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余弦，低声道：
“都是卖命，不管是做哪个项目，对我来说没多大差别，肯定是哪个赚钱就干哪个。”
余弦沉默了两秒，他试探着问道：
“你是......想离开这个项目吗？”
“是，我知道，中途退出会扣违约金。”李虎咬了咬牙：
“但如果老陈那边真的能赚到更多，违约金扣了也值。就是......”
他顿了一下，眼眶泛红了一圈，声音有些颤抖：
“就是跟你昨天提醒我的一样，现在诈骗的太多，我不确定那个老陈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是不是在骗我。所以......我就想借你的手机，跟老陈打个视频看看。”
李虎看着余弦，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决绝：
“我想着，要是视频里看到的真的是他本人，我就信他。就算是诈骗，我也认栽了，说实话，我也没什么能让他骗走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恳求道：
“小哥，我知道这事坏了规矩。如果被刘主管发现了，所有的后果我自己承担，绝对不连累你。”
余弦看着这个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腰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他的声音卑微又诚恳，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但余弦知道，他的心里烧着一团火，一团名为父爱的，沉重而灼热的火。
“萌萌的情况一天不如一天了。”李虎的声音哑了下来，他低下头：
“她这次化疗的反应很大，吐了一整天，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我真的等不起了，我......我都想去卖肾了。”
余弦沉默了很久。
他不想为难这个人，他也不可能为难这个人。
而且，他自己也需要看到老陈，他也想知道这个“死而复生”的老陈是怎么回事。
从昨天和堂哥的对话之后，他心里一直有一个问题在反复纠缠着他，老陈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以及......父母到底是不是还活着？
“你打吧。”余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开锁屏，递了过去。
“谢谢，谢谢小哥！”
李虎的双手有些颤抖，他接过手机，没有找余弦要那个手机号的聊天记录，而是直接在拨号盘上按下了一串长长的数字，一个按键都没有犹豫，他竟然已经把它背下来了。
电话拨了出去。响了五六声后，接通了。
“老陈？”李虎迫不及待地开口了。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虎子？”那个带着警惕和沙哑的男声再次传来。
“对，是我。”李虎攥着手机，声音里压着一股急切。
“你手头上的项目做完了？”老陈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意外。
“先不说那个。”李虎咬了咬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
“老陈，你给我交个底行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虎子，见了面说。”老陈的声音恢复了上次通话时的那种平静：
“电话里说不清”
“老陈，”李虎打断了他，他语气急切道：
“你别怪我不相信你。实在是这个事太邪......太不寻常了。你发丧的时候我都去了，这事你让谁都很难相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陈的拳头紧紧攥在一起。
“虎子，我知道。”老陈叹了口气：
“其实正常来说，我也不会联系你。我是看在萌萌的情况紧张，我才跟你说的。你要是不相信我，那就......就当我没找过你吧。”
“你等等，老陈，”李虎喊了一声，像是生怕对方挂掉：
“你能不能跟我视频一次？你让我看看你。视频完，我马上去找你，我这个项目不做了都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半晌，这次的沉默比上次长得多。
余弦坐在床沿上，屏住呼吸听着，他很害怕老陈因此放弃合作，那就失去了这条调查玛土撒拉的最重要的线索。
“好。”老陈终于开口了：
“这个手机号是你的吗？”
“我借的同事的。”李虎看了余弦一眼，见余弦点头，他才说道：
“可以用这个手机视频，你之前那个微信还在用吗？我加你？”
“不用了。你等我发给你个短信，里面有个网站链接，你从这里进来吧。”
老陈的语气平静，他缓缓说道：
“我等你。”
电话挂断了，余弦走上前，从李虎手里接过了手机。
他不动声色地从屏幕上滑了几下，悄悄点开了系统的屏幕录制功能。
没过多久，手机亮了一下，一条短信弹了出来，里面是一长串复杂的网页链接。
余弦看了眼域名，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主流视频会议平台，他用了个单独的浏览器，又把各种权限都关掉后，才把手机重新递给李虎，压低声音嘱咐道：
“接通之后，你可以多问一些只有你们俩知道的即时问题。也可以找个理由，让他拍拍周围的环境，看看是不是身处什么诈骗集团里。”
李虎用力地点了点头，有些紧张地点开了那个链接。
