唐的商团要继续往西去了，他们都是来为这个商团送行的。
玄奘立于车头，朝着四方躬身行礼，朗声说道：“阿弥陀佛，诸位乡亲，贫僧此番西行，非为独善其身，乃为求证能普惠众生之大乘真经，融贯集众妙谛。”
“佛法如镜，亦须勤拂拭，方保明净。望诸位善守家园，持正念，行正业。他日王化西泽，将有大唐使者携良种、技艺、典籍再来。”
“待那时，此地更添兴旺，众生共沐天恩，皆有自足之期。阿弥陀佛。”
毕竟商团里基本都是仙家，便是玄奘此时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凡俗僧人。
这三个多月的时间里，早已激起了此间百姓的归唐之心。
此时一众百姓听得大唐使者日后将临，个个心驰神往，欢呼雷动。
他们纷纷将手中瓜果、米粮、净水、礼品等物件，递与商团众人。
人间终有别期。
百姓们总有驻足的一步，看着商团车马碾过冻土，背着东方晨曦，缓缓西行，直到消失在视野里。
第231章 上治鬼神，下策政变
穿过黑风山地界，才算是进了乌斯藏国的实际控制领土。
虽这里仍是南赡部洲的地界，可出了大唐，越向西行，在人间能看到的鬼神是越多的。
也唯有中土有人道龙气，又有须弥山根盘绕天险，作为阻隔，使仙妖鬼神入境，受到的压力大增。
如黑熊精手下那些刚有一点气候的小妖，若是入了大唐龙气所眷的地界里，只能显出原型，与普通牲畜几乎无异。
要知道，当年洪江龙王，历人劫的时候，可都也只能化作一尾金鲤，也是有幸碰到了陈光蕊，这才得以脱身。
而人道龙气未及的疆域，则没有这些限制了。
鞑靼等毗邻大唐的胡蛮之地，多少还有些人道龙气的余波眷养，所以虽有妖怪也都不怎么成气候，分水岭便在那困住小白龙的蛇盘山。
如今龙气已外扩至吐蕃，那方境内的鬼神外道，妖魔也在肉眼可见的降低减少了。
至于这乌斯藏地界，自然不必说了。
看似领土庞大，可真属于这里凡俗国度的领土，基本上都是穷荒恶水的烂地。
这乌斯藏王庭也与吐蕃差不太多。
毕竟这里是西游世界，乌斯藏就是乌斯藏，吐蕃是吐蕃。
看似国土庞大，真正属于那凡俗王朝实控的疆域，也就六七座城池。
剩下的地界，如那观音禅院，一个金池就足以呼风唤雨了，更不提旁边还有黑熊精这么个快赶得上孙悟空的妖怪在此了。
再如高老庄之后的浮屠山，也是佛门地界，那乌巢禅师的身份不明，可毕竟有真佛驻足，那番地界，也不是普通人能踏足的。
还有诸如那第二个天命应劫之人，当年的天蓬元帅，如今的猪刚鬣所在的福陵山云栈洞。
此先还有个叫卵二姐的妖怪在此。
这还是钟陵仅凭原著内容就知晓的一些地方，那么有没有其他的妖怪盘踞于此方国界里？
想必是有的，还不少。像黑熊精那样的精怪少，尤其是吃过血食，享过人肉的妖怪，那是会上瘾的，自然会为祸一方。
要知道，这里就是天庭的神仙，奉旨下界作乱，兴头上来吃上几个人助助兴，乃至靠吃人过活，也都不算个什么事儿。
福陵山里的那头猪，可不就也吃过人么？
而且这个国度四方，要么是高山雪原，要么是旱地沙漠。
适合凡人生存的地界着实不多。
是以，商团出了黑风山地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未曾见过人烟。
不是在跨越穷山恶水，修桥铺路，就是在整顿四方鬼神。
这期间倒是发现了不少尽职的山神精怪，那些乌斯藏国度里胆大的行商，穿梭这些地界时，福德好，有过善行功德的，这些鬼神都会暗中庇佑一番，不至于轻易遇到妖怪丢了性命。
这也是为何常常有人到得黑风山治下，观音禅院那三城十二镇也未曾与外界完全隔绝。
这些在穷恶之地，仍然尽职的山神土地们，自然会受到巡佑正盟的封赏。
他们大多数也没有什么背景，修为法力也不算很高，更别提有什么强横的秘法了。若不是这正神司职，让那帮祸害人的妖怪不敢轻举妄动，恐怕早就遇害了。
如今商团仙家到来，那些恶鬼邪神，魑魅魍魉，自然就尽皆遭到了清算。
那些不服管束，祸害生灵的妖王，被孙悟空一棒打杀了元神。仗着微末神通、勒索血食的野神，也都被仙家们依律查办。
不过旬月光景，商团便将这黑风山至乌斯藏王城一路上的险山恶水，梳理得鬼神肃静，妖魔潜踪。
钟陵还召来过黑熊精，吩咐他道：“此方地界虽暂得清净，亦需长久看顾。你自今日起，须定期在这乌斯藏国境内往来巡视一番，查勘山川，访察鬼神。遇那正直的，便加护持，遇那作恶的，便按巡佑律令办。务要使邪魔潜踪，正气充盈，保一方生灵安宁。”
待鬼神方面的诸事安排妥当后，这些仙家们再才收了神通，回到了商团之内，先是向着乌斯藏的王城方向行去。
大唐这几年声威凛凛，虽然乌斯藏与大唐中间隔着鞑靼，吐蕃两个国家，但凡俗间的权贵还是有些耳目，知晓大唐强盛，如今更盛。
所以城关守门的兵将，见到这大唐商团的旗号，不敢怠慢，报入了王宫。
乌斯藏国王听到是大唐上邦使者，又有圣僧在内，便连忙排开仪仗，亲自出宫相迎。
这乌斯藏国王对着商团的头领管辂和玄奘说道：“久闻东土大唐威名，物华天宝，人杰地灵。今得见天使与圣僧尊颜，实乃寡人之幸。”
