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编程协会 第202节

  余正则转过头,皱着眉头盯着余弦:

  “小弦,你不要胡乱猜测。虽然我不懂科研,但这种技术,应该不只他的实验室能做吧?你怎么知道那些音频用的就是他的研究成果?”

  “这个课题的方向,目前研究最深入的就是莫渡的实验室。”余弦补充道:

  “你们可以去查一下他的邮件往来、还有他实验室的经费资金流向,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余正则没有反驳,车子驶上高架,远处的楼房只剩下一片灰影。

  良久,余正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临近中午,越野车停在了江大南门外。

  余正则没有熄火,转头看向余弦:

  “小弦,今天的事,绝对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你的同学和朋友,这也是对他们的保护。”

  “我知道,哥。”余弦的手搭在车门上,又补充道:

  “那个老陈的视频你记得看......这可能是抓到玛土撒拉把柄的最好机会了。”

  他下了车,撑起伞,看着那辆黑色越野车消失在雨幕深处。

  余弦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是史作舟发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山庄,他们一起找石旭问问水下世界的事。

  一边往学校走,一边拨通了小峰哥的号码,准备收拾东西赶回山庄。

  ......

  二十分钟后,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出现在了校门口。

  余弦收起伞,拉开后排的车门坐了进去,小峰哥调转方向,车子驶上了通往郊区的高速。

  余弦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建筑,渐渐变成了低矮的农田和丘陵。

  雨势又大了不少,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在风雨中剧烈摇摆,落叶和积水糊满了路面。

  他把手伸进口袋,想拿手机,却忽然间摸到了另外一个物体。

  是昨晚波尔给他的那张黑色磨砂卡片。

  昨天在雨夜的巷子里没看清楚,回来之后又和温晓研究视频到半夜,今天一早就去省厅问询,直到现在才想起来这回事。

  借着车窗外的天光,余弦看清了卡片上的内容。

  原来这张卡片是波尔的名片,卡片正面,是很细的银色烫印字体,排列简约。

  最上面一行,是一个名字,Prof. Erik Chu,褚清教授。

  余弦看着这个名字,心里不由得吃了一惊,波尔竟然是个教授?

  下面一行,是一个机构名,Quantum Center,Department of Physics, ETH Zürich。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物理系,量子中心。

  这下余弦拿着卡片的手指彻底顿住了。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全球顶尖的理工科学府,量子物理领域的圣殿之一。

  波尔竟然是这所大学的教授?

  更重要的是......

  苏黎世,是瑞士最大的城市。

  而前段时间刚刚宣布成立的那个“战时科研国家”,诺贝尔科学联邦,它的核心区域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就坐落在瑞士的日内瓦。

  余弦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车窗外,雨水顺着玻璃不断冲刷,外面的道路在水雾中几不可见。

  现在国内的基础物理研究环境已经降至冰点,物理学家被视为科学女巫,物理实验被纷纷叫停,物理学院面临合并裁撤。

  所有学物理的人都正削尖了脑袋,想要逃往欧洲那个不受行政管辖的“科研飞地”去寻求庇护。

  可是,这位波尔老师,明明是苏黎世联邦理工的教授,他本就身处那个“物理学避难所”的中心,本就站在全人类为物理学建起的安全墙内。

  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逆着所有人的方向,回到国内,组织起一个隐秘的地下沙龙呢?

  他到底在谋划什么?

  余弦想起了昨晚波尔那句平静得近乎诡异的话“搞物理的人,不该怕死,因为那只是一次相变。”

  波尔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回国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余弦又把卡片翻到背面,后面的信息更加简洁,是波尔的联系方式。

  他拿出手机,照着卡片背面的那串字母和数字,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进去,页面跳转,是一个黑色的头像,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B”。

  余弦点击了“添加到通讯录”,在验证信息里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余弦”,发送了过去。

  好友请求通过得很快,下面紧跟着一条消息:

  “欢迎你,余弦。改天约个时间,我请你喝杯咖啡。”

  余弦简单回复了一句,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咀嚼着昨晚波尔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除了我们刚刚讨论的那个擦除实验,波函数的坍缩里,还有很多更有趣的东西。”

  波函数的坍缩里,还能有什么其他“更有趣的东西”呢?

  余弦在心里把自己知道的量子力学框架过了一遍。

  波函数坍缩,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原本有很多种可能的系统,在被观测的瞬间,从无数种可能的状态中,坍缩为唯一确定的一种。

  昨晚他们聊的“延迟选择量子擦除”,有点像是坍缩的逆过程,通过擦除路径信息,让已经坍缩为确定态的系统,重新回到叠加态。

  以前在课堂上,老师讲的深奥,学生们学的迷糊,大都是考什么记什么,很少有人真的去想这些理论背后的意思。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那些原本只存在于黑板上的东西,变得不那么遥远了。

  波尔给余弦的感觉,不像是一个纯粹在做学术探讨的人,他似乎在暗示什么,他知道一些更隐秘的东西。

  但问题是,波尔为什么要主动邀请他?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在沙龙上,提出了关于波函数的那几个问题?

