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编程协会 第189节

  “嗯,没课......”余弦犹豫了一下,先试探着问了问之前提过的话题:

  “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个‘午夜公交车’音频,还有小玲老师的事,省里那边有结果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余正则的声音传来:

  “省厅的实验室在做比对了,目前看,和几起案件的部分特征,确实有吻合的地方......你提供的样本是个突破线索。”

  “那梦网的事呢?”余弦追问。

  “上面很重视,已经成立了专家组,看起来牵扯面比较大,有定论后我给你说。”

  “好。”余弦默默点了点头。

  “小弦,”余正则问得很突然:

  “出什么事了?”

  “哥,”余弦深吸了一口气:

  “我......遇到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事情,有点复杂,我想当面跟你说。”

  “好。”余正则沉默了片刻:

  “我今天周六轮休,你来家里还是我去接你?”

  “我一会过去,可能还要一个多小时。”

  “嗯,注意安全。”

  余弦应了声,挂断了电话。

  刚准备回四号楼,旁边的旋转门里,走出了一个穿着灰色套装的人。

  是那个带着黑框眼镜的庞林森,他像是刚吃完午饭。

  昨天他排在二组第一个,出来后,刘勇喊着他和石旭到三楼会议室里问话,余弦和他在会议室里见过面。

  他显然认出了余弦,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刚吃完午饭?”两人顺路,沿着连廊走着,余弦随口问道。

  “应该算是晚饭了,一会要到我值班,吃太晚不好消化。”庞林森的语气一贯的严谨:

  “你们这个技术确实厉害,在里面睡得真沉。”

  “嗯,确实可以改善睡眠。”余弦点头道。

  “我看那些贴片,这套睡眠舱,是脑电波技术吗?”庞林森转头看了看余弦:

  “前面那个音乐是干什么用的?助眠的吗?”

  “我也不太懂技术,都是照着公司的手册操作。”余弦随口应付着。

  庞林森点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我昨天看排班表,这些睡眠舱,还分成了好几组?”

  他顿了顿,接着问道:

  “不同组之间,是测试不同的东西吗?”

  余弦看了他一眼,这个庞林森太谨慎了,从一开始看合同就很仔细。

  “应该只是设备的不同参数设置吧,做对照组用的。”余弦语气里带着一个外包大学生的漫不经心:

  “具体是干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我们兼职的,只负责在这个终端上记录回传的数据就行了。”

  庞林森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其实我也是个大学生,”走了一段路,他突然低着头开口道:

  “我之前是个程序员,后面35岁被裁了,房贷还不上,才来做这个。”

  余弦一愣,转头看着他,旁边的男人面色如常地走着,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让余弦窥探到了一个普通人在现实重压下的无奈和沉重。

  走到岔路口,庞林森摆摆手,朝着前面的三号楼走去。

  余弦站在四号楼前,看着庞林森的身影渐行渐远。

  在这个山庄里,每个人似乎都带着自己无法诉说的绝望,或是为了几十万的救命钱,或是为了还不上的房贷,心甘情愿地躺进那个白色的胶囊舱里。

  余弦收回视线,转身推开了四号楼沉重的玻璃门。

  管理区里,史作舟还在3号频率里奋斗着,邵也已经到了,温晓和杨依依在旁边各自看着电脑屏幕。

  “,小峰哥还在山庄吗?”余弦看向邵。

  “在啊,应该在二号楼休息吧。”邵抬起头:

  “怎么了?你要下山?”

