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陵心下暗笑,不知菩萨此刻见得被带到沟里的金蝉,会作何感想。
第6章 菩萨皱眉,钟陵在笑
菩萨驾临,哪怕是身化凡人,掩去了行迹,周围总会有些异象的。
奇禽掠空,祥鸟和鸣。
在从菩萨的视线里消失以后,钟陵又化作一只苍蝇,遁入了金山寺正院,其后化作一尾红鲤,混迹在锦鲤池中。
他想看看,菩萨此时前来,是要做些什么。
毕竟按原著剧情来看,观音菩萨并没有上过金山寺,而是直接在水陆大会上以佛宝紫金钵和锦澜袈裟为饵,点化玄奘西行求取三藏真经。
当然,更重要的是钟陵想看看乐子,看看当菩萨看到那天命西行之人,如今想去浊世红尘走上一遭,践行那“大乘弥勒妙法”的金蝉子,会是怎样的表情,又会如何应对。
看来,龙王和李世民这两件事并没有引起大能的注意。
但弥勒传经金山寺这件事情,多少带来了点风吹草动。
旁门三百六,是包含了趋吉问卜,扶鸾请仙的法门,但与之相对的,以钟陵的道行,根本没法掐算出这些大神通者们的动向。
最稳妥的办法是不接触。
然兵法有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不知菩萨下一步打算,又如何能圆满的完成祖师交代的事情呢?
所以,且化一尾锦鲤,在寺里看看这菩萨是要闹哪般。
见到了已经听闻大乘佛法的金蝉,又会作何感念。
寺里禅音袅绕,清净檀香。
菩萨与那住持打起了机锋,言里话外,都是听闻金山寺有神佛显迹,传下了大乘妙法,想与之一观。
若是寻常正统三藏真经,那住持也未必不会拿出来显摆显摆。
只是此经内容,过于惊世骇俗,反易遭惹祸事,所以住持根本不愿意松口,甚至已经打起了诳语,说是僧众求佛心切,致使妄念纷纷,造作出集体幻梦,做不得真,并无佛主显迹,传下妙经。
住持不愧是个老江湖,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即便是见多识广的达官贵人,这一番话也能糊弄过去。
可殊不知,他对面这个其貌不扬的天竺僧人,是观音菩萨所化,旁边的那个小徒弟,乃是惠岸行者,哪吒的哥哥木吒。
哪里是那么容易糊弄过去的?
菩萨不依,又讲起了几句大乘佛理,意图引导住持辩论,从而诱导出昨夜神授经文的详细情形与经文内容。
毕竟这事情有钟陵亲自出手,泾河水族点缀,菩萨也掐算不真切,只知朦胧有异。
而且金蝉子转世在此,寺中众僧礼佛之心也算精诚,素有佛缘。此时的菩萨,还只道是这些僧人向佛之心坚诚所致,感动了哪一方的菩萨佛陀,故以梦兆点化,她只是好奇前来一观。而且不久之前,金蝉子似有顿悟之象,这说明西行大业将近。
一切都井井有条,连方才那个觉得有些奇怪的樵夫,菩萨也暗暗仔细推算过,想来想去,似乎都是一个合乎天数的凡人,没有异常的地方。
这时雨水已退,云霁初晴。
正在与住持辩经的菩萨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咦?这泾河龙王竟然没有意气用事?
善哉,天有好生之德。这一线生机,终是还被龙王抓住了。
毕竟是八河督总管,而且四渎之水,都是其子嗣在掌管。
龙王既然按旨布雨,其实是没什么好说的,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并非西行取经的必选项,无非需要一个引子而已。
是钟陵把诸天神佛想得太黑了,实际上仙佛两门,皆以贵生为德,何况龙王也是天地正神,若非近些年行事跋扈,四方精灵皆有怨言,玉帝又如何会顺势借西游之计为引顺势除掉?
