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
云重遮山,月没乌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无非说些什么“虞子期率而二十六人都未能建功,冯曜领十一人又能如何?”
他们始终觉得,冯曜要为猖狂这次付出惨痛的代价。
许长青回望城头,心底喃喃道:“待你真正遇上袁敞,就知晓后悔今日粗放大言了。”
……
翌日。
岳渊、许红袖等人如期而至,如此,十一人便都齐了。
临行前。
冯曜还需确认最后一遍,视线扫过每个人的每一张面孔,正色道:
“此行之凶险,丝毫不逊于石头城,枉送性命也并不虚言,仙道贵生,诸位可考虑清楚了?”
“若现在退出,我自然不会计较,但若答应之后而又怯战,便立斩不饶。”
一番话落,便有两人退出。
一为冯凌波,二为马季。
由此麾下仅剩九人
虞青青、唐蒙、徐文杰、虞少华、袁盎、霍修、岳渊、许红袖、邓景。
冯曜心中已有成算,大手一挥:“朝新野开拔!”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天性自阔,妙绝魔窟
泮水长亭。
陈素心不在焉的握着鱼竿,竿头有意无意轻点水面,泛起圈圈水纹。
袁敞拥据新野,除去格化地脉的人手外,满打满算不过五位筑基守城。
以常理度之,虞子期率二十六筑基攻城,为人阵斩还死伤大半,足见此支队伍酒囊饭袋。
他微微颔首,眯起眼睛望向纵往远天的十道遁光。
旋即指尖轻捻,散发点点荧光,拨出一道青绿信剑,破开层层大气没入云霄,倏然远逝。
昨日为了扶持冯曜,打压许长青等人,他才应下对方率旧部克定新野之请。
实际却不觉此法可行,只当冯曜少年热血,意气用事。
虞子期草包不假,明知袁敞坐镇新野,不过故意漏了几个破绽,转头就将交代好的“围城竭泽”之计忘得一干二净。
竟敢莽撞强攻,送命不算冤枉。
许长青言语虽有夸大其词之意,但袁敞绝不是好对付的。
何况攻城不比守城,疑难颇多。
身为上师,他绝不愿意让麾下弟子去鸡蛋碰石头,白白送死。
他原先的想法是
既然冯曜与虞子期残部不合,就只好援引裴寂一部的人手作为助力,再拿虞子期残部去填裴寂队伍的空缺。
如此折中虽麻烦了些,倒也算两全其美。
昨夜,待虞子期残部走后,他便在西宫殿内,单独招来冯曜商议此事。
想着不论如何也要说服对方,以免步入虞子期后尘。
不管这位风评如何,到底是石山主极为看重的人物。
石霸猛亲自将冯曜从蒲云山领走,并让其入主雷泽甘露岛,怎么看都像是在培养传人。
石头城一役后,此子以紫霄青罡雷劈杀魏灵显,在他看来便是坐实了此事。
要是因自己安排有误,让冯曜死在新野,不好向石山主交代。
至于虞子期?
此人活腻歪了找死,怨不到他头上。
先前道脉校考时,自家那头蠢牛误以为冯曜摆龙门说大话,言辞多有轻慢。
起初,陈素便因此事怀有偏私之意,任冯曜单领一队人马驻守石头城,想着不求有功,无过便是功。
没过多久,石头城就传来了魏灵显的死讯。
如此,冯曜更不能随随便便就死了。
抱着这样的心思,陈素与冯曜促膝长谈,想要成功说服对方,却被对方成功说服。
饶是陈素在兜灵境经营多年,也不得不感叹,此人着实远非俗类。
微风轻拂长亭,带来丝丝凉意。
鱼漂在湖面浮沉,翻溅起白花花的水浪。
陈素两眼望穿湖水,怔怔出神,虚握鱼竿,那头传来跳脱沉跃的力道,还恍然未觉。
啪嗒!
