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睡眠神经科学里,纺锤波其实是分为两类的。12赫兹和13赫兹的纺锤波,被归类为‘慢纺锤波’;而14赫兹和15赫兹的,则被称为‘快纺锤波’。”
她指着图谱上的两个不同峰值区域,努力给余弦通俗地解释道:
“这两类纺锤波,在大脑里的分布区域是完全不同的。慢纺锤波主要出现在额叶皮层,它跟睡眠的深度有关,更多是负责维持睡眠的‘稳定性’,比如防止外界噪音把人吵醒。”
“那快纺锤波呢?”余弦追问道。
“快纺锤波主要分布在中央顶叶区域。”杨依依又调出另外一张频率图谱:
“它跟处理信息、记忆巩固,还有清醒意识的边缘状态关联更强。”
余弦一脸懵,他努力消化着这些神经科学的术语,诚实地问道:
“学姐,你能说得再直白点吗?这种区别在梦网里,意味着什么?”
杨依依看着余弦的懵逼状态,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摇了摇头,随即又恢复了正色:
“简单来说,它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在于意识与梦网之间‘连接的深浅’不同。”
余弦试着理解道:
“是说......做梦时的稳定性有差别吗?”
“差不多。”她想了想,找了一个更直观的比喻:
“你可以把入梦的过程想象成潜水。慢纺锤波的频率,也就是1号和2号用的12、13赫兹,就像是潜水员绑上了配重块,一旦沉下去,就会直接沉到深海海底,很难被外界的风浪影响。”
学姐从平板电脑上切换出一个样式老旧的幻灯片,似乎是某个课程的教材,她解释道:
“也就是说,大脑自身的活动被深度抑制了,梦网蓝图可以几乎完全接管他的感知和体验。大脑不会产生额外的干扰。”
余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3、4号世界的快纺锤波......就像是在浅水区潜水吗?”
他突然皱了皱眉:
“那岂不是说,我们的3号和4号频率,有点像是不稳定的残次品?”
“也不能这么说。”杨依依摇了摇头:
“虽然生理机制上有这些连接深浅的区别,但从这几天的测试来看,整体的梦网功能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影响。3号和4号频率不也是正常运行的吗?”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只不过,如果要追求极致的稳定性,慢纺锤波确实会有些优势。”
余弦点了点头,脑子里忽然闪过石旭昨晚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
“而且我好像还做梦了。好像是在一个......水下世界?到处都是蓝色的,亮晶晶的,有点像那种深海纪录片里面的感觉,我在里面潜水,潜了好深好深。”
石旭用的是B版音频,按理说不该记得梦的内容。而且3号频率的沙盒世界也不可能遇到水下的场景。
这个情况,会不会和杨依依学姐说的快纺锤波的劣势有关?
但他们现在也没法验证这个猜测,信息还是太少了。
“好,学姐,我们再观察观察,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出现。”余弦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台运行中的3-9号睡眠舱:
“对了,老史不会还在睡眠舱里吧?他昨晚回去睡觉了吗?”
杨依依闻言,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半夜才回去,昨天就吃了早上那一顿,中午和下午都没出来,我和晓晓喊了好几次,喊醒了他还不高兴。”
余弦叹了口气,看了看时间,早饭的点都过去了,再不把他拉出来吃饭,这人估计要饿死在睡眠舱里。
“行,我进去看看他,顺便把他拽出来吃饭。”
余弦脱鞋躺进了3-10号睡眠舱,让学姐帮忙操作了几下,音频播放,舱门合拢。
坠入黑暗。
......
睁开眼的瞬间,余弦愣了一下。
他上次来的时候,营地还只是一圈简易的树枝栅栏、一堆篝火和几块石头。
但现在,他环顾四周,变化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原本只有齐腰深的荒草的平原边缘,现在被清理出了一大片空地,营地的范围扩大了将近一倍,沿着溪流的方向,往两头各延伸了二三十米。
最显眼的变化是那圈“城墙”,不能算真正的城墙,但确实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头垒起来的一道矮墙,断断续续地围了半圈,把营地的正面和侧面挡了起来。
矮墙的内侧,搭着三个简易的木棚。
说是木棚,其实就是几根粗树枝撑起来的框架,上面铺着厚厚的树叶和长草,像是三顶歪歪扭扭的巨大蘑菇。
余弦甚至看到,木棚的旁边有一小片被翻过的泥地,像是有人在尝试开垦,虽然上面什么都还没种,但那几道整齐的沟痕说明,应该是有尝试过开展农业。
“老余!”
