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好心当做驴肝肺,以后碰了钉子,别求我带你入会。”
王春晖脸一黑,拉拢不成转而威胁道。
见冯曜不为所动,只当他瞧不起自己,心底恼怒更甚。
自恃突破胎息身强气壮,已非寻常道徒可比,加上大成境界的通背拳。
饶是对方早他突破些时日,也不能强他多少。
上次想拿冯曜出气没出成,这回新仇旧怨算一起,狠狠揍对方一顿,出此恶气。
恶从心头起。
王春晖故技重施,悍然抬起手肘。
这回不是试探,而是鼓足了气力砸向面门,倘若这记推肘落在实处,非落个鼻梁塌陷满脸桃花开。
冯曜哂然一笑,数道血红流透体而出,横在身前。
王春晖眼看对方动也不动,像是吓傻住了,心下哂笑,只此一招便能解决冯曜,真是无趣的很。
正生了轻视之心,却不想突然冒出一团古怪流。
骇然一惊,腾挪不及便撞了进去,一身气力尽数消解。
还不等他从流中挣脱,就听到冯曜平静的声音。
“好险,既然王兄主动讨教,在下点到为止了。”
话音未落,只见那少年道人探出右手,捏指成拳。
嘭!
一拳砸在肚皮上,五脏府全搅和得一塌糊涂。
脸脖瞬间涨成猪肝色,眼珠子爆凸,身体下意识蜷缩成虾米状。
但他没倒在地上,反而双脚腾空。
抬头一看,那人露出和煦笑容,一手提着颈上衣领,另一只手腾了出来。
捏指,握拳,出拳。
嘭!
嘭!
嘭!
王春晖加入共济会以来,就从没吃过这般苦头。
平日角头对他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不假,但人家从没下过狠手。
疼痛剧烈到他喘不过气来,扯着嗓子向周围行人呼救都做不到。
正值辰时,道场门前行人寥寥。
两人极为隐蔽的拳脚之争没引起什么目光。
即便路过弟子偶有察觉,也都是目不斜视避之不及,生怕给自己招惹麻烦。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直冲脑门,喉咙顿时酸涩。
那人的声音再度闯进耳朵,宛如邪魔低语:
“憋着,别吐我一身。”
防止惹对方不快,王春晖只得把下巴顶在锁骨上,竭尽全力遏制本能,咽了下去。
这时。
撞钟道人终于看不下去了,目光转过来,沉声警示:
“我派虽鼓励门下弟子相互争斗,但道场所在,岂能任由你们拳脚相加?有碍观瞻,快快住手吧!”
“尔等不如寻个僻静之地了结恩怨,何必给我添麻烦?”
冯曜微微颔首,松开颈领,王春晖立刻抱着肚子跪了下来,眼角噙满泪水。
动手之前,他以为能起码两招拿下。
被吊起来捶的时候,就只剩欲哭无泪了。
冯曜扭了扭手腕,淡淡说道:
“以后见我,别那么多小动作,再有下次,这嘴烂牙也别想留了。”
“是……小的明白。”
冯曜大步走进道院。
见状,撞钟道人松了口气,瞥了眼劫后余生的王春晖,懒得再管。
王春晖冲进不远处的树丛里狂吐不止,就差把出生时喝下的奶都呕出来了。
他好好休整了一番,不断喘着粗气神情狰狞,脸上愤恨毫不掩饰,牙缝中挤出字来:
“不信整不了你!”
