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博学那边更夸张,他不知道从哪弄了个插线板,上面插满了各种充电器,三四台旧手机一字排开,数据线也是乱七八糟密密麻麻。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回过头来。
“余弦,老史,哎呀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张洋从椅子上扑过来,一把抓住史作舟的胳膊:
“快快快,江湖救急!江湖救急啊!”
“咋......咋了这是?”史作舟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
“有没有旧手机、旧电脑、电子设备啥的!”张洋的视线落在了史作舟手腕上的手环:
“借我俩用用,放心,不白用!请你们喝奶茶,或者你俩想去吃二食堂的小火锅也行!”
余弦和史作舟对视一眼,看了看张洋屏幕上的界面,都意识到了什么。
“你俩要用设备干啥?”史作舟的嘴角比AK还难压。
“要挂一个软件,放心,这软件很干净,杀毒软件都查过了。”张洋神秘兮兮地说。
“对对,你们要是不放心,把旧手机格式化了也行。”李博学也在旁边补充道。
看着两个人打鸡血的样子,余弦觉得一阵好笑,这两个沉迷梦境的“迷途羔羊”,竟然被那个目前毫无价值的“胡萝卜积分”,培训成了最勤奋的矿工?
余弦转过头,看着史作舟,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种哭笑不得的古怪神色。
“行吧行吧。”史作舟从柜子里翻出了个不用的老平板:
“拿去用吧,请客什么的就不用了。”
“谢了兄弟,你真是我亲哥!”张洋赶紧接过平板,兴冲冲地找充电线去了。
李博学和张洋压着声音讨论着:
“咱们是不是还得去收点二手手机回来?我看咸鱼上有那种几十块钱的......”
......
水房里,水龙头哗啦啦地流着,冲刷着洗漱槽里的泡沫。
史作舟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余,你这斯金纳箱......好像造得有点太结实了,现在就已经卷起来了?”
他吐掉嘴里的泡沫,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些被胡萝卜吊着的小驴,要是知道了这玩意只是一串没用的数字,他们会不会直接把咱们撕了啊?”
余弦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疲惫的脸:
“现在的热闹,肯定只能是一时的。”
一时的进展顺利,并没有让他头脑发热,他冷静分析道:
“他们现在的狂热,是因为‘新鲜感’、‘捡漏’心理,他们觉得这是个早期红利,万一以后这东西值钱了呢?但是这种心态是有时效性的。想要让这个体系真正运转起来,我们必须赋予它更核心、更无法替代的价值。”
“更核心的价值?”史作舟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那还能有啥?换钱?咱们也没钱啊......还能换什么......”
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老余,你说,咱们能不能搞个‘悬赏区’?比如谁想要某个特定的梦境剧本,就在悬赏区发布任务,用胡萝卜作为报酬。这样一来,既有了需求,又有了供给,这不就成了个交易市场了吗?”
余弦愣了一下,看着一脸兴奋的史作舟,心里微微一动。
“这确实是个思路。”他点了点头:
“让用户自己生产内容,就像是Roblox、蛋仔这些游戏的UGC模式,这样一来,胡萝卜就有了‘货币’属性,有了流通价值。”
“是吧是吧!我就说我是个商业天才!”史作舟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还能搞一些会员体系,比如‘胡萝卜俱乐部’,需要消耗一定的数量才能解锁,在里面发布重要信息情报,做成一个‘信息交易所’,还可以弄什么红橙黄绿青蓝紫钻石、超前点播、皮肤抽奖......”
史作舟越说越兴奋,已经幻想着有用户为了胡萝卜充值八万块了。
“行了,别想那么远了。”余弦拍了拍史作舟的肩膀,打断了他的幻想:
“光是这些娱乐性质的资源,或许还是太单薄了。如果真的有一天,大洪水来了,网络断了,那种极端环境下,真正有价值的,就不再是娱乐了。”
“你是说......”
