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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号楼和四号楼一样,时时刻刻都有人进进出出,但氛围却完全不同。
四号楼是测试区,安保森严、气氛压抑,到处都有门禁和监控摄像头。
而一号楼更像是这个封闭山庄里唯一的“公共活动中心”。
这里食堂24小时无限量供应,水吧台上摆着各种免费的饮料和零食,那些刚刚下班的、或者还没排到班次的受试者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喝茶聊天。
最关键的是,这边几乎看不到那种巡逻的黑衣安保人员。
这里是刘勇刻意营造的“缓冲区”,让试验人员在高压的封闭测试山庄里,有一个可以放松下来的地方。
一名工作人员坐在前台,旁边贴着公用电话的使用须知和登记表格。
李虎拿了张登记表,开始填写,借用人、借用目的,填到“拨出号码”那一栏时,李虎的笔停住了。
他转头看向余弦。
余弦掏出手机,翻到昨晚和李虎妻子的微信聊天记录,找到那条发来的号码,递到李虎面前。
李虎低头照着抄了上去。
填到最后一栏“与联系人的关系”时,李虎的笔又顿了一下。
他看了那个空格两秒,写了个“朋友”。
前台的工作人员接过登记表扫了一眼,抬头看到余弦手里拿着手机,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余弦指了指自己胸前的蓝色工牌,工作人员便没有多说什么。
李虎拿起话筒,按照登记表上的号码,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拨了出去。
座机的听筒漏音比较严重,不需要开免提,站得很近的余弦也能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的嘟嘟声。
余弦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给一个“死人”打电话,这还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
大概响了四五声后,电话接通了。
李虎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对面的人反而先说话了。
“谁?”
那是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警惕和戒备,像是随时准备挂断电话一样。
但就是这一个字,让李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握着话筒的手也微微颤抖。
“真、真的是你?”李虎声音结巴,脸上的刀疤都抽搐着:
“老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虎子?”那个声音试探着问道。
余弦皱了皱眉,他能确定,那个声音非常自然,绝对不是机器合成或是录音拼接的,对面竟然真的是个活生生的人?
“老陈,是我......”李虎死死攥着话筒,声音颤抖的厉害:
“老陈,你、你到底......我以为你已经......”
“虎子。”对面的声音打断了他:
“这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我跟你当面说。”
他像是刻意跳过了这个话题,叹了口气,又问道: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萌萌的病......好点了吗?”
萌萌。
这个名字,昨天晚上在李虎老婆的语音里也听到了,应该是李虎的女儿。
李虎听到女儿的名字,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而痛苦的神色。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了下来:
“萌萌她......又住院了。上个月复查的时候指标不好,大夫说要做第二次化疗。骨髓移植......配型也没着落。”
李虎的肩膀塌了下去,他低声道:
“钱不够,我都想去卖肾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又传来一声叹息。
“虎子,我知道你不容易。拿命换钱,都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老陈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些杂音:
“我这次找你,就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停顿了一下。
“我这边有个赚钱的路子。”
对面的声音放低了些:
“钱不少。但这个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李虎抬起头,他直愣愣地看着前台的墙壁,似乎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老陈又继续问道:
“你现在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做项目?等你做完了出来,咱们见一面,我跟你详细说。”
李虎攥着话筒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什么,他颤声道:
“老陈......你说的是你现在参加的项目吗?你到底在哪?这一年多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以为你”
“虎子。”对面再次打断了他:
“说不清,这里说不清。你先把手上的项目做完。等你出来了,再联系我这个号码。”
“但是老陈”李虎似乎还想问什么,却被打断了。
“萌萌第二次化疗要多少钱?”
李虎愣住了。
“大概......三十多万。”他艰难地吐出了这个数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能凑到的。”对面的声音很平静:
“这个钱,能凑到的。你先安心做你的项目,等出来了联系我,这笔钱的事,我帮你想办法。”
李虎的眼眶红了。
余弦也愣在原地,一个“死了”一年多的人,在电话里许诺,要帮李虎凑三十万给他女儿治病?
这个事情正常人听起来都会觉得极其荒诞,但李虎却似乎真的已经相信了。
“好了,先挂了。”对面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警惕的状态:
“做完项目联系我,别跟之前那些人说我的事。”
“等等!老陈!”李虎喊了一声。
但对面已经挂断了。
第135章 十年前的拼图
李虎还是保持着握话筒的姿势,手僵在那里,迟迟没有把听筒放回座机上。
他直直地盯着前台,脸上的刀疤微微抽动,前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了一下。
余弦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从李虎手里拿过话筒,轻轻扣回座机上。
“虎哥。”余弦压低声音:
“走吧。”
李虎没反应。
余弦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李虎才机械地跟着他走了几步,穿过1号楼的大厅,来到外面连廊下。
余弦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李虎:
“虎哥,你冷静一下。”
“他......真的是老陈。”李虎盯着地面:
“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不可能听不出来。”
“我没说不是他。”余弦点点头,斟酌着措辞:
“不过虎哥,你也知道,现在电信诈骗这么多,音色是对的不代表就没问题,AI声音克隆、合成语音,这些技术手段,比我们想的要先进得多。”
他看着面前失魂落魄的李虎,语气放缓了些:
“不管怎么说,先别急着做决定,还是小心为上。”
“行。我先回宿舍了,谢谢你了,小哥。”
李虎低声说了一句,没有看余弦,转身走进连廊,恍惚地朝着三号楼的方向走去。
余弦站在一号楼门口,看着那个灰色的背影消失在连廊的拐角,沉默了很久。
他看得出来,自己刚才那几句话,李虎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李虎的女儿萌萌,第二次化疗需要三十万。
对于一个被逼到走投无路要去卖肾的父亲来说,任何救命稻草,他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死死抓住。
哪怕这根稻草是恶魔递过来的。
余弦看着面前灰蒙蒙的雨幕,在心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通电话的每一个细节。
对面的声音很流畅,逻辑很清晰,对李虎的个人情况了如指掌,他的女儿、病情、费用。
但有几个不对劲的地方,让余弦不由得感到一种如芒在背的违和感。
第一,老陈始终在刻意回避“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过去一年去了哪”这些问题。
两次被李虎追问,两次用“说来话长”、“电话里说不清”这种理由搪塞过去。
第二,他明显在用“钱”当诱饵,来钩住李虎。
他主动提到萌萌的病情,主动承诺那笔救命钱,主动要求见面详谈。
一个知道你最缺什么、并且能精准地对症下药、又许诺把它给到你的人,不管他是人是鬼,势必都掩藏着危险。
余弦掏出手机,翻到堂哥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小弦?”电话很快被接起。
“哥。”余弦走到连廊的背风处,思考着要如何开口。
“周末没课?在学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