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像是网上有很多人在做‘美化版微信’一样,早年也有人魔改电脑QQ的客户端,甚至做了各种手机系统的适配版,比如Java版QQ、塞班版QQ。”温晓举例道:
“对这些软件来说,后端是安全的,对我们来说,合约也是安全的。”
史作舟疑惑道:
“相当于他免费帮我们优化了版本?这是什么心软的神,还是田螺姑娘吗?他图什么啊?”
“你可以把安装包给我,我拆开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温晓又补充道。
“老余,余队长那边怎么说?”史作舟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堂哥那边,我跟他说了。”余弦揉了揉太阳穴:
“他让我们四天后走匿名举报通道。但有个情况......”
他把余正则在车上说的那些,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不属于现行刑事管辖、需要上报但不确定报给哪个部门、没有先例要组织专家评审。
余弦说完,几个人都没有接话。
“就是说,短期之内,没人管?”史作舟闷闷道。
“不是没人管,是没人知道该怎么管。”余弦叹了口气:
“就像是民用无人机刚出的时候,当时监管也有滞后性,出了很多问题,比如侵犯隐私、安全隐患等等,现在也是一样。”
“那,占频率的事呢?”史作舟追问。
“老史,你想想,你去派出所跟警察说,‘请安排二十个人轮班睡觉来保卫四个梦境频道’......”余弦顿了顿:
“你觉得人家怎么看你?更何况,这事本就不是人家的管辖范畴。”
那头沉默了两秒。
“也是。”史作舟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两个字。
“刚才......”温晓的声音传了过来:
“舟哥还想到了一个办法,你听听看可不可行。”
第98章 洗衣房里的挽歌
“你走之后......我们三个一直在商量那个‘占领频率’的办法。”
“想到什么可行的方案了吗?”余弦问道。
“舟哥觉得,不如......把这件事告诉。”温晓的声音小了些。
“邵?”余弦愣了一下。
“对啊!那可是我们在上流社会唯一的人脉,小富婆资本家啊!”电话那头的史作舟喊道:
“要占住四个频率,就需要二十个人轮班在梦网里守着,如果邵愿意帮忙,可以拜托她出钱,去外面雇一批人啊!”
余弦沉默了。
雇人,这确实是个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但......潜在的问题也很多。
一方面,邵是有钱,但她没有义务平白无故出钱做这件事。
二十个人三班倒,全天候轮守,哪怕按寻常简单工作的最低时薪算,一天下来也不是个小数目了,更何况这事还不是干一天两天能结束的,得一直守到官方接手为止。
这笔钱难道就让她当做白扔了?还是指望等到未来官方接手后,再去打报告“报销”?
就算邵不在乎,可这种连个交代都给不了的事情,张嘴开口就已经很为难了。
另一方面,要雇人,就意味着得把梦网的事情告诉外人。
邵值得信赖,这一点他不怀疑,但另外那二十个人呢?
他们是谁?从哪来的?干完活以后嘴巴能不能守住?
二十个陌生人,只要有一个管不住嘴,事情就会像滚雪球一样不可控。
这种惊世骇俗的新技术,万一走漏了风声,引来追查,顺藤摸瓜,不可避免地就会涉及到这项技术的来源问题。
最后或许会被人查出来,源头指向莫教授的实验室。
余弦在电话这头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刻表态。
“学姐觉得呢?”余弦问道,毕竟学姐才是那个风险最大的人:
“我最担心的,还是那二十个人泄露消息的情况。”
“这个问题......我有个解决方案。”出乎意料的,温晓突然开口了。
“什么?”余弦愣了愣,难道这个小天才丸子头,又想到了什么办法?
“你还记得,这些音频并非一个整体,而是由几个部分,以模块化的形式,共同组成的吧?”温晓像是怕余弦忘记,帮他回忆道:
“第一部分,是十二音技法的曲子;第二部分,是TDI的构建梦境的引擎;第三部分,是抑制MCH的波形;第四部分,是具体的蓝图脚本。现在又有了第五部分,也就是负责劫持纺锤波的波形。”
“对,这个我知道,那又如何呢?”余弦还是没反应过来。
“我们只需要把那二十个人使用的音频里,剔除掉抑制MCH的波形模块。这样一来,那些受试者,他们醒来就会忘记梦里的内容了。”
余弦瞳孔微缩,恍然大悟!
天才!他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我是种地的,这是甜菜!”旁边的史作舟也大喊着。
如此一来,这个让他们最担心的问题,便轻松迎刃而解!