双方见礼，叙过温寒，又看过了通关文牒。
这国王就设宴款待商团了。
席间自然会谈起风土人情，政令教化。
管辂便顺势将大唐新制、集众妙理之益处，传达给了这位国王。
那乌斯藏国王听在耳中，面上堆笑，口称善哉，心下却是不以为然。
他暗忖道：“这唐人说得天花乱坠，归根结底，无非是将豪族库中白花花的银钱，分与那些泥腿穷汉。此等自毁根基之事，岂是长久之道？寡人疆土虽贫，却也知上下尊卑有序，方是治国之本。”
他举杯劝酒，目光扫过席间陪坐的几位重臣。
那等世袭的贵族，闻言面露不屑，只顾饮酒食肉。几位掌管税赋民事的官员，也仅仅是若有所思。
几乎无人在意这些道理。
国王心下更是笃定，此策断难施行于乌斯藏。
宴席既散，国王送别商团至馆驿安歇，自回宫中，对心腹嗤笑道：“我道天邦上国的治国之理有什么高论，将这白花花的银钱粮帛散与那些穷骨头发贱的牧奴佃户，岂非肉包子打狗，空耗国力？许是大唐风土不同，乌斯藏自有国情，学他作甚？今日这唐使之言，严禁流布出去，浮动人心。”
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纵然席间大部分人面色如常，看不出端倪。
但这却瞒不过仙家们的眼睛，这就涉及到陵真人此前方略里的第二步了。
若是这些世俗国度不愿归附，推行集众妙理。他们不介意换个愿意的人来当国王，除非举国无人，否则他们还是倾向于选择当地人进行扶持的。
席间确实有一掌军的大将军，对此若有所思。
毕竟是普通凡人，生平瞒不过这群仙家的推算。
他是皇室，幼年却流落民间。他一身勇武，建过功业。他在军中与民间素有威望，而且，确有野心。
有野心对这群仙家们来说，并不算什么事情。只要按规制行事，巡佑正盟的仙家们，也不介意他的野心。
他可以办事，就足够。
况且，有巡佑正盟在，有辅玄元帅在，人间的新制变革，自然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新制成为这些凡俗之人的门户私计。
当夜，这位大将军府中星光大亮，百花夜开，凤凰栖顶。
他家里忽然就多了一件黄袍。
第232章 乌斯藏军变，龙气再外扩
有这群巡佑正盟的仙家帮忙，那位大将军夺权篡位，当然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没几日，乌斯藏的国王遇刺，皇储也一并遭难。
一时间，都城内外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当此国祚悬危之际，全仗这位大将军，提调禁军，封闭四门，弹压乱党。
又有其麾下心腹将校，领虎贲之士，巡守街衢，晓谕百姓。又迅速安抚宗室，稳定军心。
不过三日功夫，便将这纷乱朝局，强行稳定下来。
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满朝文武又惊魂未定，皆望向这擎天保驾之人。
于是便有几位重臣率先上书，言社稷危难之际，当立贤明。
那大将军却连连推辞，说自己乃一介武夫，不堪大任。
又有宗室耆老，齐聚于将军府外，涕泣恳请，哭诉道：“主上蒙难，嗣君亦殁，如今社稷危如累卵。将军素有威望，且掌军国重器，当此非常之时，合该继承大统，以安民心，以定国本。”
大将军仍旧摆手，说道：“我自小生于民间，与粗鄙黔首为伴，唯知效死疆场，怎么敢窥伺大宝之位呢？”
可是他越是推拒，群臣百官却越是劝进。
群臣再三劝进，乃至耆老伏阙痛哭，将军见众意难违，民心思定，方才长叹一声，应承下来。
于这国丧期内，焚表告天，受了百官朝拜，即了王位，登基为王。
倒是大唐商团这一边，自王宫出事当夜，驿馆周遭便被乌斯藏兵士围得铁桶一般。
带队将官言语倒也客气，只说是都城戒严，恐惊了上邦天使，特来护卫。实则就是软禁，等闲不许出入。
一众仙家早就知晓内情，自然也不带忙慌的。
也就孙悟空闲不住，用毫毛变个化身在馆中瞌睡，真身早就带着小白龙一起溜了出去，瞧了瞧这场好戏，也领略着这方凡人的风土。
倒是也听了他那师弟的建议，非必要不加以干涉凡人。
他越发喜欢笑他师弟心黑了。
直到那位大将军终于将登基的琐事忙完，这驿馆周遭的兵士自然就撤了去。
大将军的请帖又到，为这群商团设宴。
新王宫内，烛火通明，肴馔虽不比东土精致，却也尽显乌斯藏地方风味，牛羊肉食，乳酪醍醐，摆满了条案。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这大将军便举杯，再问那集众妙理，大唐规制，与新策施行之要。
但是这次回答这位大将军问题的，是商团的领队管辂，不再是钟陵了。
鞑靼与傲来国归附的时间也快一年，如今也快要举行大祭，牵引龙气外扩至境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