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呢，饿了，顺便出来摸会鱼。”史作舟一副打工牛马的样子，小声道：
“别给刘主管说喔，哈哈。”
“放心放心，都不容易。”石旭嘿嘿一笑：
“要我说，你们还不如来兼职做我干的这活，躺着就把钱挣了。”
“你别说，我还真想过。”史作舟搓了搓下巴，装作好奇又八卦的表情：
“你们在那个休眠舱里睡得沉吗？在里面睡觉会做梦吗？”
石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低声说：
“我不记得做过什么梦了。”
史作舟点点头，装作很自然地问：
“那就是没做？”
“不是。”石旭回答得很干脆：
“我肯定做梦了。”
余弦和史作舟对视了一眼，史作舟问道：
“做梦了？你不是不记得吗，怎么这么肯定自己做梦了？”
“......我就是知道。”石旭摇了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但最后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史作舟还想追问，石旭眼神忽然扫过墙角的监控摄像头，压低了声音道：
“你们不知道这个实验，真正是用来搞什么的吧？”
余弦瞳孔微微收缩，石旭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史作舟似乎也是被这话惊到了，他怔怔地问道：
“搞什么的？”
石旭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速说了句：
“我得去管理区准备交接了，等我晚上下班了跟你说。”
说完，石旭冲他们挑了挑眉毛，挥了挥手，转身快步走出了一号楼食堂。
看着石旭的背影消失在食堂的玻璃门外，余弦和史作舟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都透着一丝凝重。
两人胡乱扒拉了两口肠粉，便端起盘子一起走向了餐盘回收处。
“老史，”余弦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
“你觉得石旭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知道实验是干什么的？难道他跟我一样，不会忘记梦里的记忆？”
“不应该啊。”史作舟眉头紧锁，回忆着说道：
“这两天他在3号频率里的时候，我特意观察过，他会问一些重复的问题，那个状态很自然，绝对是被清除了上次的记忆。”
他摇了摇头，又补充道：
“而且，如果他有梦里的记忆，他就更没有理由告诉我们这些事情了。因为他在梦里见过我指挥阿东他们干活，他应该知道我在3号频率里的角色不只是个数据记录员。”
史作舟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刚才明显是以为我们跟他一样，只是来给项目打工做兼职的，那就说明他在梦网里的记忆，确确实实是被清除了的。”
“有道理。”余弦点了点头，把餐盘放上回收台：
“猜不出原因，只能等他晚上下班再说了。”
他回想起刚才石旭一边吃面一边打哈欠的样子，又想到了杨依依刚才说的话，在梦网里待久了，大脑无法完成正常的睡眠周期，身体得不到真正的休息，于是说道：
“看石旭刚才那个状态，估计下班之后根本没好好休息。他可能觉得‘上班’已经躺在休眠舱里睡了九个小时，下班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熬夜纯玩了。”
余弦思考着，这件事需要重视起来，避免给这些试验人员的身体造成什么不可逆的影响：
“一会得跟刘叔说一下，让他在换班的时候提醒受试者，下班之后也要保证至少五到六个小时的自然睡眠。”
两人走出食堂，沿着连廊往一号楼的公共休息区转了转。
大厅里开着灯，电视机播放着某个综艺节目，水吧台上的饮料和零食摆得整整齐齐。
出乎意料的是，一号楼宽敞的休息区里空荡荡的，沙发和娱乐设施旁竟然没看到几个下班的试验人员。
“奇了怪了，这帮人都跑哪去了？难道都窝在宿舍里呢？之前这里不是人挺多的吗？”史作舟环顾了一圈，嘟囔道。
“是在宿舍补觉吗？”余弦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打算喊着史作舟去三号楼看看情况。
两人刚走出一号楼的大门，余弦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竟然是阿东。
阿东现在应该在3号频率里值班，在这个时间点打来电话，肯定是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余弦心里一紧，赶忙接起电话：
“阿东？”
“余先生！”电话那头，阿东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带着掩饰不住的急促：
“3号频率里出情况了，你能进来一趟吗？”
“马上来，”余弦看了眼史作舟，脸色骤变，两人一边朝着管理区狂奔，一边在电话里问道：
“什么情况？有入侵者？”
“人没看到，但是在地上发现了外人留下的痕迹！”阿东又接着补充道：
“是一段用英语写的话，肯定不是我们的人写的。”
“好，我们马上到。”
......