……
课室内。
额顶生着个大痦子的百岁老人坐在上首太师椅上,便是主讲孙丰,下方十余弟子坐在蒲团上静听。
其中十三四岁的孩童在蒲团上,全神贯注剥花生吃,竟也无人在意。
虞青青似乎料到他会来,往门口使了个俏皮眼光。
“雷至阳,性刚猛,胎息之躯不能强控,所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须引以四两雷合砂配两株掖风草,辅以”
这位讲师从来提前半个时辰讲课,新入门的弟子若出身世家,或加入了结会,才会提前只会一声。
两样都不占的弟子,就只能吃闷亏了。
冯曜已然来晚。
他对虞青青的眼色视而不见,在门口欠身鞠了一躬,进去寻了个蒲团坐下。
孙丰见状眼底微冷,说话也顿了顿:“辅以……玉芝、樗汁,不灰木等十余灵材中和。”
“以黄庭为鼎、关元为炉,幽阙藏精、命门动火,达成神气相抱、精气神合一,此境始成。”
这是在讲打通四窍后的突破之法。
众胎息弟子若有所思,连连点头者不再少数。
冯曜认真记下,与碎镜所述一一对照后,心底诧异不已。
碎镜所述只用七两雷合砂作为主材,没有掖风草,辅材也略有出入。
不由暗笑老痦子误人子弟,讲些下乘法门糊弄人。
“胎息之躯不能强控,因此引掖风草中和,损了至阳至正之性,换得更温和的突破路径,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若能调和阴阳,干脆改叫风雷真,岂不更加贴切?”
冯曜打定主意听完这堂课,此后不必再来浪费时间了,于是便有些心不在焉。
孙丰本不想与小辈计较,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先是迟到,听讲又甚不专心。
眼里哪有自己这个讲师?
别提近来共济会、群英社绝争讨争不断,死了三个弟子。
他正头疼怎么跟峰主说明,揭过此事,现在又来了个搅局的。
泥菩萨都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地位尊崇的讲师?
“我年轻求道时,虽有志于学,奈何法不轻授,即便奋发努力也是蹉跎半生。”
孙丰干咳两声,声音沙哑:
“如今派主命我等传法讲真,何其开明,弟子却多有惫懒怠慢,这般态度,还想参透《分震伤雷》?痴人说梦!”
众人噤若寒蝉,不知怎么就招惹了讲师,只当他像往常一样在发牢骚,感慨时运不济。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谁是背时鬼。
“我且问你。”
孙丰指了指冯曜,问道:“你是刚证得胎息的弟子?”
“没错。”
“今年几岁?出身如何?师承何人?”
“过了年便十七了,乡下农户出身,尚无师承。”
见对方冲自己问话,冯曜老实答道。
“三年才突破胎息的蠢物,竟也妄想修行六品上阶功法,派中每年都有几个哗众取宠的小人,诸君要引以为戒啊。”
第十五章 避其锋芒,权且忍让
孙丰拿学生立威不是一次两次了,众弟子见怪不怪,看好戏上演。
各自表现出偷笑暗喜、幸灾乐祸、怜悯不忍等等神情。
在座各位证得胎息,选择参悟派中最为艰难晦涩的练术。
修震雷真的弟子,谁不是心比天高?
按照以往,倒霉鬼热血上头,要开始叫嚷什么“河东河西,少年人穷志不穷”之类的废话。
然后被孙丰一巴掌扇出去罚站,放任众人奚落嘲讽,丢尽脸面。
【老穷酸倚老卖老,小胎息见招拆招】
【你有选择如下】
【一:不忿于其所为,畏其威势,夹着尾巴愤然离席。奖励:白色机缘一道】
【二:岂能受此大辱?当以命相搏,血溅五步。奖励:匹夫一怒(黄)】
【三:避其锋芒,权且忍让,俯首认错,息事宁人。奖励:黄色机缘一道】
看似有三个选择,其实只能二选一,权衡利弊后,冯曜那点不爽也可以适当放下。
选项二直接莽上去拼命,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练术讲师起码是练五层的真修,动动手指就能碾死自己。
退一万步来说,自个儿靠着【匹夫之怒】的加持侥幸打赢,无疑将自己至于众矢之的。
二不能选,选项一和选项三都是忍耐,但在黄色机缘面前,脸皮自尊也不算什么。
冯曜瞬间做出了选择。
在众人诧异的眼神中,他神态自若,缓缓从蒲团上起身。
孙丰眯起眼睛,倘若是个愣头青,只能多费些功夫了。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