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佛各展神通的法眼下竟毫无所觉,宝镜照见的长安城分明是一片祥谐,唐王的动静不知,凡人的举动如常,那所谓锁骨观音,更是在诸天法网中彻底隐形。
若非事后,长安的道统传人通过焚香奏表,礼敬清斋等方法,心念澄明,上达极乐,将此事禀了上来。
诸天神佛甚至都在以为观音菩萨在打诳语,说妄言。
即便确认了此事非观音之过,但毕竟佛门清誉受损,又使得天命取经人生变。
众佛尚未决断,菩萨便主动请罪了,治了个护教不力,降魔无功的罪名。
观音菩萨由此自斩一刀。
这才使得长安城中,有信众见菩萨塑像碎裂,泣血等异景,使得人心惶惶。
之所以如此,自然是希望诱使那外道现出蛛丝马迹。
毕竟那外魔言行之烈,种种迹象看来,其目的似乎是想借西行取经之计,离间佛门。
菩萨泣血,凡间惶惶,大概率能给那外魔一份离间成功的错觉。
接着便是世尊与未来佛的密谈,这是她也不知具体内情。
自斩之后,菩萨便回到南海紫竹林疗伤,同时遣善财龙女下界,寻找惠岸的踪迹。
惠岸失踪的事情,还未通传李天王,若是这件事情传出,也是一桩麻烦。
在如今这个敏感时节,还是先低调找寻踪迹才是。
加之这一次自斩,是实打实的削落了不小的修为,三千法身泯灭了两具,损耗极大,是以菩萨也闭门谢客了,只时不时的关注梦景中的玄奘,也是有所收获的。
从玄奘历经轮转的梦景中,菩萨将金山寺的那部经文内容逆推了个七七八八。
妙处极妙,然离经叛道之处,更令人瞠目结舌。
这让菩萨更为警惕,因为那未来佛主若真得闻此经,恐怕真会顺水推舟的纳入道统里,以补全未来佛门教法。
现在从这玉皇投影里已经知道了答案,北极驱邪院因锁骨观音案,查获了此经,还请出了无生元君。
这潭水是越搅越浑了。
如今玄奘这边又有玉皇扰梦,看来静养疗伤,观察乱局的盘算得推翻了。
观音菩萨并不确认眼前的玉皇投影是真还是假,她无法确定,也不宜去赌那九成虚一成实的可能。
最终还是让开了通路,使玄奘醒转。
这并不是因为她相信了钟陵所言,而是她改主意了。
修为法力可以慢慢积累恢复,若是避世隐修,这外魔不知还会猖狂成什么样子。
以世尊与弥勒的智慧,想来不会因为此计轻易被离间,只待整合完成,或会亲驾长安。
而现在来看,无论眼前的玉皇是真是假,只需自己上凌霄殿走一遭,那位大天尊恐怕也会有所动作。
那么,这个能假造因果,匿于无形的外魔,真的还能一点痕迹都留不下么?
若真是集三界道佛之力,还拿这外魔没有办法。那还说什么?无非是量劫临至,各安天命罢~
况且,这数日里闭关调息,菩萨也发现自己的那圆觉无垢的禅心,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若是揪不出那伪冒自己法身的外魔,她恐怕也难以清净。
是以,在又沉默数息以后,菩萨向这钟陵所化的玉皇投影行礼道:“善哉,稍后贫僧自会前去凌霄宝殿,叨扰陛下了。”
“善。”玉皇投影点头,菩萨法身化作流光,出口豁然开朗。
钟陵自然知道,菩萨亲身驾临凌霄殿,此间妄景,自然穿帮。
但此时也想不得那么多。
况且长安城如今四方云聚,那三界至尊的目光投来,也无非是虱子多了不愁。
祖师交代的三件事情,本就一体。只要临办,必然是举世皆敌。
钟陵并无畏惧,无非是见招拆招,又有何惧?
穿越二十余载成就金仙果位,各类神通法术信手拈来。
奉祖师命下山之后,更是找不到方寸山的踪迹何在。
如果没有祖师吩咐的这三件事情,以他的性子恐怕也只是找个深山老林,继续修行。遇到有缘的,传个道统,无牵无挂,逍遥自在。
可正是这三件成与不成皆可的事情,让他的想法变多了。
尤其是接触唐王之后,凝聚陵真人法身之后,受那万民愿力冲刷。
这让他的想法更为复杂,他觉得这三界有很多可以改变的地方,他认为,那伪造的弥勒六部经,在这方天地亦能有一番实践的结果。
或许也是由于金仙境界的明心见性,念头通达。
使他穿越之前少年的信念又开始萌发。
所以,他不在乎再多些什么敌人。在尽可能的能保全自身本体不灭的情况下,他不再介意麻烦,总得做点自己的事情。
尤其是创造出钟衍以后,这个想法便愈加强烈。
或许是想留下点什么,或许是想多做点什么。
总之,下山以来的这短短数日里,钟陵觉得自己似乎更任性了。
但好像,也不算坏事?
他收起思绪,使唤钟衍快走。
钟衍托举殷温娇母子,踏入出口。
一阵雾霭朦胧,三人皆有一步踏空下坠之感。
没一会儿,长安太医院中。
玄奘在数十僧道巫医的围观下,打了一个寒颤,坐了起来。
第54章 玄奘苏醒,母子相认
“圣僧醒了!圣僧醒了!”有佛门僧人登时高呼,“恭迎圣僧得道出关!”
