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充其量只是在那个频率上,先部署了自己的蓝图脚本。梦网里,所有进入的人权限都是一样的。我们没有比别人更高级的功能,也没有什么'管理员模式'。”
“我懂了,所以我们只是占了地皮,但没有围墙和锁。主机和访客,除了谁提供第一张‘蓝图’之外,其实都是平等的。”史作舟也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任何人只要接入到同一个频率,就都能进的来。而我们占着这块地,只能防止在没人的时候,被坏人偷换脚本。”
“是这个意思。”余弦点点头,把手里剩下的红薯皮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
“与其在这空想,我们不如先实测一下。搞清楚是不是真的和我们猜想的一样,‘联机优先级是否绝对高于蓝图’,也就是要测试一下,拿着不同蓝图脚本的同频率音频,能不能互相联机生效。”
“对,先测是不是,再想怎么做。”史作舟立刻附和:
“如果根本联不上,或者进不去,那咱们之前担心的‘投毒’就是个伪命题了。”
“那行,我们今晚就来测......”余弦正准备安排测试的流程和议题。
“不行!”
一声尖锐的惊呼突然打断了他。
余弦愣了一下,三个人都同时错愕地看向温晓。
只见她紧紧攥着手里的水杯,脸色煞白,身子似乎都在微微发抖。
史作舟看了看温晓,咽了口唾沫:
“晓晓学妹......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杨依依也赶紧侧身拉住温晓的手:
“晓晓,你想到什么了?别慌,慢慢说。”
温晓看着桌上的三人,眼中满是恐惧,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你们......你们想过这样一个问题吗?”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们现在掌握的这个‘劫持纺锤波’的技术,源头是哪里?”
“依哥早上不是说,是她导师,莫教授的实验室吗?”史作舟下意识地回答。
“对。”温晓的呼吸变得越发急促:
“既然这个技术是从他们那里传出来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现在,也在用这些频率做实验?”
余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明白了温晓在害怕什么,头皮一阵发麻。
一共就只有12到15这4个频率!
如果他们随便挑一个频率进去测试......
万一莫教授的实验室,也刚好在使用这个频率进行测试呢?
“那岂不是......”史作舟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他怔怔地看着温晓,结结巴巴地吐出三个字:
“撞、撞上了?”
第96章 第一百七十三条
温晓的脸色苍白,余弦也皱起眉头。
昨天下午到晚上,他们已经测试过不止一次联机了。
一阵强烈的后怕,像是潮水一样没过了他。
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们就要毫无防备地、莽撞地走进那片黑暗森林里,点燃一颗烟花,看着火光升入天空了。
在那四个极其有限的频段里,莫教授的团队、或者是那个隐藏在更深处的匿名邮件发送者,随时可能加入连接。
一旦在狭窄的频段里和他们撞个正着......
余弦他们现实中的真实身份,就会像被剥光了皮的猎物一样,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对方面前,这无异于......
自投罗网。
“报警吧。”余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
“我觉得,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几个人能处理的了。昨天测试是运气好,或是刚好赶上周日休息,没遇上他们,要是今天没意识到这个问题,那可能就麻烦了。”
他看着三人,沉声道:
“而且,如果刚才的推演成立,那这个东西的危险程度,会远超我们想象,它对记忆的调用能力实在是太恐怖了,我们又没人手占得住所有频道。这个技术一旦被人利用,就是一个现成的犯罪工具。”
史作舟听完,没有马上接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报警我没意见,但是老余,你也说了,前提得是‘刚才的推演成立’。可......万一不成立呢?”
他的神色难得地严肃起来:
“退一步说,哪怕成立,咱们也需要证据。你还记得,张洋他们听‘午夜公交车’那次吗?那时候我也去报了警。叔叔是很尽职尽责,受理了、登记了、审查了、上报了,但还是立不了案。因为刑事立案需要有犯罪事实、可追究刑事责任且属公安管辖才行,若是这事不能认定为‘危险方法’,就无法触发刑事程序。你总不能强迫人家违规办案吧。”
确实,当时停课音频传播,还是史作舟率先提出要去报案的,最后也是他独自去派出所报的警。
余弦想了想,提出了这两者的区别:
“但这次和‘公交车’不一样,这次明显已经具备了实质性犯罪的完整能力,应该能被认定为‘危险方法’吧。”
“不好说,我们今天讨论的那个犯罪技术链,‘伪装脚本联机’这件事......到目前为止,全是我们的推测吧?实际上,整个猜想的流程,我们还没有走通过哪怕一次。”史作舟凝重道:
“我在想,至少,我们得先验证清楚猜测的那个联机规则。比如我们真的测出了,两个不同脚本在同频率下‘串台’的现象。或者你脑子里想一个密码,梦里又确实把你想的那个密码数字呈现了出来,再拿着这种实打实的证据去报案,去给警方测试、复现,人家才能受理吧?万一测试结果不像你想的那样呢?”