  “对。”余弦点了点头:

  “有点急事,我得回趟市里,去见我堂哥一面。”

  邵闻言,拨通了小峰哥的电话,几十分钟后,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四号楼的连廊外。

  ......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余正则家小区门口。

  余弦谢过小峰哥,撑伞走上楼梯,走到三楼,掏出钥匙打开了防盗门。

  “哥。”他换了拖鞋,坐在了余正则旁边的沙发上。

  “说吧。”余正则摸过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咬在嘴里,没有点燃:

  “遇到什么事了。”

  余弦斟酌着措辞,他没有说山庄的事,只是从“一个朋友的朋友”,也就是老陈,一年前参加试验项目的事开始讲起。

  “李虎告诉我,老陈在做完那个项目没多久,就自杀了。”余弦紧紧盯着堂哥的眼睛:

  “而且,他死前签了一份遗体捐赠协议。发丧之后,他老婆孩子直接卖了老家的房子,搬去外地了。”

  余正则咬着烟蒂沉默了几秒。

  余弦平静地看着堂哥,他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堂哥的斥责,他都能想象到堂哥会说什么,肯定又是让他“不要再玩什么侦探游戏”、让他“做一个学生该做的事”之类的话。

  但这次余正则没有。

  “是挺蹊跷。”堂哥听完,眉头微微皱着,缓缓道:

  “这种遗体捐赠和家属搬迁......听起来很像是为了掩盖某种非法的器官买卖或者私下交易。”

  余弦一愣。

  他甚至准备好了一整套应对盘问的说辞,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

  余弦能感觉到,堂哥对待自己的态度,少了几分管教的保护,多了一丝认真的重视。

  “不过这也挺久了,你那个朋友李虎,他怎么现在突然给你说起这事了?”余正则问道。

  “因为......”余弦一字一顿道:

  “那个一年多前自杀的老陈,给他打了个电话。”

  余正则手指间转动的香烟猛地停住了。

  他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余弦,问道:

  “什么意思?”

  余弦看着堂哥的眼睛:

  “老陈打给李虎,说自己有一个赚大钱的路子,能给他生病的孩子提供三十万的治疗费。”

  余正则听完,紧皱的眉头反倒放松了些,他把烟重新叼在嘴里:

  “是电诈吧?现在AI拟声技术已经比较成熟了。如果在老陈生前留存过语料样本,数据足够的话,合成出一样的声音,骗过电话那头的人,不是什么难事。”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余弦摇了摇头,分析道:

  “但是哥,有个地方说不通。你想想,一个搞电信诈骗的团伙,去AI克隆声音、去搜集详细的家庭信息,他们费这么大劲,会去找一个为了凑医药费被逼到绝路、甚至要卖肾的穷人当目标吗?而且还要跟他见面说,那不就穿帮了吗?”

  余正则有些意外地看了余弦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嗯,有道理。”他把烟拿在手里,若有所思:

  “按你说的,李虎身上榨不出什么油水。要是图的不是钱,那这事就有意思了。你知道那个老陈,之前参加的,具体是什么项目吗?”

  “是个脑科学的项目,具体的项目名字不知道。”余弦摇了摇头,又补充道:

  “但那个项目背后的公司,应该是叫玛土撒拉神经科学公司。”

  “玛土撒拉?!”

  余正则猛地抬起头,夹在指间的香烟抖了抖,向来沉稳的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

  余弦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心跳瞬间加快了半拍。

  他死死地盯着余正则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哥,你是不是听说过这家公司?”

  余正则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避开了余弦的目光,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火苗跳动了一下,点燃了手里揉捏了很久的香烟。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客厅里明灭不定。

  良久,余正则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像是一道模糊的薄纱,阻挡了余弦的视线。

  “这件事......我会去查。”余正则终于开口了,他依然没有去看余弦:

  “把你手里有的信息都给我,不管对面是人是鬼,只要他还在活动,总要留下痕迹。”

  余弦没有动。

  他没有掏手机,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盯着余正则的侧脸,盯着他握烟的手指间那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哥。”

  余正则没有看他。

  “这家公司,是不是跟我爸妈的死有关?”

  余正则拿着烟的手僵在了半空。

  “小弦......”

  “是不是。”

  余弦的声音冷硬,直接打断了他:

  “哥,你以前是不是调查过我爸妈的死?十年前高速的那场车祸,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里面有问题,对不对?”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余正则靠在沙发上,手里的烟一直燃烧着,烟灰长了一截,悬在烟头上摇摇欲坠。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手揉着额头,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揉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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