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生了变故,来不及逃出光域,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阎山童身为魔修,所处其中,遭受制约杀伤更甚。
全副阴邪神通的效用十不足四,杀力大打折扣。
他也可凭借枯洪炉灭寂造就的肉身与阎山童徐徐周旋,也能活活将其耗死。
主意已定,冯曜将燧明石匣收入储物袋中,查看其他战利品。
钱温的储物袋中,大多是些形制不一阵旗,足有百余杆。
另有《王少疑释阵法通解》一册,法钱三千,七八株灵药,符丹丸少许。
相比之下,陆景明的法戒可谓豪富至极,包罗万象,无所不有。
法钱四万余枚,中品法器七桩,护身法衣八件,金稚灵宫一座。
少清丹、还阳丹、甘硫丹等等珍奇丹丸有如糖豆一般,各备了三十瓶。
还有六十余口玉匣,其中净是上品五行大药……
这般阔绰身家,甚至比某些二流宗门府库还要丰厚。
陆景明并非散修出身,不必把全副家当都别在裤腰带上,想必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从前打杀万小楼时,所获之物的价值,大抵与钱温的储物袋相当。
大抵因为陆景明身为陆家双璧之一,虽远不及其兄长,但为家中老幺,所以更受照顾。
昊阳宗钦定其为朔兴阁阁主,将来板上钉钉的真传弟子。
宗派家族应都舍下了血本,这才造就了一个如此遮奢的陆景明。
冯曜扯了扯嘴角,总算真真切切体会到何为杀人放火金腰带。
欣喜之余,这才意识到陆景明背后关系甚大。
他眸底微微一沉,心头不免萌生出几分忧虑。
虽说玄黄天中有着“秘境之中,生死勿论”的规矩。
但他是在中州地界杀了此人,明面上兴许不会有人追究,背地里就说不准了。
念及此处。
冯曜伸出右手,拍了拍藏在怀中的天君符诏,喃喃自语道:
“您老人家差我万里迢迢赶至此间夺宝,总该罩得住吧?”
彼时月上中天,光辉铺洒枝干,泛出温润淡黄的光晕。
周遭翠竹劲挺,枝叶交错,漏下细碎月光,斑斑点点。
四下寂然,唯有竹叶沙响而已。
冯曜似有所察,起身环顾周遭,却又不见半个人影。
他眉头微皱,心念一动,暗用碎镜往外一照,确乎显出他人心相来。
当即意识到有人在此装神弄鬼。
“阁下既至此间寻我,何必藏头露尾,还是速速现身吧。”
冯曜神情淡漠,不动声色唤出惊蛰飞剑,先天阳清剑气秘而不宣,轻声笑道:
“莫不是陆景明的姘头,特意前来寻仇?”
少顷过后。
东向竹林深处传出悠悠长叹,闻之则心生悲意,软语声侬:
“郎君何苦折辱小女子。”
冯曜眯起眼睛,不敢有丝毫大意,袖底飞剑蓄势待发。
却见一名妖艳女子神情紧张,高举双臂,怯生生踱出竹林,现出庐山真面目。
来人身着一袭藕紫纱裙,薄如云雾,内衬素白软锻,一袭长发如瀑。
眸狭如狐,唇上丹脂如雪,肤光胜雪,清冷幽艳。
因其双臂高举,立在月光之下,凹凸有致的身段尽皆一览无余,媚骨天成,好似个狐鬼成了精。
她眼圈泛红,琼鼻微抽,梨花带雨,低声祈求道:
“郎君,奴家的确有事相求,从未包藏祸心,可否罢下刀兵,坐下来好好商量。”
“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还不收了你的狐媚神通,以为能翳了贫道的法眼不成?”
冯曜眸底泛冷,不为所动,冷笑一声:
“中州大比第七,地榜七十二位,妙音门风无垢,我说的不错吧?”