网页加载了两三秒，跳转进入了一个极其简洁的页面，网页是深色背景，中间是一个视频窗口，下方有两个头像框，都是黑的，应该代表着摄像头还没有打开。
“老陈？”李虎试探着，冲麦克风喊了一声。
“虎子啊。”老陈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
“你不是要跟我视频吗？怎么不打开摄像头？哈哈。”
李虎闻言，看了余弦一眼。
余弦点了下头，示意他站到那面贴着素色墙纸的墙前面，那个角度拍不到房间里的其他陈设，也拍不到余弦。
李虎走过去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到你了。”李虎死死盯着屏幕，冷声道。
余弦坐在床沿上，从他的角度看不到手机屏幕的正面，但他能清楚地看到李虎的表情。
忽地，李虎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攥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老、老陈？真的是你？”
“当然了，这还能有假？”对面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几分随和的笑意：
“放心了吗？”
按照余弦刚才的交代，李虎咽了口唾沫，开始抛出那些验证性的问题。
“老陈，我问你几个事，你别介意。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一起做试验的时候，那个主管姓什么？”
“姓孙的那个中介呗。”老陈答得很快，语气很自然。
“那次试验做完之后，你请我吃的饭，吃的是啥？”
“羊肉泡馍啊，冬天，下着雪，你说要是有钱就去吃涮羊肉火锅了。”
李虎的眼眶红了。
余弦在旁边默默听着，一连串的问题，包含了只有当事人才会知道的生活细节，老陈的回答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和迟疑。
“哎。”李虎磕巴了一下，又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那什么，老陈，你那边信号好吗？我看你背景光线有点暗，你能不能拿手机拍拍你那屋子？我看看你那项目住宿条件怎么样。”
“行啊，给你看看。”老陈倒也没介意。
扬声器里传来摩擦声，老陈应该是在转动手机，余弦看到李虎的眼神跟着屏幕里的画面移动，并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
又聊了几分钟，老陈主动说该挂了，让李虎考虑清楚再联系他。
提示音响起，李虎缓缓放下手机，转过身看着余弦。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带了些放松的笑。
“小哥。”他的声音很哑：
“是真的，他真的没死。”
余弦没有多说什么，他理解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时的疯狂，只是平静地提醒了一句：
“你考虑清楚，再跟刘主管说吧。”
李虎千恩万谢地鞠了个躬，转身推开门，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宿舍。
门关上后，余弦立刻拿起手机，关闭了录屏功能。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点开相册，找到了那段几分钟的录屏文件，拖动进度条，直接调到了老陈打开摄像头的那个位置。
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第139章 天衣无缝
屏幕上，一个男人的脸赫然出现。
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长相普通，甚至有些消瘦，肤色带着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
除此之外，没什么明显的特征，是那种在人群中不会被多看一眼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圆领毛衣，头发凌乱，看起来不像是刻意打扮过的。
背景看起来像是个书房。
他身后的木质书架上，塞满了各种书籍，书桌的边缘放着一个白瓷茶杯。
余弦把画面暂停，仔细端详着背景。
书房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应该是那种厚实的深色遮光帘，看不到窗外是白天还是黑夜，也无从根据光线推断他所在的时区。
余弦皱着眉头，将进度条拖到中间两人即时问答的部分，他盯着这张脸看了很久。
老陈的微表情、思考时的眉毛动作、回答问题时的语速停顿、甚至喝水时带动的身体起伏，一切都很是自然，没有什么不对劲和异常之处。
在现在2025年，即便市面上生成式AI技术发展迅速，但在这种毫无准备的即时对话、随机问题、微表情同步的叠加条件下，能做到如此完美的实时渲染和逻辑对话......如果这是AI生成的，那这种模拟精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了解的任何技术水平。
余弦打算一会问问温晓的看法。
进度条滑到最后，是老陈举着手机拍周围环境的那一段。
画面晃动着，书桌上散落着几张纸、几支笔、一个白瓷杯、一个手机支架，桌子的角落里有一盏落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上面沾了一点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