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晓穿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羽绒服外套,整个人裹得像是个粽子。
“余弦!”
她快步跑来:
“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啊!这么大的雨......”
“没事。”余弦跺了跺脚,甩掉鞋面上的泥水:“微笑自杀案有新情况,就赶过来了。”
“好,那我们去楼上说。”
温晓看起来对这件事也很在意,刷脸过了闸机门禁,就想喊着余弦进电梯。
余弦愣了一下,赶紧道:
“我能进去?这不是女生宿舍吗?我们大厅说就好了吧。”
“没关系,这栋是男女混楼的,快进来吧。”
第一次知道江大还有男女混楼的宿舍,跟着温晓过了闸机通道。
“这栋楼是研究生和博士生公寓,就跟外面租房子一样。”
温晓按下电梯的12层,给余弦解释道。
余弦点点头,这种敏感话题在大厅讨论确实也不太合适,但......
跟着温晓去她宿舍,同样也不合适吧?女生宿舍里不都有一些比较隐私敏感的东西吗?
电梯停在12楼,走廊里宽敞明亮,地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也没有。
空气里也是一股淡淡的柠檬香薰味道,这就是研究生和博士生的待遇吗?
可温晓一个本科生为什么能住在这里?
温晓带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了尽头的一间玻璃房子前。
这里是一个公共休息区,摆着几组布艺沙发和圆桌,靠墙的地方还有自动贩卖机和微波炉。
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外面漆黑的雨夜,和在雨幕中模糊成光斑的城市万家灯火。
“晚上大家都在宿舍猫着,这里没人,说话方便。”
温晓指了指角落里的一组沙发,示意余弦坐下。
余弦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进温晓宿舍里面,不然心理压力实在有点大。
“对了,刚才下楼的时候,邵一直在问是不是你来了。”
温晓抓了抓羽绒服:“那丫头非说几天没见你,正好趁今天跟你说说她算的生辰八字的事......”
她看了一眼余弦的脸色,试探着问道:
“我没给她说是什么事,只是说你找我急事,你看......要让她过来吗?”
余弦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
“别让她来了。”他的语气很坚决:
“温晓,这事牵扯太深了,甚至可能还有危险,其他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他想到了那些死者的微笑,想到了那个让他心有余悸的白色房间。
这种危险,止步于几个已经入局的人,就不要再继续扩散蔓延了。
“你也别给史作舟说今天晚上的事,我怕他也被卷进来。”
温晓似乎被他的严肃吓住了,愣愣的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告诉她和史作舟我们聊了什么的。”
余弦把笔记本电脑从密封袋里取出来,放在桌子上。
看了看周围,确定了这个小隔间里是没有摄像头的,虽然他也不知道有摄像头会有什么问题。
“温晓,我来找你,是有两件事。”时间比较晚了,他开门见山:
“我参与了一个叫做‘TDI’的实验项目,全称是‘目标梦境孵化’,这个项目能通过音频,把人清醒着拉到一个梦里的空间中,我怀疑微笑自杀案跟它有关系。”
温晓端坐着,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TDI?梦境孵化?是个......游戏吗?”
“不是游戏,是一个麻省理工的实验项目。”
余弦打开笔记本电脑,把TDI的官网给温晓看:
“但我试了一次,发现了里面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所以我来也是想跟你请教一下这几个问题。”
屏幕的光照着两个人的脸,他又打开了TDI的梦境引导音频。
那段诡异的、混杂着白噪音的勋伯格《Op. 25》,在小隔间里回响。
温晓不经意地往余弦那边靠了点。
余弦指着那个45MB的音频文件,眉头紧锁:
“这就是那段用来引导梦境的‘登录秘钥’,而且它的要求很苛刻,必须从头播放,不能断、不能跳,中间甚至来消息振动都不行。如果打断了,就得从头播放。”
温晓盯着电脑播放器上的波形图,若有所思。
“这听起来......如果我不知道你是在说一段音乐的话,我会以为你说的是运行一段代码。”
“代码?”