不过他此时竟一转性情,按旨行事,后续最多是敲打一番即可,剐龙台这遭死劫,则是免去了,若往后痛改前非,摒除积习,未必不能做那大江大河的水族之主。
左右不过一段插曲,并不影响大局。
观音心里暗道了一声善哉,转念又想到。
取经之事,想来还是得从唐王身上入手。
那住持出家前想来是个修道的,一手太极功夫打得混元无缺,死不松口,就是没松口,得了什么经,悟了什么法。
那常年在达官贵人周边左右逢迎练出的嘴皮子,让菩萨都有些暗起无名。
但此时并非现身之时,还得待时点化一下天命取经人才是。
龙王既然按旨行雨,后续该筹谋唐王地府之行了,这才是核心引子。
须弥山是天地骨,中镇天地为巨物。如人背脊与项梁,生出四肢龙突兀。四肢生出四世界,如龙环珠,拱卫着这人间界的人道气运之核,这天地间的人道气运,八成在南赡部洲的中土。
是以,逐鹿中原,定鼎神州,方有人道气运之机。
有此人道皇气钦认,佛法东传,才合乎天数,不至让人间的道统,因岁时变迁,时沦于外道旁门,时又如昙花一现,方能恒久永传,固万世之机。
那么,如今的唐皇李世民,是必然要作引子的,这是定数。
菩萨一边随着住持打着哈哈,想尽力探点经法的风声,心下却已经开始盘算,该怎么制造唐皇地府之行,掀开西游契机了。
就在这时,后山清河槐树下参悟弥勒的玄奘,理正了衣冠,背上了一个包袱。
他对着僧众一一行礼,也没漏掉此时还是外人的观音及惠岸化身的番僧。
随后对住持道:“方丈,小僧准备下山游历,践悟一下那大乘妙法,特来辞行。”
方丈的脸顿时绿了,他好不容易把这弥勒传经的事情遮掩得滴水不漏,这玄奘好巧不巧的,一来便直接捅破了。
这玄奘算是他看着长大的,悟性极佳,佛性深厚,是一个修行佛法的好苗子,但行事不通人情,这在出家人里并算不得什么大事情,没想到偏偏在此时,为他捅出了一个篓子。
观音化身也皱眉了。
方才玄奘说经的异象,虽然不大,但在修行人眼里,是佛光冲天,顿悟圆觉的显化。
也正是基于此,观音才前来一观,想看看这转世的金蝉子,佛性如何,又悟到了几层佛法,为西行之计略作一些筹谋。
但,此间大小之乘,尚未让玄奘触及到入世修行的次第,他这个念头,是哪里来的?
观音掐算了一番,毫无所获。
但心下已经生了警兆,有外魔在扰乱取经人的禅心。
她询问道:“小法师,不知是何等妙法,竟需入世践行方能得悟,可否讲与贫僧?”
金山寺正院的鲤鱼池里,一尾红鲤打了个挺,掀起了数道水花。
钟陵在笑。
第7章 金蝉下山,菩萨随行
那住持见状,深知玄奘秉性纯良,要不了几个回合下来,恐怕就会将经文内容和盘托出。
届时这个番僧万一有个什么歹心,金山寺恐怕是离灭门不远了。
他忙慌对玄奘道:“玄奘,莫要言,莫要言,大乘妙法非等闲。不遇至人说经法,自染业根祸缠结。我辈诚心礼佛,当扫除心碍,一尘不染,此经传世,纵你有诚心皈佛之志,也要好好想想,寺里的师兄们何辜啊~若惹来祸害,连修行之所都没有,又怎么弘扬佛法,开发智慧,修定五乘呢?”
