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编程协会 第187节

  “那个蓝图的结构其实不复杂。”温晓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楼梯转角的扶手上:

  “占80%的内容,就是我们昨天体验的那些,五扇门后面的情景房间。这部分是面向参与者的,所有人都能进。”

  “另外20%呢?”

  “另外20%......”温晓咬着嘴唇,翻到脚本的下半部分:

  “是一个数据处理中心,藏在一扇隐藏的门后面。”

  “隐藏的门?”余弦皱了皱眉。

  “对,它藏在铁门里的某个场景里,要先进到那个场景里,再用特定的口令和动作组合才能打开。”温晓补充道:

  “而且这个口令和动作的复杂度,比我们的登出指令要高得多,不是那种试几次就能碰巧试出来的。”

  “听起来,有些类似于我们之前想设计的GM命令控制台。”余弦沉思片刻,又追问道:

  “这个中心是干什么用的?”

  “从脚本来看,应该是一个信息处理和分析的中枢。”温晓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着:

  “所有五扇门里产生的数据,包括参与者的行为录像、决策路径、反应时间等等,甚至每个场景中参与者的心理活动、情绪波动,全部会汇总到这个中心里进行存储、分类和处理。”

  余弦沉默了两秒。

  邵父耗费如此巨大的资源,难道就是为了这个规模庞大的数据采样?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最重要的问题呢。”他看着温晓:

  “他们打算用什么办法,把这些数据带回现实?这么庞大的数据流,应该需要不小的带宽吧?”

  温晓咬了咬嘴唇,眉头微蹙:

  “这就是我觉得最奇怪的地方。”

  她的小脸上满是不解和困惑的神色:

  “我仔细看了好几遍,整个蓝图脚本里,完全没有找到任何能把信息导出到现实世界的相关功能或者接口。”

  “没有?”余弦愣住了,这和他想的完全不同。

  “完全没有。”温晓用力地摇了摇头。

第134章 来自死人的邀请

  “里面没有任何数据导出方案,没有任何编码传输模块,甚至连一个把文字信息压缩成可记忆格式的功能都没有。”温晓的语气很确定。

  余弦怔怔地看着她,问道:

  “这样的话,那个数据中心的作用是什么?”

  “那个数据处理中心,只负责在梦网内部进行存储和分析,但所有的数据......”温晓摇了摇头:

  “现在看来......好像只能留在梦网里面,没有带出的渠道。”

  余弦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这显然不合理。

  邵父花了这么大的成本,山庄、睡眠舱、受试者的补贴、衣食住行......

  那套蓝图和场景的脚本,显然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和筹备,是一个精密的数据采集系统。

  但采集完的数据,在梦网里拿不出来?那邵父收集这些数据有什么意义?

  余弦脑子里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邵父总不能是想派人进入梦网,在那个数据处理中心里死记硬背完......醒来之后再默写出来吧?

  紧接着,他赶紧摇了摇头,这太荒谬了,这种数据量,就是让人在里面背一百年也背不完。

  “对了。”温晓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还仔细拆解了那五扇门背后的情景,那些占了80%的决策内容,我发现它们之间,有着非常严密的递进关系。”

  “怎么个递进法?”余弦定了定神问道。

  温晓翻到了她昨晚整理的笔记:

  “从几个维度来看,都有明显的递进。”

  她的笔记本上列出了一个简表:

  “比如,从主客体的角度来看,最开始是单人面临的环境选择,然后是涉及自我的利益抉择,接着是涉及多人的群体关系,最后是复杂的多人博弈、竞争和合作。”

  余弦思考着,点了点头:

  “嗯,看起来,是一个从内到外辐射的过程。”

  “对,”温晓一条一条地梳理着:

  “另外,如果从测试侧重的方向来看,这些场景也能归纳为几个方向:行为习惯与社会规则、压力应激与风险评估、道德困境与价值判断、社交博弈与策略选择......或许还有更复杂的,深层的信念和自我认知。”

  她看着余弦,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不安:

  “余弦,我觉得......这套东西不像是能临时做出来的。五扇门、上千个房间、每个房间一个独立场景,覆盖了从日常琐事到极端压力,再到多人博弈的几乎所有决策类型。采集的数据维度,从行为活动数据,到心理认知数据,再到社交与环境互动数据,详细到甚至让我觉得有些冗余的地步。”

  “嗯,这绝对不是临时起意。”余弦皱着眉头,缓缓道:

  “这种覆盖范围、这种精细程度的分类框架、这些完整精巧的情景设计,像是研究了很久很久的、一套完整的学术级测评体系。不是一个团队拍脑袋能想出来的。”

  温晓抱着笔记本电脑,沉默了一会。

  “余弦,其实,我有一种感觉......”