三分钟后，管理区。
余弦和史作舟各自躺进了睡眠舱，舱门合上，音频播放，意识坠落。
3号频率。
下午的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草原上，营地里有几个灰色的身影在忙碌着，一切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阿东已经在营地边缘等着了，旁边还站着阿坤，两人的表情都很紧张。
“在哪？”余弦开门见山。
“这边。”阿东朝着营地的反方向招了招手，快步带着他们往外围走去。
三人一路走到了作为“出生点”的那个巨大石碑前，却没有停下，而是越过石碑，朝着与他们营地完全相反的方向又走了一段距离。
阿东说，这个方向他们平时很少过来，因为营地的扩建一直是沿着溪流的走向往上游和下游延伸的，东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原，没什么资源点，探索的优先级不高。
走了十几分钟后，阿东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一片空地：
“就在那里。”
余弦和史作舟快步走上前，这是一块裸露的土地，四周杂草稀疏，还有些生火的痕迹，泥土的表面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出了一行字迹。
笔画有些凌乱，但能清晰地辨认出是英文。
余弦蹲下身，那些字母刻得不算深，看起来像是用石头或者树枝戳出来的，他念出了地上的字迹：
“14 HERTZ HAS MAJOR ISSUE，SEE YOU ON 12 HERTZ，Dec 5，UTC 12:00......”
“余先生，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阿东看着余弦问道，脸色凝重。
史作舟站了起来，他看着阿东两人，翻译道：
“14赫兹有重大问题，来12赫兹见面......12月5号12点？”
“这个UTC是什么意思？”阿坤指着地上的文字问道。
“UTC就是全球时间基准，UTC的12点，换算成我们的时区，就是12月5号的晚上8点。”
余弦一边解释，一边仔细检查着刻痕周围的土地。
除了生火的灰烬外，泥土上有些脚印，似乎不止一组，应该至少有两个人。
“等会，12赫兹？那不就是......”阿东愣了片刻，唰地脸色变了：
“那不就是我当时去的那个，一进去就被机器人杀死的世界吗？”
“就是那个。”史作舟点点头，又看了看地上的文字疑惑道：
“他们说的这个‘重大问题’，指的是什么啊？”
余弦摇了摇头，看向阿东两人问道：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是刚才打电话前不久，”阿东快速解释道：
“有个受试者看到这边有烟火，他跑回去叫我们，等我们带人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空无一人了，地上只留了这个。”
阿坤也补充道：
“这片区域和咱们营地的方向是相反的，我们平时不怎么过来，就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他们。”
余弦点点头，缓缓站起来，看着那片沉默的森林：
“先回去吧，这件事先不要声张，我们想一下再做决定。”
四人原路返回营地，余弦和史作舟在木棚里退出了梦网。
......
管理区里，舱门打开，余弦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今天是12月3号，对方想要2天后见面。
两人坐起身，杨依依见状，也从中控台旁边走了过来，她担心道：
“出什么事了吗？”
“12赫兹频率的人，给我们留言，说14赫兹有‘重大问题’。”余弦走下床，拉了个椅子坐在旁边：
“他们想要让我们后天去1号频率里谈谈。”
“12赫兹......”杨依依回忆着：
“就是那个有很高城墙的地方吧？我记得阿东当时一进去，就被机器人的激光杀死了。”
“对。”余弦皱着眉头，沉思道：
“他们把自己的地盘搞得那么戒备森严，看起来是很保守的组织，怎么会突然主动找上门来要求谈判呢？他们说的重大问题，又会是什么呢？”
“会不会只是危言耸听，想要骗我们过去？”杨依依迟疑道。
“我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而且老余，我还有个问题没想明白。”史作舟坐在床沿上，转头看向余弦，满脸困惑：
“你说他们为啥是用英语写的留言呢？这个梦网技术不是那个莫教授搞出来的吗，那他们不应该也是国内的团队吗？”
“不一定是莫教授的人。”余弦想到了莫渡实验室接收的那笔“海外巨额资金”，摇了摇头：
“这个联机现象是他们发现的，但不是他们发明的。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也许他们以为占据3号和4号频率的是某个国外的团队，才选择用英语来交流，这也说得过去。”
史作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