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那流光溢彩的CBD夜景,又看了看这间包厢里精致的深蓝色装潢:
“这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确实是有些......有些太好吃了。”
“出息。”邵白了他一眼,拿起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伸手去摸放在桌角的手机。
“哎呀!糟了!”她突然叫了一声,拿着手机拼命按着开机键,懊恼地叫了一声:
“怎么没电自动关机了,刚才出来的急,忘记带充电宝了。”
她苦着脸看向史作舟:
“完了,我还没买单呢。这下好了,手机开不开机,也没带现金,谁吃的最多谁去买一下单吧......”
史作舟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抱住胳膊,一脸惊恐地看着邵:
“不是吧大小姐,你可是我的金猪爸爸啊!你要是付不了钱,那我今晚怕是要像郭芙蓉一样,留在这店里当苦力还债了。签个二十年的卖身契,每天就在这剥螃蟹、刷盘子......”
“去你的!”邵被他气笑了,抓起手边的纸巾砸了过去:
“我开玩笑的啦,回去再把钱转给陈叔叔就好了。”
史作舟身法灵活的躲过纸巾,余弦也跟着笑了笑。
果然,并没有发生什么服务员拦路,然后陈叔叔突然带人冲出来高喊“恭迎大小姐”的狗血桥段。
陈叔叔只是微笑着把他们送到了门口,看到邵还在摆弄那个开不了机的手机,便让前台拿了一个印着“深蓝”LOGO的小巧充电宝递给她,让她来应急。
四人说说笑笑地走出餐厅,重新踏入了湿冷的雨夜之中。
......
北门外的商业区依旧灯火通明,漆黑发亮的柏油路面上倒映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像是一条流动的彩色河流。
那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感,加上刚才轻松的氛围,让大家紧绷了几天的神经都稍微松弛了些。
邵还在因为手机没充开机而焦躁;温晓打趣说手机变成她的“义肢”了,她现在是残疾人;史作舟则在感叹着“由奢入俭难”,回味着刚才的大餐。
余弦笑着走在最后,习惯性的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了手机,想要看看时间。
指尖划过屏幕,他肌肉记忆般地点开了那个像素兔子的图标。
自从“兔子洞”上线以来,这几乎成了他的条件反射,看着那个数字跳动,就像是在黑暗中看着身边人举起的火把。
“当前区域活跃节点数:5”。
余弦看着那个数字,脑子里还在想着下午温晓说的梦网的“服务器”和“客户端”。
5个,嗯,毕竟他们四个核心成员都在这儿。
他自己一个、温晓一个、邵一个,再加上史作舟,这货身上带着俩设备,一个手机、一个手环,加起来正好......
等等。
余弦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他猛然顿住脚步,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右上角的那个数字“5”。
不对。
如果按照刚才的说法,确实是5个没错。
但是......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前面,落在了邵提着的那个正如板砖一样漆黑的手机上。
邵的手机不是没电关机了吗?
这就意味着,她的节点已经下线了。
那么,现在的节点数量,满打满算,在这里应该也只有四个才对。
为什么会显示5个?
多出来的那个......是谁?
余弦站在路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虽然下着雨,周五晚上还是有不少出来玩的人。
一堆撑着伞的情侣正从他的身边经过,低声说着悄悄话。
一个穿着黄色制服的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在路边的积水里飞驰而过。
24小时便利店门口,两个刚下班的白领正站在那里抽烟,低头刷着手机。
还有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上,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模样的人正在等车。
“老余?走啊,发什么呆呢?”
史作舟回过头,发现余弦掉队了,站在路灯下喊了一声,两个女生也停下了脚步,转身看着余弦。
“你们的兔子洞,除了手机手环,还开了别的设备吗?”
“没啊。”史作舟愣了一下,一脸莫名奇妙:
“我只开了手环的。这都出学校了,也没啥人用,我就把手机后台关了省点电。手环续航久,不费事。”
“刚才看手机没电,我就也关掉了。”温晓也说着,和邵打着一把伞走了过来。
余弦的瞳孔微微收缩,史作舟只开了手环、温晓没开、邵手机关机了。
难道说,在这条街道上,还有另外三个设备,也在运行着“兔子洞”?
