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飞蝇在一片树叶上停顿了一会儿,那身上闪过一缕流萤,又分化出一只一模一样的飞蝇。
一只继续跟随着玄奘与菩萨,另一只则冲天而起,在云间化作了一只翠鸟。
分身变化,被钟陵使得炉火纯青。
那惠岸尊者在路口与菩萨玄奘拜别之后,悄然施展了一个障眼法,冲霄而起,驾云前往了灵山方向。
有大能算计,外魔惑扰取经人,这等天机难测的大事,自然得知会世尊一声的。
以世尊的法力智慧,必然有应对之法。也不至于让长安此行,显得被动。
这天机已经开始朦胧,那外魔能遮掩得如此隐蔽,必然也是个有大神通的绝顶人物,不可不防。
钟陵在菩萨决意下山随行的时候就在思考,他会不会传讯灵山,会以何种手段传讯。
但显然,他选择了派人传讯。
看来,这方天地里,千里传讯,神识传讯的法宝神通确实稀少,大神通者一念目及三界,而次一级的想联系,还是得靠腾云驾雾。
钟陵心里有了计较,那只冲天的飞鸟,又在半空化成了一个游神的形象。
游神朝着天上那惠岸向西的流虹大喊:“二公子!二公子!不好啦,大事不好啦~”
第8章 三戏惠岸
那惠岸闻声循去,见一金甲游神,慌慌忙忙。
那形象气息陌生,不似自己印象中认识的任一仙神,他驻足询问道:“你有何事?”
“不好啦~二公子,大事不好啦!”钟陵神色乖张,似发生了极大的事情,趁着说话的间隙,已经靠近了惠岸道,“天王他老人家,私下去见那白毛老鼠,被哪吒公子发现啦!”
惠岸皱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了:“此事有何不妥?”
“天王的塔不在手上,哪吒公子却是拿着剑的啊!”钟陵的表情煞有介事,一缕仙韵光华却自后背隐入了云层。
那惠岸闻言后大怒,立刻抽出他那镔铁棒怒喝:“你是哪里来的毛神!竟敢毁我家父王清誉!”
行者说罢,已经持棒砸向了这个毛神。
这毛神皮囊应声倒地,跌落了云层,显出了原本的形迹,是一片树叶。
“啧啧~尊者好生霸道,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可怜这野神修行艰难,如今却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钟陵的声音又自云迹里传出,此时又化身一个道者,面容却与那金甲游神完全相似,“尊者,这金甲木,乃我同出一源的胞弟,你无缘无故的杀了他,容小道不敬,怎么也得是要为我那可怜的胞弟讨个说法的!”
惠岸面冷如霜,这道人现身,他又如何看不出来,是外魔干扰,阻他回灵山?
“大胆邪魔,还敢在此妖言惑众!”惠岸持棒再打,“你那胞弟无故毁我族清誉,罪不容诛!我就是打杀了,又当如何?”
钟陵所化的这道人身影,象征性的抵挡了几番,又败退下来,即将形灭。
“不愧是天王之子,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的随侍弟子。”钟陵面色悲苦,“竟如此霸道,容不得几句玩笑,可怜我木甲金,可怜我胞弟金甲木,修行千年不曾为害,竟因一时顽劣妄自送了性命,苦也,哭也~”
“邪魔安敢狡辩!”那惠岸见状更是大怒,不知为何,自那金甲游神出现,提及天王与哪吒,他胸口的无名火就控制不住。
惠岸很怀疑这二人其实是一人所化,但是法眼看不出关联,气息虽近,却也只能说是同出一源,而非同一生灵。
哪方暗处的邪魔在指示游神挑动无名?
这自然是天罡三十六变中的翻江捣海之法,心海识海也是海,只需调整一下神通方向,搅扰得人心神不宁,无名自生,比起真正的翻江倒海,还要简单上许多。
毕竟是后世来客,钟陵对这些神通的运用思路上,可是令菩提祖师也大开眼界了的。
惠岸此刻心下大为光火,恨不得立刻飞回灵山,将长安之事报禀佛祖以后,再行揪出这外道邪魔,将其打入九幽地府,受刀山剑树之刑。
想到这里,惠岸再次出棒,将这自号木甲金的道人,也给斩落了形神,现出了原形。
又是几片树叶。
惠岸顿时惊觉,不对劲!有草木成精,有器皿成精。
有九窍者皆可修行,但哪里有树叶成精的?青叶离枝,要不得几日便枯朽腐化,哪里来得及吸引日月精华,采集先天之气。
这分明是借物代形之法!