轻易被人道出自家跟脚。
风无垢俏脸一紧,正欲开口解释:“奴家也是有苦”
话音未落。
天中重云轰响,万壑雷动,青紫霹雳悍然砸落。
第二百六十四章 否隔阴阳水火分,一砂能使二气奔
天上明月立时晦暗下来,被斗墨峦云轻易遮去。
风声穿竹,满林枝叶哗哗乱卷,呜呜作响,有如山鬼长哭,乖戾声乱。
千竿翠竹俯仰不定,碎叶漫天飞舞。
轰隆隆隆
山间煞时明亮了一瞬,赫赫紫电破云穿空,来势万急。
“操你爹!来真的啊?!”
风无垢狭眸一瞪,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惑心通对男人向来百试百灵,无往不利,今个却在阴沟里翻了船,人家根本不吃这套。
她遍体生寒,毛发皆竖,下意识缩了缩脑袋。
双手也就不再高举,腕骨往袖一翻,手头抓出四柄烂银飞刀,雪白光亮晃的人睁不开眼。
转睫间。
碗口粗细的雷霆已至头顶丈许,声势迫人。
却见四柄烂银飞刀旋冲而出,锋利刃面化出道道古怪紫烟,向着雷霆对冲而去。
两者甫一相触,刚猛紫霆蓦然一滞。
烂银飞刀长驱直入,有如割布一般割出五条紫练。
雷浆哗哗而落,有如烟山沸雪,洋洋洒洒,绚烂至极。
见此情景,风无垢面露得意之色,拍了拍掌,长出一口气,道:
“咱们可以合作,一起做掉阎山童。”
冯曜面不改色,双臂环胸,微微抬起左袖袖口,淡淡道:
“天下乌鸦一般黑,魔门贼子向来奸诈狡猾,我凭什么信你?”
只要能好好说话,那就有的谈。
风无垢知晓此人断不是个怜香惜玉,美人计全然无用,说道:
“我不取真府,只要阎山童死”
话未说尽。
冯曜垂下眼眸,只道这是个胡言乱语的疯婆子,说话一点不可信。
袖口如迎大风,飘荡不休。
惊蛰飞剑飙射而出,先天阳清剑气浩浩汤汤,有如大江奔涌,杀意绝然。
“还来?!有完没完?”
风无垢俏脸气得煞白,心头下一阵无奈。
暗道此人怎就像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好赖话也不听。
明明生的一副风光霁月的好模样,又身为玄门羽士,不该以教化众人为己任吗?
按理说该要以真情感化她弃恶从善,下起手来恁地这么黑?
只管超度,要把人往西天送。
魔修难道不是人吗?
她心底腹诽不已,故技重施,一翻腕口,左手拿住三柄金精飞刀,望空一掷。
飞刀刀口上金芒一显,瞬间拢合场中金相杀气。
接连与惊蛰飞剑撞于一处,崩出三声叮响,飞刀断裂,火花四现,如鸣环,悠悠回荡在竹海之中。
剑光去势已老,此去必不能建功。
冯曜微微皱眉,心知此乃妙音门的飞刀神通。
烂银飞刀专制神通,金精飞刀专制剑道。
想破了这法子,倒也不难。
不论是烂银飞刀,还是金精飞刀,炼制过程都极为繁琐。
且都须以心头血为材,费时费力,皆是有数的玩意,用一柄少一柄。
待其飞刀用尽,耗也能把她耗死。
冯曜眸光轻闪,眼睛死死盯着风无垢。
欲以雷剑并发,好叫对方左支右绌,顾之不及。
风无垢忽觉一股刺骨砭肌的凉气直往天灵盖上窜,心知大事不妙,抢先开口道:
“我知晓否泰砂的下落!”
此话一出,场中霎时沉寂了半晌,也不见再有攻势落下。
外三药者,否泰砂为和合之主。
否者阴阳相隔,水火不交;泰者二气交融,万物化生。
否泰砂乃阴阳相而成,兼具闭塞、交合二性,专用于调服坎离。
《紫书》有云:否隔阴阳水火分,一砂能使二气奔。
其中的“一砂”,指的正是否泰砂。
凡欲求上品金丹者,必须此砂不可。
玄黄天中,唯有敕天药园得天独厚,恰好位在天地界限所在,乾坤交替更迭,稳定产出否泰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