史作舟见一下半天没说话,也回过神来,赶忙打开了手机上的兔子洞软件。
数字跳动了一下,变成了“6”,温晓点亮手机后,数字又变成了“7”。
史作舟眼睛瞬间瞪大了,兴奋地压低声音:
“这都不在学校里啊!怎么都传到这来了?咱们的小火苗已经烧出学校了啊!”
余弦也完全没有想到,校外竟然也开始有人使用兔子洞了。
他看着雨幕里流动的车灯和行人,心底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小小的自豪和希望来,短暂地压过了焦虑和迷茫的情绪。
这就是裂变吗?
没想到,这个小小的兔子洞,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在大雨里,借着人们对资源的渴望,对新事物的好奇,飘进了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里。
......
几人沿着湿漉漉的人行道继续前行,不知不觉,江大的北门已经矗立在眼前。
小雨淅淅沥沥,校门口的保安穿着反光条雨衣,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刚过了闸机门,史作舟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视线在余弦和温晓之间来回打量了两圈,脸上露出了带着几分狡黠的的坏笑:
“哎,我说老余啊,还有温晓学妹。”他指了指身后漆黑的雨夜,又指了指两人,语气酸溜溜的:
“这大晚上的,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雨,你俩晚上到底去哪‘讨论学术’啊?昨天搞到这么晚才回宿舍,让我独守空房,我可是要吃醋了啊!”
余弦心里猛地一跳。
史作舟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但直觉有时候准得吓人。
他昨天去了校外的公寓,听学姐说了“梦网计划”的事,深夜才回到宿舍,因为不想暴露学姐的行踪,所以一直含糊其辞。
但现在温晓就在旁边,史作舟这么一问,两个人的时间线根本对不上。
余弦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正想着该用什么理由找补过去。
“没有呀,舟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余弦的思考。
温晓站在旁边,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们就是在讨论那个音频文件的解密代码,你也知道,那个工程量很大的......有时候,一跑数据就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就聊得晚了点。”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地看着史作舟,语气单纯地反问道:
“怎么啦?舟哥你也想一起来帮忙看看代码吗?正好有几段乱码还没搞定......”
史作舟一听这话,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赶忙讪笑道:
“别别别,我就随口一问,你们忙,你们忙。”
余弦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个平时容易害羞脸红的女孩,竟然在关键时刻帮他圆了这个谎。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感激,他转过头,看向温晓,想给那个善良的小丸子头递过去一个“谢谢”的眼神,顺便说两句话把这事揭过去。
然而,温晓并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直接越过了余弦,像是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那个,太晚了,我和先回去了。”温晓别过脸去,挽着旁边还在状况外的邵:
“你们也早点回宿舍吧,拜拜。”
说完,她根本没给余弦开口的机会,拉着邵转身就进了北区的闸机,只留给余弦和史作舟一个毛绒绒的背影。
“哎?这就走了?晓晓,慢点,别摔着!”邵被拽得一个踉跄,只能回头冲两人挥了挥手:
“Cos哥,舟哥,那我们先撤啦!晚安啊!”
两个丸子头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灯的阴影里,只剩下地面上两个被拉长的影子。
余弦站在原地,手还僵硬的插在兜里,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浮现了上来。
“走吧老余,看啥呢?今晚没得学术讨论了吧?”史作舟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他拉回了现实:
“人都走远了,咱们也赶紧撤了吧。”
余弦收回目光,压下心头的疑惑,点了点头。
......
回到学校北区,告别了温晓和邵,余弦和史作舟回到了南区宿舍。
“老余,你说这兔子洞,会不会以后变成个国民级软件啊?要是以后全江城的人都装了,咱们是不是就成互联网大佬了?”
史作舟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时不时掏出手机看看那个活跃的节点数字。
“别做梦了。”余弦泼了盆冷水:
“就算是真有那么多人用,你敢说自己是开发者吗?”
“也是......”
史作舟咂咂嘴,两人一路聊着,回到了寝室门口。
他看了眼手环的时间:
“这两个睡觉仙人,估计早就去他们的极乐世界了。”
余弦跟在他身后,门一推开,前面的史作舟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也随即愣住了。
张洋和李博学竟然没在睡觉。
他们两个正端坐在书桌前,阵仗大的吓人。
张洋面前,除了他的笔记本电脑,还架着一台平板,旁边放着手机和他领的那个以诺手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