“晓晓你好聪明!”杨依依学姐的声音也松了一口气,又继续道:
“说实话,即便是没有晓晓这个天才的想法,我也觉得要去试试。其实,从我们发现联机机制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杨依依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像余弦那天晚上说的,我们针对‘源头记忆混淆’的情况,设计的各种机制和锚点,对原版的单机梦境来说,无疑是一种‘阉割版’。哪怕我们公开说这是更安全的版本,那些对原版上瘾的人,也很难愿意来使用。”
电话这头的余弦点了点头,这也是他之前想要去推进联机梦网的最重要的动机之一。
“所以,我们只能通过这种新颖的联机机制,才能把他们吸引进来,到我们的‘梦境2.0’里。”学姐的语气平静,但态度很坚定:
“但是,纺锤波能够被稳定劫持的频率区间非常窄,为了保证成功率,又只能向下取整数,12到15赫兹,满打满算,一共就只有四个频率。这也就意味着,全世界所有能接触到这项技术的人,不管他想拿来做什么,都只能在这四个频道里挤着。”
余弦听着,没有打断。
“这四个频率,是绝对稀缺的资源,我们不占,迟早会有别人占。现在我们对它的开发程度很低,但就像你之前说过的,往前走,虽然是未知的迷雾,可至少我们有机会掌握主动权。”杨依依坚定道:
“今天......作舟跟我们讲了对撞机事件里,决策者对大洪水的看法。现在看来,不管是为了防止‘源头记忆混淆’的情况出现,还是防止被恶意开发者抢先一步设置陷阱,还是为了我们自己在未知的未来里,能掌握更多底牌和主动权,我都觉得现在不该瞻前顾后、举棋不定。”
余弦默默点了点头。
确实,除了午夜公交车的‘源头记忆混淆’隐患外,这也是一场争夺基础设施控制权的战争,也是一场零和博弈。
通向梦网的门只有四扇,你不去守着,就自然会被别人霸占。
如果他们能多一些资源,多一张底牌,就有可能在那个悬而未至的大洪水里,获取更多生存的可能性。
“也是你们信得过的朋友,”杨依依补充道:
“她见多识广,可以问问她的看法。”
余弦听着学姐的分析,心里的焦虑也渐渐褪去。
既然学姐都已经把利弊权衡清楚,又有这样的勇气,那他也没必要过于纠结。
“好。”余弦点了点头:
“温晓,那你一会回去就跟邵先说一下,看看她的想法。”
“好,我去跟她说。”温晓在电话那头说道:
“如果她觉得没问题,那我们明天就在公寓集合,想想后面的计划和方案。”
“宜早不宜迟!”史作舟的语气难得地正经:
“她要是同意,明天早晨就集合吧,这事一天不解决,我这心里一天不踏实。晓晓学妹,你们明早有课没?”
“我没课的。”温晓说:
“好像十点半有专业课,我们可以早点过去。”
“那正好,我和老余明天早八是《形势与政策》,翘了来公寓找你们。”史作舟替余弦决定了。
“那就明早八点半,公寓见。”余弦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今天挺晚了,老史,你和温晓快点回学校吧,明天还要早起。”
“知道了知道了,正准备走呢。”
电话挂断,余弦把手机揣回兜里,在阳台旁的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消防栓的玻璃上,反射着楼道里昏黄的灯光,也映着他的身影,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他靠在墙上,脑子里开始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和每一步绕不开的细节。
即便是邵提供资金帮助,他们真找了二十个人来“轮班执勤”,可问题是......
这些人要去哪里睡觉呢?总不能各自在家吧?
如果分散在各自的住处,那保密性和安全措施就完全不可控,音频源文件被泄露的风险太高了。
这么看来,还得找个私密的“集体宿舍”,把他们集中起来。
一个固定的场地,安静的、封闭的、能同时容纳至少二十个人入睡的地方。
但把二十个大活人圈在一个地方,吃喝拉撒怎么解决?
总得给他们准备一日三餐,还得有人专门盯着排班表,叫醒上一班的人起床,监督下一班的人入睡。
还有设备充电、网络保障、突发情况的应急预案......
余弦揉了揉眉心,感觉一阵头疼,这件事的实操难度,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只能等明天上午碰头的时候,再集思广益了。
他拿着脸盆去了水房,用凉水洗了把脸,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强制压了下去。
洗漱完回到宿舍没多久,张洋两人已经入梦了,走廊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史作舟回来了。
“送回去了?”余弦把毛巾搭在椅背上,随口问道。
“送回去了,安全抵达。”史作舟把伞挂好,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塑料盆,把这几天攒下来的几件脏衣服一股脑地扔了进去。
他端起盆子,冲着余弦扬了扬下巴:
“走,有衣服要洗吗,一起去?”
“走吧。”余弦看了一眼自己柜子下面,也拿了个盆,把衣服装好,跟着史作舟出了门。
男生宿舍的洗衣房在二楼,是一个单独隔出来的大开间。
里面靠墙并排叠放着十几台滚筒洗衣机,旁边还放了几台专门的烘干机。
这个点,洗衣房里没什么人,余弦随便找了台空机器,把衣服塞进去,倒了点洗衣液。
关上滚筒舱门,拿出手机扫了扫机器面板上的二维码,选了十五分钟的快洗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