“要验证,就得做联机测试。”余弦明白他说的有道理,但现在情况特殊:
“刚才温晓说的那个问题,没办法避免,一共就四个频率。我们选哪个进去,都有可能撞上莫教授的实验团队,这太冒险了,还有可能让学姐暴露。”
“难道报警就不会暴露了吗?”史作舟把拔高了几分。
“什么意思?”余弦的眉头越皱越紧。
“老余,你想没想过一个问题,我们去报警后,警方肯定也要去测试,来验证信息的真实性。”史作舟看着余弦,语气沉重道:
“不管是谁和莫教授撞上,对他们来说,就只有两种解释。第一种,有其他的实验室或团队,也独立发现了纺锤波劫持技术。”
史作舟转头看向杨依依,他顿了顿,继续道:
“第二种,就是他们实验室内部的核心方案,泄露了。”
杨依依的嘴巴张了张,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不管是哪一种判断,他们的第一反应,大概率都是彻底清查内部。那些系统日志、实验记录,全都会被翻个底朝天。”
史作舟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那个登录日志,还要四天,也就是到下个月的一号零点,才会被系统自动覆盖清空。
四天之内,即便警方能够保护举报人,即便是匿名举报,但不管是谁来测试,最后都可能牵出学姐,这种风险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报警,需要验证。
验证,需要测试。
测试,又可能暴露学姐。
三件事首尾相连,就像三条互相咬着尾巴的蛇,死死地缠绕在了一起,咬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四个人都是面色凝重,推演着这件事的走向,和可能的解决办法。
“那个......”温晓看了看眉头紧锁的史作舟,又看了看一言不发的余弦,试探性地问道:
“余队长那边呢?我们能不能让余队长帮我们一起分析分析?”
听到这个提议,余弦微微皱了皱眉,要跟堂哥讲这件事,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发怵的。
相比于让他去跟余正则坦白这些,他宁愿选择公事公办,自己拿着身份证去派出所的接警大厅走正常流程报案。
这并不是说他不信任堂哥,只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微妙心理。
就像是一个高中生偷偷谈了恋爱,跟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倾诉,可能觉得没什么心理负担,但要是让他去向家里的长辈坦白,反而会觉得浑身别扭、难以启齿。
他和余正则之间的关系,大致就是这种状态。
堂哥对他有着近乎本能的过度保护欲,这或许是和父母的车祸有关。
如果让余正则知道,他不仅没听劝告去碰了那个危险的音频,甚至还拉着几个同学在梦里搞出了联机的版本......他想想都觉得头大。
“老余?”史作舟叫了他一声:
“余队长......是你亲戚吗?”
余弦回过神,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这种事的时候。
问题摆在面前,他们自己解不开,时间却在一分一秒地往前走。
能帮上忙的人,他想来想去,好像也确实只有堂哥了。
“嗯,是我堂哥,我想想怎么跟他说。”
余弦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边上。
他把门带上,隔着玻璃,能看到屋里三个人的目光都跟着他转了过来。
他翻到通讯录里的堂哥,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小弦?”听筒里传来余正则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人在说话,像是还在单位忙活。
“哥。”公寓的阳台很窄,雨点斜着飘过来,打湿了他半边袖子:
“我......遇到点麻烦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去。
“你在哪?”堂哥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
“在我租的那个公寓这边。”
“我现在过来,见面说。”
没等余弦再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余弦收起手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雨水顺着楼上的空调外机往下淌,啪嗒啪嗒的。
他拉开玻璃门走了回去,三个人的视线自始自终都没有离开他半步。
“我堂哥是刑侦那边的。”余弦看着史作舟和杨依依,没有绕弯子:
“我去跟他说说这件事,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杨依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行,那你去吧,有什么情况随时群里沟通。”史作舟站了起来,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一会我们也准备撤了。”
余弦推开门,拿起自己的雨伞,温晓还在客厅跟杨依依说着什么。
史作舟跟着他走到门外,借着穿外套的动作,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余弦,把他拉到了前面的楼道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四下安静无人。
“老余。”史作舟皱了皱眉,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