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像是个像素风的小猫,昵称叫“测不准机器人”。
女生秒通过,接着甩过来一个名为“灵魂契合度测试(喻喻症专供版)”的测试链接。
前面还有56个人排队。
余弦点开链接,涉及个人信息的只有年龄和星座,然后就是类似塔罗牌的抽牌流程。
按规则快速选了几张牌,帮眼前的丸子头牛马完成拉人头的任务指标。
没想到后面竟然还有个像卜卦一样的抽签环节,看来现在算命也是中西合璧了。
“我填完了。”
界面又跳回打车软件,前面还有7人排队。
女生心满意足,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下拉刷新着什么。
突然,她的手指僵住了。
“十......十九岁?”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比刚才还要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身形修长的男生:
“你才十九岁?大二.....还是大三?”
“大二。有什么问题吗?”
女生的表情瞬间变了,变得极其精彩。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尴尬、愧疚,以及“完了我闯祸了”的复杂神情。
十九岁。
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而且还是个还没出象牙塔的学生。
这显然不可能是老妈给老姐介绍的那个三十五岁海龟博士相亲对象!
搞错了。
甚至可以说是错的没边了。
“没......没问题!”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脚底悄悄往后挪了半步:
“那个......那个什么,这卦象,不是,这牌型显示......”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实在编不下去了,只能心虚地硬着头皮乱扯:
“牌型显示你确实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呀!哈、哈哈。”
这时,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了大堂旋转门外,按了一声喇叭。
“我车到了。”
余弦没有在意对方的态度转变,不想让司机师傅久等,赶忙冲进了雨幕。
“那个......帅哥,对不住啊!耽误你时间了。作为补偿,送你一次免费解卦的机会,以后有缘再.....哎,你慢走啊!”
车门关上的瞬间,把那个奇怪的女生和大堂旋转门隔绝在了身后。
温晓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灰蒙蒙的雨雾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点开温喻的微信,两根手指愤怒的在屏幕上戳着:
“温喻!!!!!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今天相亲你去哪了!!!!!”
......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密,车里散着一股座椅皮革的味道。
从后视镜看到余弦脸色难看,司机按下车窗开了个小缝透气。
湿冷的、带着泥土味道的风灌了进来,让余弦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脑海里还想着温喻刚才的话。
在她的视角里,这是一群可怜人因为无法接受亲人的离去,从而产生的集体癔症。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别扭的感觉没有因此消下去。
问题出在哪里呢?
卡普格拉综合征,这显然是个极其罕见的病例。
遇难者家属患上这种病,就像是你在街上,看到一个人摔倒,那可能是因为他不小心导致。
但如果你在同一个路口,看到十个互相不认识的人,都在同一个位置,用同一种姿势摔倒。
那你绝对不会认为他们都是“不小心”。
你会下意识地去检查那个路口的地面,是不是那里,横着一根看不见的绊脚绳?
“集体癔症”这种情况的概率可想而知有多低。
这里面显然有说不通的地方。
那换个思路,如果这些人不是“癔症”呢?
如果一个人因为无法接受亲人的离奇自杀,潜意识里想要否定这个事实,那应该是什么反应呢?
死亡是客观发生了的,显然无法否定死亡本身。
那么最自然的反应,应该是“他不可能是自杀的,这是谋杀”,或者“我的孩子肯定是中邪了才自杀的”。
这种否认,通常是针对“死亡”的原因,也就是自杀这件事的。
但那些家属的反应却是,“被顶替”。
这是一个很不合乎常理的指向,因为它否认的是“死者的身份”。
如果是孤例,还可以说是巧合,但现在并不是。
那么这几个家属,又是基于什么判断,遇难者是被“替代”的呢?
从温喻的判断“没有客观依据”来说,肯定不是长相,不是声音,也不是记忆。
应该是什么更本质的东西。
人类的直觉有时候是很可怕的,记得之前看过一个“双胞胎伴侣实验”,即便是以双胞胎的相似程度,出现在伴侣或家人面前,都能瞬间被认出来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那些家属感受到的,或许就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陌生感”?
伪人。
不知为何,这个词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让余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第8章 《做减法的人生》
从半岛国际中心回到学校时,天色已经很暗了。
主楼教室的白炽灯,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嗡鸣。
晚课是《凝聚态物理导论》,这门课的名字听起来挺复杂的,实际上一点也不简单。
通俗的说,就是研究一大堆微观粒子,凑在一起,是如何组成不同宏观世界物质的学科。
如果把原子、电子这些基本粒子当成一个个的积木,为什么不同的排列组合,就能表现出不同的性质?
比如铜是能导电的,但氧化铜却是绝缘体。
拿王者荣耀的铭文系统来比喻,这门课就是研究为什么“10隐匿10鹰眼10祸源”适合孙尚香,而“10隐匿10鹰眼10无双”适合孙悟空的。
几十把伞堆在教室门口,讲台上宁教授在推导着布拉格衍射方程。
余弦单手托腮,听得断断续续。
窗外的雨声太大了,像是要把这栋教学楼淹没一样。
身边的史作舟盯着电脑屏幕,键盘敲得劈啪作响,宁教授时不时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课间十分钟,老师去接水,后排的同学睡醒了起来活动活动身子骨。
“忙什么呢,还没弄完?”
余弦不是个八卦的人,但史作舟今天认真的过头了。
“快了快了,最后的宣发物料。”
史作舟把屏幕稍微往余弦这边偏了偏:
“怎么样,这海报设计的有没有那种‘洗涤心灵’的高级感?”
海报的构图走的是极简风。
灰白色的底色上,只有一把悬空的,银色的剪刀,对着一棵茂盛的树进行修剪。
树干下方,是一行雅黑加粗标题:
《做减法的人生》,苏明远先生读书分享会江大站
余弦拿着笔的手顿住了。
怎么又是这本书?
短短几天,已经听到看到过好多次了。
盯着史作舟的屏幕,余弦不解:
“怎么哪都有这本书?”
“领导喜欢呗。现在大家压力都大,这书主打一个‘精神断舍离’,是挺玄乎的。”
史作舟撇了撇嘴,继续弄他的海报去了。
手机在桌面轻轻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消息。
一个像素猫头像,发信人是“测不准机器人”:
“下午的事真的不好意思,你没被我吓到吧?”
后面附上了一个哭着的小猫表情包。
是下午在半岛国际中心遇到的那个推销丸子头。
余弦有些意外,这个号竟然是对方本人在用?
他还以为这只是个广告号,加完好友就会把他丢进鱼塘群了。
......
一个二人间女生宿舍里,温晓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抱着个不知名饮料。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跑着一串串复杂的数据代码。
作为一个人工智能专业的学生,她并不相信玄学,但她那个闺蜜邵,是个狂热的玄学爱好者,甚至还拜了个据说很懂周易的师父。
架不住闺蜜的央求,这个“基于大语言模型的算命系统”就被她开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