那金山寺的住持也在其中,也急切应和,为玄奘造势:“不知玄奘法师得了什么样的妙缘,悟彻了什么样的佛法。我等俗迷,难闻天音,还请法师暂时与我回寺,待我等斋戒沐浴,择期行一场斋会,以正我佛门清名,阐那无上妙理。”
这住持正是知道弥勒六部经的内容,又因为锁骨观音一事,深知如今天子对沙门恐怕很有不满。而玄奘受菩萨咒诀庇佑,不饮不食而身无垢,又兼各类手段都无法唤醒。
最初众人皆异,之后便被这群佛门高僧渲染成圣僧得道,正在领悟至妙寂空之理。
又有道者言此乃得悟金丹的妙境,佛言此乃光明摩尼珠。
是以引来僧道巫医围观者众。
可金山住持是知道玄奘性子的,又深知那大乘弥勒佛法,绝不可以外传,使外人知晓。
本就是大逆不道之论,又有锁骨观音一事。若由玄奘宣扬出去,以如今天子的态度,别说金山寺不保,恐怕天下僧众都难安宁。
他说此言,实则是想趁早将玄奘接回去,叮嘱一番,再行运作,如此方能全安。
可惜,场间别人并不知情。
而红尘浊浪,往往又在名利场间翻滚。
是以,争求圣僧的声音便开始起浪了。
“金山长老此言差矣,我法门寺广纳妙乘,香火旺盛,信徒甚广。我等佛门俱是一家,玄奘法师理应到我寺安歇。”又一大腹便便的中年和尚说道,“你那金山寺,地处偏僻,僧多庙小,不免嘈杂。法师才悟大乘佛法,当到我寺暂歇,巩固境界。”
“非也,非也,玄奘法师,我兴善寺源流久远。”又一红袍僧人对玄奘合十行礼道,“乃长安清觉正宗,唯识不二法门祖庭。如今法师得闻正悟,当入我寺暂歇,演说妙法,广渡善众。”
才醒转过来的玄奘,脑海里还想着梦中种种,心不在焉的对众人还礼,说道:“贫僧于睡梦中度过了千年万载,见花开花落,轮转不休。人世种种,皆在苦欲。又闻玉皇与菩萨论法讲道,可惜,资质愚钝,尚无所获。贫僧以为,还应继续游于市井,践悟妙乘,多谢各位好意。”
就在众僧还待挽留时,有宦官到了太医院,带来了皇帝诏令。
这个状态特殊的僧人,李世民其实是一直有留意的。
而且陵真人法身也确曾表露出此僧很重要的态度。
是以,在得知他醒来后,李世民便想见见,这个全城受救,惟他一人如何都醒转不来的僧人,到底有什么神通,连神明也不敢轻视。
在玄奘紧张的跟随宦官到侧殿,见到皇帝时。
陵真人的法相也在此现身。
那时李世民正在打量这个僧人,陵真人现出法身说:“陛下,前日有一信女祷言,希望能见到失散多年的亲子,我寻遍长安,便是此人。许诺他们母子团员,还请陛下去西郊十里亭,召见其母。此间还涉及一桩冤案,正可以借由此案,整顿吏治。”
“竟还有此事?”李世民大奇,询问道,“真人可否细细道来?”
玄奘也是一愣,长叹一声,也出声道:“这位神仙,您知晓小僧的身世?”
“解铃还须系铃人,贫僧以为,此事由当事之人来讲更好。”钟陵说,“玄奘法师,令堂名唤殷温娇,此时就在长安,吾已命捧剑童子随侍护卫,待陛下宣召,你很快就能见到了。”
“阿弥陀佛,多谢真人。”玄奘合十叩首,跪地行礼。
钟陵轻挥袖袍,一缕清风缠绕玄奘,将其扶起。
不多时,殷温娇与钟衍入殿。
钟衍向着李世民与钟陵行了一礼,便化流光消失,折返到了金身塑像里。
此行就他最为受累,但所获也颇丰。
一来需要休养,二也可以再行闭关,感悟钟陵所传的种种神通妙法,若有突破,则是双赢互利。
钟陵便让他先闭关了,接下来的事情,与他关联也不大。
躲在自己的金身塑像里,菩萨也寻不到他。
他一个区区游仙,菩萨若强要问难,丢的也是菩萨的面皮。
只要此后钟衍不出面,有自己这尊护国真人在前面顶着,这事儿也能揭过去。
真武一系对陵真人的作为较为满意,若被菩萨或玉皇问难,也自然会想法折中。
再不济,就揭张底牌。
四处游击,处处显化仙神法相,反正也无人可以辨出。
败坏仙神清名,乱命天兵,造成的业愆也都会回流到那些仙神身上。
那也够他们吃一壶的。
如今西行大计在即,想必玉皇和菩萨也不会这么小气,在一个游仙身上浪费时间。
所谓游仙,就是半只脚踏入仙人门槛,既无法受诏飞升,也无力超脱凡胎的半仙境界,寿能三百,却在大能眼里,力小气微。
在玄奘从梦中解困之后,钟陵便又有了计较。
先劝唐王召见,由此当面引托出玄奘的身世,在国策上,李世民必然会借刘洪杀官冒官案再次借题发挥。
这件事情,发挥得好也能彻底平息近日里护国真人屠戮大量世家恶人的事情,将朝堂世家的势力再清洗一番。
其二,又能以玄奘为引,促成佛道辩会。
以灵山众佛的反应侧推,这样一来,后面灵山来人,或者天庭来官,注意力也会吸引到佛道辩会上。
他们必然会想办法借由佛道辩会来扳正西行大计。
毕竟这场大计筹谋许久,若有扳正的机会,想必不会重新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