  余弦暂时想不出答案,但他隐约觉得,从这位逆行回国、深藏不露的“波尔”教授身上,或许真的能找到一些关于夏粒消失的线索。

  毕竟,对于“消失”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他告诉任何人,对方的第一反应肯定都是不相信,觉得他精神出了问题。

  但昨晚在引力沙龙,当他抛出那个看似荒谬的问题时,只有波尔给出了截然不同的回应。

  “作为物理人,永远不要觉得什么是不可能的。”

  那是一种让余弦心里升起了些希望的笃定和从容。

  ......

  不知不觉间,商务车已经在暴雨中驶下高速,顺着蜿蜒的山路,开进了云水山庄的大门。

  余弦手撑着伞快步走进了四号楼,管理区里,杨依依正坐在中控台前翻看着资料,史作舟显然还在睡眠舱里忙碌着。

  他跟杨依依打了个招呼,走到3-9号睡眠舱前,在旁边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舱门打开。

  “老史,醒醒。”余弦把史作舟摇醒,史作舟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眼皮颤动了几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余?你回来了?”史作舟撑着床垫坐起身,用力地搓了搓脸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几点了?”

  “快两点了。石旭是四点换班吧?”余弦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对,下午四点到凌晨一点。”史作舟从睡眠舱里爬出来,揉着着脖子嘟囔道:

  “奇了怪了,这觉怎么越睡越累了,出来感觉比进去之前还困......”

  听到这话,余弦愣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借助音频进入睡眠状态,能让人得到更好的休息,但看史作舟现在的状态,显然不仅没有恢复精力,反而像是在透支身体。

  坐在中控台前的杨依依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看着史作舟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摇了摇头:

  “你当然会觉得累了,你都在梦网里连续待多久了。”

  “不都是在躺着睡觉吗?”史作舟接过余弦递来的水,灌了两口,疑惑道。

  “表面上是。”杨依依解释道:

  “自然睡眠的时候,你的大脑会经历完整的睡眠周期,从浅睡到深睡再到快速眼动期,一个周期大概九十分钟,一晚上循环四到五次,在深睡阶段,大脑会进行代谢废物的清除、突触的修剪和巩固,这时候才是你真正休息的阶段。”

  她看着史作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你在梦网里的时候,大脑始终维持在一个固定的睡眠阶段,没办法完成完整的周期循环了。长此以往,神经衰弱、慢性疲劳是不可避免的。”

  余弦皱了皱眉,他没想到,梦网竟然还会有这种对身体的负面影响。

  这么看来,还是要多倡导试验人员下班后好好休息,避免他们误以为上班时睡够了,下班就直接开始“不眠之夜”了。

  史作舟闻言,也有些心虚地问道:

  “所以依哥你是说,虽然我的身体躺了六七个小时,但大脑其实一直在加班?”

  “是呀,我让你休息你还不听。”杨依依劝诫道:

  “所以,你从梦网出来之后,一定要保证至少五到六个小时的自然睡眠,不能长期把梦网当成休息的替代品,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史作舟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般地转头看向余弦:

  “老余,再过一会就轮到石旭值班了,咱们接下来怎么搞?直接让刘叔把他叫过来问话?”

  余弦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不太好,他那个‘水下世界’的梦,是我偶然听到他讲给庞林森的,按理说刘叔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史作舟点点头,认可道:

  “也是,这几天我在梦里跟他们聊不少,确实能感觉到,这些试药人拿钱办事,最怕的就是惹麻烦。以官方口径去提问,石旭可能会选择隐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余弦看了眼侃侃而谈的史作舟,迟疑道:

  “要不,你去跟他聊聊?”

  “我?”史作舟愣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

第146章 12赫兹的邀请(为盟主是山山哦加更)

  下午三点半,云水山庄一号楼的自助餐厅,赶上换班前,餐厅里几个受试者正在吃早餐。

  角落的一张餐桌旁,石旭正低着头,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一碗牛肉面。

  史作舟在取餐台前拿了两盘肠粉,冲余弦使了个眼色,两人溜达着走到石旭那桌,史作舟随手拉开椅子坐下,笑呵呵地打了个招呼:

  “早啊,旭哥,要接班了吗?”

  “早,还有一会儿。”石旭打着哈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要从四点睡到凌晨一点,时间太长了,先垫吧一口,你们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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