这尊者暗道一声不妙:“莫不是我劫气迷心,碰上了什么大魔?”
他不敢再想,连忙腾云飞遁。
却又被一声怒喝叫住。
“兀那和尚,休走!休走!”还是钟陵所化,这次是一持剑的书生形象,“杀我大兄木甲金,害我二兄金甲木,我甲木金要为二位兄长报仇!”
那惠岸只当是外魔牵缠,且这种借物代行之法所化的身份虽然精妙,但毕竟是分身小术,承载不了多少修为道行。
惠岸并不想再理会,当务之急是早日赶回灵山,祈请佛主出手,主持大局。
如今金蝉受外魔惑扰,西行大计有些许的轨迹偏移,而菩萨查探不到,正说明有大神通者在扰乱天机,这可是泼天的祸事。
这事关佛门万年大计,他哪里有心思在这些琐事上纠缠?
料想这个书生也是一借物代形的替身,惠岸不想再理会,直接运转法力,扔出镔铁棒砸向那书生,头也不回,向着西天疾驰驾云疾驰。
哪曾想,这承载着能与大圣斗个数十回合的行者,几尽全力的一棒,竟被这书生拿着一支笔给荡开了。
铁棒落下云端,削平了一处野地的山头。
惠岸虽暗暗心惊,但也无心恋战,只向西行。
那书生在手掌上写画了一个符号,然后对着惠岸的背影大喝了一声:“定!”
那惠岸尊者不善神通,钟陵此番施为又下了大功夫,耗了大法力,岂能挡住?
是以惠岸的行动戛然而止,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书生钟陵慢悠悠的走到惠岸面前,笑道:“尊者,你猜我是本尊呢?还是化身呢?”
被定身术禁锢的惠岸自然是无法作答。
被钟陵牵引,落在了方才被削平的山头之上。
书生钟陵再提笔,在惠岸周围画了一个圈,亮起一道金光后又隐没。
这门画圈的神通,对外可以成辟邪圈,对内,则是画地为牢之法了。
毕竟是分身所施展的神通,定身术的效力并不长,在画地为牢成型以后,惠岸变挣脱了定身术的禁锢,对钟陵怒喝:“你是哪里来的妖魔?竟敢祸乱佛门!”
“尊者,我劝你谨言慎行!”钟陵站在圈外,又施展神通,将方才被削平的山头恢复了原状,惠岸尊者彻底被困在了这坐不知名野山的核心腹地里。
他对惠岸道:“小生不知尊者你所说的邪魔为何物,但见尊者言行跋扈,视我等毛神野修如草芥,一言不合就拔剑相争,害人性命!我那可怜的兄长金甲木,木甲金,可都是死于你手上!”
“哼,如此拙劣的借物代形之法,能骗过谁?”惠岸不满,“不管你是何方的神圣,你干扰我佛门大计,已是逆天而行。我劝你悬崖勒马,说不得还能修个正果。若还在此邪道上一错再错,到时身死魂灭,受尽苦楚,可就不要怪我佛门不慈悲了。”
钟陵淡笑,手中绽放出金光,在虚空中形成了一幅画幕。
上面正展示着惠岸杀人的场景,而且拼凑出来的声音看来,就是惠岸大怒,暴起杀人,随后又灭口受害者赶来的兄弟的剧情。
“尊者,小生这一手神通,自圆光术改良而来,号回光鉴。”钟陵说道,“您跟随菩萨修持日久,菩萨寻声赴感,法眼扫遍虚空大千,想必你的推演能力也是不错的,不妨推演一下此术所展现的事实与前因后果看看?”
惠岸的脸色大变,良久才吐声:“你到底是谁?有如此神通,怎的行事竟这么下作?”
