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光子似乎在以一种“水波”的状态存在着。
又有物理学家表示质疑,这踏马怎么可能呢?光子要么进A点,要么进B点,怎么会又在A点又在B点呢?
于是,物理学家说,我要验牌,他们想了个办法,在缝隙旁边装了个探测器,想去“偷看”每只子弹到底走了哪条路,看看这货到底是走的A还是走的B,到底把包下哪了。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这次的结果是,靶子上只剩下了左右两堆正常的普通弹孔。
也就是说,这次子弹老实了,走A的走A,走B的走B,没有同时出现在AB的情况了。
子弹乖乖地选择了一条确定的路径。
反复实验之后,物理学家发现,只要你不去“偷看”子弹的路线,也就是不去观测它到底穿过了墙上的哪条缝隙,它就是以水波的形式存在的。
而只要你去偷看子弹穿墙的路线,它就是以单发子弹的正常粒子形式存在的。
子弹在告诉物理学家:
你不看我,我就是波;你看了我,我就变成了粒子。
这就是最基础的“双缝干涉实验”,偷看或者说“观测”这个行为,改变了结果,这已经够反直觉了,但更恐怖的还在后面。
物理学家把这个实验做了一个升级版,延迟选择量子擦除。
简单来说,他们让子弹先射出去、先穿过缝隙、先落在靶子上,一切都已经“发生过了”。
然后,他们再决定,要不要“偷看”这只箭当初走的是哪条路,要不要“验牌”。
但结果是......
如果他们在子弹已经落在靶子上之后,选择“要看”,那么干涉条纹就消失了。
而如果他们选择“不看”,干涉条纹就重新出现了。
明明子弹已经落在了靶子上,一切已经结束了。
但你在“现在”做出的选择,却能改变子弹“过去”的行为模式。
这真不是科幻小说。
这个实验已经被反复验证过,并且写在了物理学的教科书里。
“在这个实验里。”波尔放下手里的软布,看着余弦道:
“只要我们擦除了光子走过哪条狭缝的路径信息,那个光子在过去的状态就会被重写,它在屏幕上就会重新呈现出干涉条纹。”
他看着余弦:
“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当我们在终点处选择‘擦除’路径信息时,那个光子在过去的某个时刻,它的状态,就会随之发生改变。”
波尔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隐隐的神秘意味:
“就好像......现在的选择,改变了过去的历史。”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信息的擦除,直接改变了已经发生过的现实。”
余弦沉默地听着,思考着对方话里的逻辑,虽然这本质上只是一种后选择作用,并没有真正违背因果律,但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对观察者而言筛选的结果确实不同了。
波尔又继续道:
“你刚才问我,一个事物从世界上消失,连带着所有的痕迹和记忆都被抹除,在物理学上有没有可能。”
他靠回吧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那我反过来问你一个问题,一个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在科学的框架里,本质上是什么?”
“是......物质的组合?碳、氢、氧、氮?”余弦想了想回答道。
“那是化学家的答案。”波尔摇了摇头:
“在物理学的视角下,一个物体,就是一团极其庞大且复杂的坍缩态波函数。”
他指了指余弦,又指了指自己:
“一个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会和周围的环境、和认识的每一个人,产生相互作用,波函数和波函数纠缠在一起,这些纠缠,就是证明一个人存在过的‘路径信息’。”
波尔看着余弦:
“你还记得‘维格纳的朋友’这个思想实验吧?”
余弦点了点头,这也是量子力学里一个著名的思想实验,它表达的观点是,现实的确定性,是由观测者定义的。
“如果一个人被很多人记得,被很多人持续地感知着,那就意味着,她在这个宏观世界里,不断地被成千上万个‘观测者’观测。每一个记得她的人,每一张留有她影像的照片,每一条她发过的消息,都是一个持续的观测行为。”
波尔收拾完了吧台,又开始去整理旁边的桌子。
“而这种持续不断的观测,就会迫使他的波函数坍缩为一个确定的实体,将他锚定在我们的现实坐标系中。他被观测得越多,他的存在就越确定,越不可动摇。但是”
说到这里,波尔突然话锋一转:
“但如果,有一种力量,或者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机制,从整个宇宙的尺度上,对这个人强行启动了一次‘擦除’呢?”