咬钩的鱼儿猛然发力,将青竹杆子拖下水,剧烈浮沉。
他浑不在意的眨了眨眼,心底反复咀嚼着昨夜冯曜所说的那句: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
半月后。
宋国新野。
宫城。
正德殿内。
向有母仪之美的宋国王后依令僭越,外着国君朝服,内里却未穿贴身衣物。
双膝因久跪而留有深印,衣衫不整的卧在龙榻之上。
跪在阶下的国君赵盆子目光呆滞,几欲滴血的脸庞露出难忍的耻愧。
眼不见为净,只得挪开视线,指尖扣着地砖的缝隙,甲盖再度裂开渗出血来,原本白净的砖缝已染成深褐色。
袁敞洁净的左手手指上,夹着一颗漆黑深沉的棋子。
他一边享受着宋国王后荡妇般的行止,一边盯着棋子细细端详,口中喃喃道:
“使了法神身也不能走脱吗?冯曜到底何许人也?”
居于崇国大业的那位下了死命令,而这些日子连冯曜的消息都没有,叫他如何是好?
念及此处,袁敞心头有些烦躁,一把撕碎王后的衣衫,露出大片大片细嫩肌肤,丝絮碎帛满空飞扬。
“嗳~”
王后惊叫一声,眼光扫过阶下如木头人般的赵盆子,心底生出几分难明的怒意。
旋即浪叫呻吟故意叫他听见,顺从抬起腰肢活动起来。
图新鲜玩一次两次倒也罢了,日久方长难免腻歪,得换个玩法了。
袁敞收起棋子,随手拿起榻上的绛红麈尾,轻轻一挥。
殿檐冥鸦瞬间会意,扑着未有一丝杂色的黑羽飞入殿中,只一啄便啄下了赵盆子的脑袋。
一切都发生得毫无征兆。
王后娇躯乱颤,心中大为惊惧,目露悲怆解脱之色,含恨咬舌,却忽然动弹不得。
原来凡人在仙家面前,求死都算是奢望。
那人的声音如噩梦般沉降下来,回荡在耳边:“国君驾崩,应行国葬,你领一众嫔妃,先去换上丧服。”
钱飞燕默然无语,呆呆的点了点头,像狗一般爬下龙床。
经过赵盆子的无头尸体,手脚沾着温热的鲜血,啪嗒啪嗒爬出大殿。
“玩也玩够了,该办正事了。”
袁敞抖了抖麈尾,令冥鸦飞出,召见其余五位同门进来。
不过盏茶功夫,五位九幽筑基到齐了。
说是同门,却都像奴仆一般熟练的垂首膝行,才能进殿。
浑北袁氏位在十巨室之列。
袁敞自出生伊始,便因北海冥鸦衔水浴身、头有法目而天生神通。
即便是偏室所生,在族中也极受重视,地位超然。
袁翔道君曾言:“此子一出,吾家可再兴千年。”
如此便养成了骄纵目空的习性,道君不以为忧反以为喜,只道:“此子类我!”
于是族内宠爱更甚,忤逆师长、打骂亲族也无人敢于制止。
后至修道之年,东浑四宗齐齐抛来橄榄枝。
少年袁敞知晓阖沧祖师凭借十六部半雷法神通威震寰宇,自觉应与祖师看齐,本有意拜入阖沧修行,修行雷法效仿行事。
奈何袁道君见其秉性狂妄骄纵,此入阖沧怕是要吃不少苦头,羽翼未丰满时,到自家门下看顾较好。
竟然不允。
少年袁敞只得委身于九幽教,对道君倒不敢有何冒犯,气全撒在了同门师长身上,好长一段时间闹得大伙苦不堪言。
众人惮于此人家世,故而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直到高恭屠戮师门,无留一个活口,恰得外出悠游的袁道君看中,自此拜入九幽。
他不像其余人等那般,对袁敞放荡举止逆来顺受,动辄以言语侮辱,气上头时更是拳脚相加。
教内从前也不是没有人对袁敞这样干过,只不过色厉内荏,叫袁敞看破,反倒吃了不少苦头。
袁敞察觉高恭所行所为皆发自本心,恰好对上这位混世魔王的胃口,非但不以为忤逆,偏偏只将此人之言奉为圭臬。
由此,袁敞便随高恭身边修行。
高恭此次出行,并不欲带他出逢魔窟。
袁敞也向来看不上下国争伐,只是从同门口中得知能跟阖沧门人交手。
为弥补心中缺憾,这才主动请缨。
至于前日冥鸦传信,说他与冯曜两个只能活一个之言。
若是落败,高恭自然不会杀他,最多不过一顿打骂而已。
其旨在令袁敞极力斩杀冯曜,且毫不怀疑袁敞能做成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