余弦正打量着这些变化,一个声音从溪边传了过来。
史作舟连跑带跳地过小溪,裤腿卷到了膝盖,浑身是泥,脸上却挂着亢奋的笑容。
“你来得正好!快来看看我们的进度!”他拽着余弦的胳膊,像个献宝的小孩一样,指着身后的营地,脸上的得意和自豪根本掩饰不住:
“阿东他们几个太厉害了,要是放地球Online的S1赛季里,高低也能当个族长!”
他兴奋得手舞足蹈:
“这‘怀旧服老版本’可太好玩了!”
第138章 老陈的视频通话
余弦看着史作舟这副虽然灰头土脸,却还精神焕发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这到底是属于二次元的快乐还是三次元的快乐?
“对了,老史,有点事和你说一下。”
余弦拉住了还在往前跑的史作舟,把邵父派了团队入驻5号楼,接管了4号频率,并且要把4号频率里所有人挪到3号去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本以为史作舟会担心控制权或者资源被分流的问题,没想到史作舟听完,眼睛反而更亮了。
“这是好事啊!”史作舟激动地搓了搓手上的泥巴:
“4号频率本来就是人家邵总他爹的地盘,咱们操那心干嘛?现在把人全拨给咱们,等于白得了十个劳动力啊!老余,我正愁人不够呢!有了这批人,咱们开荒进度不就能翻倍了吗!”
他扳着手指头开始算:
“今天找到个粘土矿,需要人手挖啊运啊,还得看火烧窑;营地也想搞点木墙加固加固;溪流下游我打算搞个简易水坝蓄点水。哦对,还有阿东说他发现了一片野果林,想开条路过去......”
余弦看着这个已经彻底沉浸在“部落族长”角色里的人,叹了口气:
“好好好,基建的事咱们一会再说。你赶紧下线去吃口饭,现实里要饿坏了。”
“我刚吃过了啊。”史作舟一脸理所当然:
“吃的烤鱼,在小溪里用尖头木棍插上来的,你要不要尝尝啊老余,原生态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个石头灶台,上面果然还残留着一些烤鱼后的痕迹。
“我说族长,你不能只玩怀旧服,也得做做正式服的日常啊!走吧走吧,下线去看看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在余弦的软磨硬泡下,史作舟终于恋恋不舍地交出了手里的打磨石,跟着余弦一起退出了梦网。
......
半个小时后,山庄1号楼的食堂。
两人找了个稍微安静的角落,史作舟端着满满一大盘烧肉盖饭,像是饿了三天三夜一样,狼吞虎咽地往嘴里扒拉。
余弦目光在食堂里扫了一圈,食堂里的试验人员少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还没到交接班的时间。
“老史。”余弦放下筷子,压低声音问道:
“今天石旭在里面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石旭啊。”史作舟想了想:
“我今天专门关注他来着,他一开始还有点发懵,估计是以为自己又做清醒梦了。“
史作舟扒了两口饭,又补充道:
“哦对了,他还问阿东,昨天晚上他梦到的那个水下世界,是不是也是咱们搞的。”
“嗯,你多盯着他点,他说能记得梦里的内容,有点不对劲。”余弦点点头。
......
两人吃完午饭,从食堂出来,沿着连廊往3号楼走。
外面的雨势又大了些,淅淅沥沥地打在连廊的瓦片上,史作舟打算先跟着余弦回三号楼换身衣服,再回管理区。
顺着楼梯上到宿舍二楼,刚转过拐角,余弦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一个人影正孤零零地站在走廊的尽头,那是201的门口,他的房间。
虽然逆光看不太清,但余弦还是认了出来,是李虎。
余弦看了眼手机,中午十二点出头。按照排班表,李虎是凌晨一点到上午十一点的班次,应该刚下班一个多小时。
他看了眼史作舟,史作舟心领神会,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提高音量说道:
“行了行了,我先回去午睡了,干了一天活,腰都快断了。”
说完,他朝202走去,房门关上了,走廊里只剩下余弦和李虎两个人。
“虎哥。”余弦走过去:
“刚下班?怎么没去吃饭?”
李虎抬起头看着他。
余弦注意到,他的眼袋比昨天更重了,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什么血色。
“小哥。”李虎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想求你个事。”
“进来说吧。”房间隔音不好,余弦没有多问,刷卡开了201的门,侧身让李虎进去。
房间不大,余弦把椅子让给了李虎,自己坐在床沿上。
“虎哥,怎么了?”
李虎没有坐,他有些局促地站在桌边,两只手搓着衣服下摆的拉链,似乎是在思考着措辞。
“我想......我想借你的手机用一下。”
余弦没有立刻回答,等着他继续说。
“我想了一天了。”李虎低着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老陈,我就想去找他......去干那个更赚钱的活。”
他抬起头,那道贯穿侧脸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狰狞扭曲:
“小哥,我们这些人,跟你们大学生不一样,我本来就是想拿命换钱,才来干这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