他看着余弦的眼睛,冷声道:
“就像延迟选择实验里擦除光子的路径信息一样,把证明这个人存在过的所有‘路径信息’,全部抹除。”
余弦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旦这种擦除发生,宇宙就必须像那个擦除实验一样,自发地去‘修正’所有与之产生过纠缠的宏观状态。”
波尔似乎在进行着某种物理学定理的推导过程:
“那些包含着这个人存在信息的神经元突触、那些冲印着他影像的相纸感光颗粒,都必须跟着一起改变,退回到一条他不曾存在过的路径上。”
余弦感觉自己心跳的厉害,波尔口中描述的这个过程,和他亲身经历的一切,吻合得让他毛骨悚然。
“当然,这在微观层面早已被实验所证实。”波尔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像是在收尾一堂普通的物理课,又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但在宏观层面,能不能发生,以什么方式发生,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触发,这些问题,我们暂时还回答不了。”
他看着余弦,笑了笑:
“但作为物理人,永远不要觉得什么是不可能的。”
波尔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肩上,最后看了余弦一眼:
“毕竟,我们才刚刚摸到这个世界的一点皮毛而已。”
说完,他拍了拍余弦的肩膀,转身朝着旋转楼梯的方向走去。
“走吧,这里要关门了。”
余弦机械地跟着波尔的脚步,耳朵里回荡着他最后那几句话。
路径信息的抹除。
宇宙自发地修正所有纠缠态。
如果夏粒的消失,不是什么超自然事件,不是什么记忆出错,而是一次发生在宏观尺度上的、物理学意义上的“信息擦除”......
那就能解释一切。
为什么照片会变,为什么朋友不记得她,为什么手机里的联系人凭空消失,为什么那栋楼的第九层不见了。
不是有人刻意伪造了这些东西,而是当夏粒的“路径信息”被擦除后,宇宙的物理规则本身为了维护物理自洽,自动修正了所有与她纠缠过的宏观状态。
就像延迟选择实验中的干涉条纹重新出现一样,现实被改写了。
但这引出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在微观实验中,“擦除”是实验者主动操作的,是人类有意识地选择了“不去获取路径信息”。
那么在夏粒的事件中......
又为什么,会对一个活生生的人,执行这次“擦除”?
波尔刚才说的“我们暂时还回答不了”,但他的态度,却不像是不知道答案,更像是知道答案,但不准备告诉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狭窄的旋转楼梯走回了地面。
推开那扇伪装成红色冰箱的暗门,玻尔撑起一把黑色的直柄大伞,转头看向余弦。
“你去哪?我顺路载你过去吧?”波尔语气随和。
“不用了,玻尔老师。”余弦摇了摇头:
“我打个车回学校,不麻烦您了。”
玻尔点了点头,没有勉强。
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拉开车门准备上车时,动作却突然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向余弦。
“拿着这个。”
余弦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那是一张纯黑色的磨砂卡片,微弱的灯光下看不太清上面的内容。
“玻尔老师,这是......”
“除了我们刚刚讨论的那个擦除实验,”波尔打着黑伞,身后的车灯把雨丝照成金色的丝线:
“波函数的坍缩里,还有很多更有趣的东西。”
余弦猛地抬起头,心脏因为这句话漏跳了半拍。
“如果你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玻尔指了指余弦手里的卡片,嘴角似乎牵出了一抹笑意:
“可以通过上面的方式联系我。我们......或许可以深度聊聊。”
说完,他没等余弦回应,便回头摆了摆手,朝着车子走去:
“江城雨大,路上注意安全。”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黑色的轿车很快汇入了雨夜的车流中,尾灯的红光在积水的路面上拉出长长的倒影,很快消失不见。
第142章 “满杯”
从引力沙龙出来,出租车在雨夜的街道上穿行。
余弦靠在后座上,摩挲着口袋里那张黑色磨砂质感的卡片,脑子里还在消化着波尔刚才那番话。
手机震了一下,余弦低头看去,是温晓的两条消息。
“余弦,你现在在学校吗?”
“我有个重大发现!”
余弦看着屏幕上的这两行字,愣了几秒。
重大发现?
看着这四个字,余弦的嘴角忍不住扯动了一下,这个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他摇了摇头,在屏幕上敲字回复:
“刚办完事,我过去找你。你在北区?”
“对,那我在这边等你。”温晓回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余弦让出租车在北门附近停了,雨夜的江大校园很安静,他撑着伞沿着积水的柏油路走向北区三号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