“生存。”
番外篇:催婚统一阵线联盟(1)
周末的江城,小雨淅淅沥沥,透着股缠绵悱恻的湿冷气息。
几桩大案告一段落,连轴转了半个多月的市刑警队,终于迎来了难得的轮休。
余弦收了伞,站在老旧的防盗门前,熟练地从门口“出入平安”的垫子下摸出一把钥匙。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两圈,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一股烟味扑面而来,余弦早就习以为常,但这次的空气里,好像还多了点......醋味?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余弦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
堂哥正躺在沙发上睡觉,警服外套搭在身上,他睡得很沉,显然是累坏了。
余弦的目光扫过客厅,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如果堂哥不是干刑警的,他甚至会怀疑这里刚经历了一场入室抢劫。
桌子上摆着半盘吃剩的速冻水饺,面皮已经泡发变白,黏在一起。
旁边是一瓶打开的老干妈,盖子不知所踪,桌面上还有几片红油印子。
醋碟,应该说是cosplay成醋碟的水杯盖,洇干成褐色一团。
地上更精彩。
抽纸盒被压扁了,地上一团团的抽纸,像是打过雪仗一样散落一地,也不知道堂哥是怎么用的。
那几个晾衣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中央,和几只不成对的黑袜子纠缠在一起。
余弦走到阳台上,想透透气,结果刚拉开门,就感觉一阵湿冷。
晾衣架上挂着几件堂哥的T恤和制服衬衫,伸手一摸,潮乎乎的。
这种鬼天气,衣服挂在外面根本晾不干,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霉味。
“这生活......也太糙了。”
余弦无奈地摇摇头,把衣服收进来,挂到了烘干机里。
虽然在外人眼里,余正则是威风凛凛的“余头”、“余队”,雷厉风行、破案如神,是令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刑警队长。
但回到家里,这就是个生活不太能自理的伤残人士。
如果不干预一下,余弦严重怀疑,自家这位堂哥还没在工作中挂彩,就先因为食物中毒或者霉菌感染英勇就义了。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余弦掏出一看,是“疯狂星期(4)”的群消息。
测不准机器人在群里吐槽道:
“救命......我觉得我姐真要嫁给工作了。”
余弦知道,温晓自然是在说温喻了。
史作舟发了个吃瓜好奇的表情包,温晓开始大吐苦水。
“大周末的,看个电影也能给她气死,《沉默的羔羊》你们看过吧?谁家好人好不容易休息一天,看个电影还在分析什么‘反社会人格童年创伤投射’的?”
后面跟了个大哭的小猫表情包。
余弦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AAA神算仙人(已黑化)发言了:
“这就叫走火入魔!晓晓,我早说了,喻喻姐姐这就是阴气太重,需要阳气调和呀!嘻嘻。”
“嘻你个大头鬼,说人话。”温晓显然是没有心情和邵斗嘴了。
“说人话就是,她需要一个男人!一个充满阳刚之气、能镇得住她的男人!喻喻姐姐就是太理智了,感觉她需要谈个恋爱来感化下。”
温晓发了个欲哭无泪的表情包:
“谁能镇得住她!上次我妈三番五次逼她去相亲,还派了我监工。对方男生是个海龟,还是做金融的,那是相当精英了吧!结果呢?”
温晓看文字发的不过瘾,直接换语音:
“人家男生订了高档法餐,刚坐下想介绍完自己,什么‘跨境SPAC项目’、‘二级市场的alpha策略’、‘头部券商MD’,反正听起来挺厉害的。结果倒好,还没聊几句,我姐就开始了。”
“快讲讲,喻喻姐姐干什么了?”邵和史作舟一起吃瓜。
“我姐推了推眼镜,盯着人家的眼睛看了三秒,淡淡开口”语音里的温晓模仿着温喻的语气:
“从你坐下到现在,你一共说了三次‘其实我挺忙的’,说了两次‘我平时都在国外’,说了四次英文缩写,而且每说一次,你都会偷偷看我的反应,这说明你其实非常在意我会不会觉得你‘够格’。但,真正特别自信、特别笃定自己价值的人,通常是不会这么着急证明的。”
余弦听着温晓模仿的语气,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那男的当场脸就白了,饭都没吃完就跑了。约会的时候做心理侧写,真的是个人才!谁敢娶她啊,天天分析人行为动机,根本没有共同话题好吗?”余弦能想到屏幕对面温晓气鼓鼓的样子。
“哇!喻喻姐太帅了!我已经成她的小迷妹了,你帮我问问她性别能不能别卡这么死?”邵星星眼道。
余弦回想着在半岛国际中心见到的那个温柔、知性、坚定又有原则的人,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么犀利的一面。
不愧是专案组都要聘请的心理顾问。
不过......共同话题?
行为动机、心理侧写,对某个人来说,那不就是工作日常、家常便饭吗?
余弦抬起头,透过阳台门,看了眼沙发上的堂哥。
一个心思细腻、能看穿一切谎言和伪装的心理咨询师。
一个直觉敏锐、正义感爆棚心理防线深厚的刑警队长。
如果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
余弦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
这两人都不用说有没有共同话题了,这简直是......
专业对口。
正常的男人,受不了温喻医生的审视和剖析,但这并不代表堂哥受不了。
温喻的读心术打在他身上,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包着的铁板上。
余弦想到了那个《韩非子》里“自相矛盾”的故事:
“我这盾坚固无比,世界上任何锋利的东西都刺不穿它!”
“我这矛锐利无比,世界上任何坚固的东西都能被它刺穿!”
“那用你的矛去刺你的盾,会怎么样?”
温医生这个“锋利的矛”和堂哥这个“坚固的盾”,到底谁才更胜一筹呢?
想到这里,余弦点开了那个像素小猫的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