第9章 画地为牢
惠岸掐算推演了一番这回光鉴的内容,着实是大吃一惊。
这厮不知是人是妖的生灵,抹去天机的神通着实恐怖,按他的推演来看,这回光鉴的内容就是真切发生的事实。
他只是急于回灵山,躁恼于这厮的化身辱其父亲的名节,但并非蠢笨之人。
纵使世尊菩萨那般的大神通者,总能通过天机溯源,找回真相,洗刷这回光鉴上所曲解的冤屈。
但这书生能用定身术定住自己,一手画地为牢的法术,这神通一时半会自己还没法破开。
足以说明这书生的法力恐怕自身之上,且这般神通颇为不俗。若他此刻是本尊倒也罢了,若仍如方才那所谓的金甲木,木甲金般,是借物代形所化的化身,那就恐怖了。
这说明,眼前这人,有能力把这回光鉴上的内容送达三界。
这世上毕竟是愚者多,智者少,纵使大神通者们最终能溯源真相,洗刷这身冤屈。
但人言可畏,又不知会有多少看不穿的人会借题发挥,亦或是那些老爷们如果为了大局,纵使能推演出实情,也要应和声浪,那他将面对的,恐怕也只有转世重修这一条路了。
是以,他发现真相之后,就直骂钟陵这手段下作。
钟陵却是不应,笑嘻嘻的指了指圈道:“惠岸尊者,此画地为牢之法,防君子不防小人。小生法力不济,这门法术维持不得许久,若事后尊者想要出去,小生也拦你不得。不过,若尊者真在限期内走出这圈,我这回光鉴的法术,就不知会在多少地方显灵了。”
惠岸沉默,果然,这厮真拿这门照影回光的法术来威胁自己了。也是稀奇,通过前两者的接触,惠岸是发现了,这厮的分身代行之法用得极其滑溜。
但偏偏用法眼根本瞧不出个端倪,非得打杀了之后,使其现形,才知原来是一介草木山石之化身。
这等神通,三界内外,闻所未闻。
到底是何方的邪魔外道?
惠岸仔细凝视着书生钟陵,良久才道:“我观你气象,虽无功德傍身,但也是一身玄门正法,怎的行事如魔?这般下作?你阻我佛门大计,又有甚好处?你拦我于此,菩萨不久便能感知,又有何用?”
“二公子啊,你等高高在上,我这种野路毛神,想结交一番,是十分困难的。”钟陵笑道,“这样,你打杀了我两个兄弟,我关你一阵,算是互不相欠了。所谓不打不相识,等你出去,咱们不如拜个把子,算是让我这野毛神搭上一个正果路子,如何?”
惠岸感觉自己的嘴角抽了一番,他有被冒犯到,他觉得自己的智商被这个书生扮相的青年按在地上摩擦。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不过两个借物代形的替身,搞不好现在这个书生都不是他本尊。
虽不知道他是如何把那代形之法修习得惟妙惟肖,化成人形时,真分不清那竟是一个物件所化。
但三界之大,无奇不有。总有些隐世的修行,有一手得天独厚的神通法术,也不足为奇。
这样的人物,若真想出山交结群仙,获取正果,并不难。
可以说只要眼前的人愿意,必然不会在三界寂寂无名。
偏偏看不出跟脚。
这让惠岸心头又隐隐升腾起一股无名。
好在钟陵已将那翻江倒海的神通从惠岸心海里撤走,否则现在的惠岸,指不定又要尝试争伐一番了。
“你到底想做何事?”
“尊者,咱们好歹是才经历一场打生打死的兄弟情谊啊~”钟陵说道,“所谓打是亲,骂是爱,你如此做派,未免也太生分了。”
惠岸忽觉太阳穴一阵狂跳。
到底是哪个大能或大魔的门下,能教出这么个离谱的弟子?
钟陵又道:“不如先聊聊你的家庭,缓和一下感情。等咱俩再熟悉一点,小生再求你办事,也拉得住脸,你说是也不是?”
惠岸感到胸口一闷,似有一腔淤血,将要喷薄而出。
这尊者的脸涨得通红,这幽暗的山腹里,他自身的法相光环反而将其脸色映照得缤纷斑斓。
“尊者这是何意?小生就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比较好奇,是关于您的家事,放心,绝无冒犯之意。”钟陵盘坐在惠岸对面,神态温容,言如春风,“小生不过是想问,令尊的塔,是佛主所赠,还是另有高人?”
这个问题十分关键,也是钟陵一直所想知道的。
这二十年里,菩提只教他修行,可没详细讲过这三界的情况,他对这个世界,除了知道个西游剧情,也是一抹抓瞎。
这一问就决定着,这到底是纯粹的西游世界,还是西游封神所混合的洪荒世界。
这个问题,会决定钟陵后续的筹谋和修行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