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我们似乎都在被算法推着走,很多人都患上了AI焦虑症。我们今天有幸请到了燕省书法协会主席,也是最近畅销书《做减法的人生》的作者,苏老先生。苏老,您怎么看最近大家热议的‘AI和科技焦虑’?”
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缓缓传来:
“其实不是焦虑,是疲惫。大家有没有觉得,现在的手机越来越快,我们的记忆却越来越差,像素越来越高清,我们看东西却越来越模糊?
古人讲,大道至简。人的精气神是有限的,过度发展那些精密科技,其实是在透支天地的元气,所以我们提倡‘低能耗生活’和‘减法人生’,关掉屏幕,回归田园,去感受泥土和空气,才是顺应天道的养生法则......”
“说的挺好。”余正则把车拐进一个老旧的小区大门,顺手把音量调大了一点:
“现在到处都是AI,给人感觉像是不学这玩意儿就和时代脱节了一样,听起来比那些制造焦虑的营销号要有人情味。”
车身微微一震,停在了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下。
“到了。”余正则拔了车钥匙,广播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世界重新被单调的雨声接管。
面前是一个典型的单位家属院,楼间距很窄,雨声在水泥墙之间折返。
两人撑着伞冲进楼道,余正则跺了跺脚,声控灯光线昏暗。
鞋底沾着水,踩着楼梯往上走,余正则家在三楼。
钥匙串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伴随着防盗门合页的吱呀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推开内门,一股混杂着浓重烟草味和洗衣液味道的空气扑了出来。
“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
余正则踢开门口的运动鞋,按开了客厅的灯。
白炽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打亮了这个单身刑警有些潦草的生活空间。
两室一厅的格局,装修还是十几年前的老样子。
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速溶咖啡的空袋子、茶包、红牛罐子,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余弦总算知道堂哥的黑眼圈从哪里来的了。
沙发上堆着几件警服外套,只留出了一小块能坐人的地方。
余正则拾起地上的几份报纸,像是为了缓解尴尬般说道:
“这段时间案子太紧,半个月没顾上收拾了。”
他走到窗边,想要开窗透透气,但看了眼外面的瓢泼大雨,又把手收了回来。
“你先坐会儿,我去换身衣服。”余正则指了指次卧:
“你睡那屋,被褥都在柜子里,一会儿你自己铺一下。晚点我给你弄吃的。”
说完,他便拿着换洗衣服进了卫生间。很快,哗哗的水声传来。
余弦之前来过几次堂哥的家,虽然不算井井有条,但也算干净,看来最近确实是忙的没空收拾了。
就当拜托你照顾一下我了。
他回想着中午堂哥的那句话,当时还以为对方只是纯粹找了个借口,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需要自己照顾。
古人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来都来了。
余弦开始收拾这个凌乱的房间,把垃圾朝着垃圾桶汇集。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凌乱的房间逐渐恢复秩序。
收的差不多,还差桌子的最后一角。
那里堆着几摞厚厚的卷宗,被一个喝了一半的瓶装咖啡压着。
因为刚才关门带起的风,或是因为堆得太高,最上面的一份文件袋摇摇欲坠。
那是一个黄色的牛皮纸档案袋,封口没系上,里面文件滑落出了一些,是几张照片。
余弦想要帮堂哥放回桌上,昏黄的灯光下,他拾起了那几张黑白的照片。
那是张现场勘察照,背景是灰暗的水泥地。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肢体扭曲地躺在血泊里,显然是从高处坠落。
因为是黑白照片,血迹呈现出一种粘稠状的深黑色,像是一团晕开的墨迹。
余弦本想直接放在桌上,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女孩的脸
心脏漏跳了半拍,汗毛炸起。
指尖传来纸张的冰凉触感,顺着神经直钻天灵盖,让他头皮发麻。
她在笑。
女孩在笑。
在那样惨烈的死亡现场,在那张沾满血污和泥水的脸上,女孩的嘴角却向上高高扬起。
不是解脱的笑,也不是疯癫的笑。
那是一种,标准的、对称的、看不出任何情绪含义的微笑。
嘴角的弧度僵硬且精准,眼角的肌肉却没有丝毫的牵动,瞳孔已经散掉了。
看上去说不出的别扭。
一种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喉咙。
余弦下意识地看向手里剩下的几张照片,不同的地点,浴缸里、公园长椅上、卧室的床上。
死者有男有女,死因各不相同。
但无一例外的是
他们尸体的脸上,都挂着那个一模一样的笑容。
“谁让你动这个的?”
第4章 大雨、停课、香菜
“谁让你动这个的?”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一把夺走了照片。
余正则不知何时洗完澡出来了,头发滴着水,还没来得及擦干,手里紧攥着毛巾,脸色铁青。
照片被迅速反扣在桌上,动作大得又带乱了刚收拾规整的文件袋。
余弦没说话,甚至没抬头看堂哥的表情。
他的视线还停留在反扣的照片背面,脑子里全是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太假了。
那是一个正常人类能做出的表情吗?
他觉得有股莫名的熟悉感,自己从哪里见过这种表情呢?
那种固定的、突兀的、毫无生气的、假人般的弧度。
是了,假人,塑料假人。
那种微笑,就像是商场橱窗里的塑料假人模特一样。
就像是把一张笑脸面具,直接扣在了坠楼少女血肉模糊的脸上。
胃里面一阵翻江倒海,余弦有种要把早餐的包子吐出来的感觉。
余正则攥着毛巾的手松了一些,显然也意识到刚才的反应过激了。
他看了眼打理干净的房间,张了张嘴,叹了口气。
“你看到几张?”
“都看到了。”
余弦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感。
余正则把桌子上的烟盒拿起来抖了抖,没抖出烟来,只好把空盒子捏扁。
“是最近的连环自杀案。”
他重重坐在椅子上,大概是这个案子压了他太久,精神过度紧绷了:
“全国范围的,江城前段时间也冒出来几起。本来这些都是要保密的,这案子......太邪门了。”
“那些人死后,都被摆成了微笑的样子吗?”
余正则沉默了片刻:
“法医解剖了尸体,做了面部神经和肌肉纤维的切片分析。”
说完,他深深看了余弦一眼:
“如果是死后硬掰出来的笑,那些小肌肉上会有外力撕扯的痕迹,或者瘀血的情况。但事实是,这些都没有。”
“也就是说......”
余弦感觉喉咙发紧:
“他们死的时候,就是笑着的?”
余正则望向窗户上的雨幕,天色阴沉:
“是,而且笑得很稳,肌肉纹理对称,就像是练习过无数次一样。硬生生地把这个表情焊在了脸上,直到死亡完成。”
余弦感觉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想象一下,一个人从高处坠落,在身体接触地面的一刹那,本能的恐惧、疼痛、求生欲,本应让五官扭曲成一团。
可这些人没有。
他们压抑了生物最底层的本能,在那一刻,维持了一个完美的、塑料模特般的微笑。
这比任何谋杀都更令人胆寒。
余正则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所以现在局里侦查怀疑是有某种新型的神经毒素,但毒理检测又全是阴性......”
说到这,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坐直身子:
“行了,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别往外乱说,也别瞎琢磨。”
余正则站起身,把那叠照片塞回档案袋,又用绳子死死缠绕几圈。
“哥。”
余弦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夏粒会不会......也是被卷进这个案子里了?”
他的脑子里抑制不住地冒出这个念头。
“不可能。”
余正则这次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责备:
“这根本是两码事。这些受害者虽然死的蹊跷,但人还在,尸体还在,身份信息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