这一句话确实让玄奘一滞。
方丈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纵使再不通人情,也能明白,此大乘弥勒妙法,其内容过于惊世骇俗,极其容易沾染祸根。
他看向观音菩萨所化的番僧,合十行礼,念了一声佛号,默然不语。
菩萨见状,哪里还不知道这经法恐怕是有问题的。
偏偏推算之下,竟探不出是何等经文,典藏在哪。
若是此前,菩萨认为是众僧佛心精诚,感动西天哪一位菩萨,借势弘法,那倒也罢了。
三藏经宝不可思议,其间真迹,非亲阅不可感受。哪怕神通强如菩萨,也非万能全知。三藏十二经,八万四千法,皆属大乘法宝,乃佛门立教修行之基,非神通能推演企及的。
但此刻金蝉子的言行,以及方丈的表现来看。
那所谓的大乘妙法,恐怕是外魔所造的伪经,根本不入大乘之流。
但为什么掐算不出来?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欲界自在天的大魔作祟,前来考难,佛魔混流,令人难辨真伪。且那波旬魔王,道行神通略输世尊一筹,若是其故意遮掩,那确实也是有可能的。
要么,就是有大神通者故意干扰天机,浑水摸鱼。
只是西行大计将起,这也是各方大能早有约定,谁会前来搅局?
待西行启幕,量劫致使天机混乱之时,那时节浑水摸鱼岂不是更有利一点吗?
菩萨眉头紧蹙,他想不出个所以然,又推算不出经文的详细信息,便出声反驳道住持所言:“我听说中土的佛法,讲求染净不二,住持你痴迷经法,如此严重的分别心,纵有法相,亦化无明。久闻金山寺乃中土佛法圣地,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法师所言大谬。”那住持摇头,随即又是一通佛法输出进行辩驳,一字一眼,曲解甚多。将分别心化成了次第阶梯,将掩盖妙经解成了持定生慧。
这一通辩才,连菩萨都暗暗点头,笑道:“住持您佛法高深,辩才这般好,不知可见过真佛?”
“阿弥陀佛。”住持双手合十,一派宗师高人气度,“佛在灵山不远求,灵山亦在吾心头。心之所念,处处见佛。”
观音无奈,浊世滚滚,连出家修行的僧人,都如此绮言巧舌,佛法东传,又能渡得几人成佛呢?
倒是玄奘此时又道:“这位西域来的法师,若您有心求法,不妨和小僧一同游历,看一看,走一走。这大乘妙法的道理,都在世间,你以为如何?”
观音点头。
住持却说:“玄奘,你佛心精诚,如今又想下山证悟大乘的妙理,老衲本不该拦你。但大乘佛法之奥妙,并非普通凡俗能得悟的真经。若空口轻传,反易惹祸根,因此,老衲对你有个要求,你若接受,老衲许你下山修行。否则,还请暂时先在寺里,勤心修持精进才是。”
这让观音菩萨更为好奇这所谓的大乘妙经是讲的什么道理了。
能让这个老滑头的住持如此对待,结合金蝉子此时决意下山。
观音可以肯定,这不知何方大能所造的伪经,其内蕴的法门必然是惊世骇俗的。
还好发现得早,还好心血来潮想前来看看取经人。
否则,若这邪经毒根深种,届时的取经人又当如何?
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此歹毒,竟想要坏我佛门万年大计!
他已决意和玄奘随行游历一番,这个时间不会太久,看看玄奘会往哪里去,大概就能推测出这经法中的一些理念了,届时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玄奘想了想,默然不语,向方丈合十行礼,以示同意。
“善哉~”住持也回以一礼,“恳玄奘法师慈悲,此去践悟大乘,若遭劫考,还望想一想寺里的师兄们,莫要牵连。”
菩萨在旁暗暗摇头。
众生难渡,众生难渡啊~
玄奘再拜,旋即看向菩萨所化的番僧,示意是否现在就随同自己一起走。
菩萨笑道:“法师既然决意践悟那大乘妙法,贫僧也自无不可。只是我这小徒,生性备懒,恐怕吃不得这路途的许多苦,故老衲希望他先回程等待,日后找个时间定期汇合,不知法师以为如何?”
这是番僧的家事,玄奘自然不会干预。
玄奘,菩萨,惠岸行者三人先后走出金山寺,拾阶而下,却没发现道旁有一只飞蝇正不远不近,紧紧的跟随着他们。
这飞蝇自然是钟陵所化,取经人提前下山,这水陆大会还办不办了?
菩萨现在要打什么主意,干什么事情?
他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