“对。”温晓思考着:
“你想想看,正常来说,如果你在看一部电影,快进几分钟其实不影响你理解剧情,有些人甚至觉得剧情节奏慢,会直接跳着看。但是,如果你是在安装一个软件,或者运行一段脚本程序呢?”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从上到下比划着:
“现在的脚本语言程序,比如JavaScript或者Python,都要从代码顶部到底部按顺序读取并执行,如果跳过了中间某些部分,就会报错。早期的磁带、胶片电影也是,叫做‘顺序访问介质’,它们的数据也都必须按照严格的顺序才能被读取和解析。”
温晓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我怎么越听你说,越觉得这个音频的使用方式,和运行代码很像呢?”
余弦的脑子嗡了一下,杨依依学姐刚才的话还在耳边:
“这个音频,它就像是一张‘地图’,它在你大脑的海马体发出尖波涟漪,也就是大脑准备巩固记忆的时候,强行插入了一张‘引导图纸’,欺骗了你的大脑,让它按照这张‘图纸’去构建了梦境。”
温晓的“代码”和杨依依的“图纸”,不就是同一个意思吗?
第27章 天才与完美犯罪
这个猜想让余弦毛骨悚然。
在杨依依学姐的猜想里,这段音频像是个“图纸”,引导着海马体构建了它规划的梦境。
而在温晓的猜想里,这段音频像是个“代码”,所以它才要求实验者从上至下的按顺序播放。
一个神经科学,一个计算机科学,竟然
殊途同归。
“这是我瞎猜的啦......”
看出余弦情绪不对,温晓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是觉得它的使用方式很像代码,但音频肯定不是代码啦,代码需要运行环境,音乐播放器也不是......”
“不对。”
余弦打断了她,他的喉咙有些干涩:
“温晓,如果这段‘代码’的运行环境,根本不是手机里的播放器呢?”
“什么意思?”
余弦学着杨依依,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如果播放器只是一个‘传输介质’,真正的运行环境,是这里呢?”
小隔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温晓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是说......声波载体?所以才要求从头播放、不能断、不能跳,因为这就是在传输一个完整的程序包?”
“对......就像是一个压缩包,一旦中间断了,哪怕只是丢了一个字节,大脑的接收端,就无法‘解压’出那个梦境?”
余弦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如果结合两人的猜想,一张“欺骗大脑的图纸”、一段“输入大脑的代码”,那TDI的逻辑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他们......是把人脑,当做了一个电脑主机,通过耳朵这个接受端口,暴力的写入了一段程序吗?
“那个,你能不能把那段音频发给我,我可以回去试试用频谱分析和逆向工程试试看。”
温晓小心翼翼地问余弦,又补充保证道:
“你放心,我不会自己去试验的。”
“好,我回去发给你。我不担心你会去听,这也正是我想问你的第二个问题,关于设备绑定的。”
余弦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TDI的网页上,要求必须输入本机设备的MAC地址,才能下载音频,而且只能在这个绑定的设备上播放才有效果。”
他顿了顿,问道:
“我很好奇,为什么换个手机播放同一个音频,就不会有效果呢?他们是怎么做到这种物理层面的锁死的?”
温晓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思考着:
“MAC地址里虽然包含了很多信息,比如设备的制造商、地址范围等等,但更具体的信息是查不到的......”
余弦一愣,这和他之前的理解还有点出入,于是问道:
“连设备型号、配置什么的,都查不到吗?”
“对,MAC地址本来就是用来做网络管理的,而不是用于设备追踪和溯源的。”
余弦沉默了,那这种设备绑定的效果,是如何实现的呢?
温晓想了一会儿,猜测道:
“我猜,它用的可能是‘音频指纹’技术,英文叫做AudioContext Fingerprint。”
“音频指纹?”
余弦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
“对,简单来说,因为每台手机的硬件和软件,比如声卡、处理器芯片、浏览器版本、驱动程序等,都有细微的差别。所以,当手机处理一段音频信号的时候,不同设备生成的波形会有极其微小的差异。”
温晓像化身推理侦探,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
“这种差异,就像是人类的指纹一样,是独一无二的。”
“但是它除了MAC地址之外,没有找我授权获取其他信息权限啊?”余弦回想着。
“音频指纹的获取,是不需要用户授权的。而且,哪怕你清除了Cookie,哪怕你开了无痕模式,甚至挂了VPN,只要你的硬件没变,这个‘指纹’就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