  她抬起头,看着余弦的眼睛:

  “如果邵叔叔......从一开始,就不是准备把这些数据带出去呢?”

  “什么......意思?”余弦错愕问道。

  “我在想......”温晓咬了咬嘴唇,像是在斟酌着表述:

  “如果这套严密的测试框架,它的设计目的,就不是为了‘数据’本身......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脚本里没有任何相关的功能了。”

  “不是为了数据本身......那还能是什么?”余弦不解。

  “如果把这五扇门里的情景,当做五张不同科目的试卷......那你想想,在考试之后,学校还需要把考生的答题卡带出去吗?”温晓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看着余弦问道:

  “还是只需要知道分数、结果,只需要找到哪些考生是最出色、最优秀的,就已经达到目的了?”

  余弦怔怔地看着温晓,他隐约抓住了温晓的逻辑:

  “你是说......他们的目的,其实是筛选?这套系统,就像是一个漏斗,他们......只需要筛出某个特定的人就好了?”

  温晓点了点头。

  余弦苦笑了一声:

  “这算是什么?寻找天选之子?这......太魔幻了吧?”

  “是有些魔幻。”温晓也不太确定的样子,她摇了摇头:

  “但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理由了。”

  余弦看着楼道里的灯光,沉默了一会。

  温晓的推测听上去天方夜谭,但确实能解释邵父为什么建了一个无法导出数据的数据系统。

  数据留在梦网里,筛选在梦网里完成,不需要拿走任何“答题卡”,只需要知道谁是那个分数最高的考生。

  如果温晓的猜测是对的,邵父难道是在为了那个可能到来的“企业破产”,寻找合适的CEO和董事长?

  他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道德完美无瑕的圣人?一个在绝境中冷血求生的机器?还是一个能看透所有博弈规则的精算师?

  而找到这个人之后,他们又打算让他去做什么?

  “先不想了。”余弦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五十了:

  “我们先回去,李虎快下班了。”

  ......

  两人回到管理区。

  透过那面单向玻璃,余弦看到外面的大厅里又多了几道灰色的身影。

  四个十一点换班的新一批试验人员,已经在两名安保人员的陪同下入场了。

  他们神色紧张,时不时地左顾右盼,在对应编号的睡眠舱前面站定,有的伸手摸了摸舱体外壳,有的探头往观察窗里看,这是这批人的第一次值班,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好奇和不安。

  时间到了十一点整。

  医护人员开始操作换班流程,四台凌晨一点班次的睡眠舱舱门依次打开,里面躺着的试验人员在医护人员的辅助下,取下太阳穴、胸口和手腕内侧的各种监测贴片。

  几个人揉着脖子眼睛,有的神情恍惚慢慢悠悠,有的出舱就急着朝厕所跑去。

  李虎也在其中,他还是那副样子,脸上的疤痕让他显得有些阴沉。

  他低着头,快速穿上鞋,脚步匆匆地朝着安检房间走去。

  余弦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绕到了四号楼正门外面的连廊下,装作刚下班的样子,站在那里等着他。

  几分钟后,完成了下班流程的试验人员们,陆续从四号楼正门走出来。

  连廊下,李虎急匆匆地走在最前面,对周边其他还在互相闲聊的受试者完全不在意,余弦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虎哥。”余弦喊道。

  李虎听到声音,脚步一顿,他转过头看到是余弦,微微一愣,随即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刚下班?”余弦快走两步跟上他,走在他身侧。

  “对。”李虎闷闷地应道。

  “还在想昨天那个事?”余弦装作不经意地试探道。

  李虎的脚步微微一滞,点了点头:

  “嗯,我想去打那个电话,看看老陈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这个点,一号楼前台可以登记借电话了吧。”余弦指了指后面的建筑:

  “趁着人少,你不去打?”

  “我得先回趟宿舍。”李虎拍了拍身上的灰色外套:

  “拿那个烟盒,号码在上面。”

  余弦这才想起来,昨晚自己把那个“老陈”的号码,抄在了李虎的烟盒里面。

  “我带手机了。”余弦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我陪你直接过去吧,省得你还要一直拿着烟盒,这衣服又没口袋,不方便。”

  李虎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余弦,又看了看三号楼的方向,点了点头:

  “行,谢谢了。”

  两人调转方向,朝着一号楼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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