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编程协会 第4节

  就算退十亿步来讲,假设真的有这么个神仙上帝,那也没有理由单独让夏粒消失吧。

  他缓缓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在后面打了个叉号。

  紧接着,他写出了第三个可能性:

  “可能性3楚门的世界?”

  很早以前看过一部电影《楚门的世界》。

  电影里的主角一直以为自己生活在正常的世界里,直到某一天他意外发现,他所居住的城市竟然是个被完全设计好的巨大的摄影棚,而他的人生,只是一场供全球观看的大型真人秀节目。

  那么如果,只是如果

  自己的人生也是一场被精心设计好的骗局呢?

  而“夏粒”这个演员,在某种设定下必须“杀青”了?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自己这个出租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

  如果这个世界是假的,那余正则呢?

  他是谁?他也是个设定好的演员吗?他在“剧本”里的角色是什么?在这场戏里,余正则会不会才是那个“最佳演员”?

  余弦想到这里,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了,这是现实,不是电影。

  如果是个摄影棚,那一定有边界,而无论是去外地旅行,还是上网搜索,这个世界都严丝合缝,逻辑自洽。

  他把笔放下,靠在沙发背上。

  世界依旧安静。

  影影绰绰的车灯晃过窗帘,空调还在嗡嗡地吹着暖风。

  余弦一口气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掉,电脑浏览器还开着他白天搜索过的网页:

  “朋友突然从所有人记忆中消失”、“现实被篡改”、“世界不真实感”。

  都是些更不科学的案例。

  要么是诸如“潘同学事件”等原因不明的都市传说,要么是“青春期综合征”导致学姐消失的恋爱故事,再不就是“北欧神话主神奥丁篡改全球人类记忆”这种充满玄幻色彩的理由。

  余弦觉得这些解释都无法说服自己。

  借着酒劲,他的思绪有些飘忽、发散:

  作为一个学物理的,他一直觉得,哪怕这个世界真的存在什么超自然因素,那也一定得是符合科学、逻辑严谨自洽的,就像延迟选择实验对因果论的颠覆,是能被解释和实证的。

  就算假设自己生活在一个“小说”世界,那这个小说也一定是科幻题材,而非玄幻或灵异题材,或是包着“走进科学”皮的玄幻题材。

  要是哪天他得知,夏粒是被外星人绑架了、进入轮回游戏了,或是莫名其妙进入平行世界了,这样机械降神般不合逻辑的消失,那这部“小说”也算是烂尾了。

  视线在屏幕和本子之间来回晃了一会,疲惫感慢慢压了下来。

  酒劲也上来了,眼皮开始发沉,字看久了有点重影。

  本来还想再看看国外相关的专业论文和报告实验,手指却已经有些抬不起来。

  客厅的灯没关,窗外的雨声被墙壁隔了一层,听上去闷闷的。

  光标在搜索栏里一闪一闪,余弦已经睡着了。

第3章 “微笑自杀案”

  余弦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费了半天劲才把眼皮睁开,脑袋昏昏沉沉,昨晚喝酒的宿醉感还未完全消散,他有些不习惯。

  窗帘没拉严实,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分不清是早晨还是黄昏。

  只知道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

  沙发已经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烫,起身时身子骨一阵酸麻。

  透过猫眼看了一下,是余正则。

  打开门,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雨水和泥土气味扑面而来。

  余正则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手里提着早点。

  看着胡茬没有刮干净,眼底还有些黑眼圈,应该是最近没少熬夜。

  余弦开门把余正则接进来:“哥,这么早?”

  “早?都快中午了。”

  余正则皱了皱鼻子,看了眼余弦:“你喝酒了?”

  余正则的目光扫过客厅,很快锁定在了地板上将近空了的酒瓶,他叹了口气,关上门。

  “去洗把脸,买了豆浆和包子,热的。”

  余正则把早点扔在桌子上,脱下打湿的外套挂在门边。

  “昨晚的照片给技术科看了,我还去找了物业,翻了租户档案。”

  余弦走向卫生间的脚步一滞:“物业怎么说?”

  “物业记录显示,那栋楼从1998年建成封顶,就只有八层,没有加盖,也没有905室。”

  余弦随便拿凉水搓了下脸,虽然早有心理预期,但之前还是有些隐约的期待。

  “另外,”余正则拿起桌子上的草稿纸看了看,那上面记录着余弦昨晚梳理的各种“可能性”:

  “我查了小区租户的备案,以及你之前学校的学生名单......”

  余正则视线落在余弦还没擦干的脸上,神情认真:

  “都没有夏粒这个名字。”

  听到这些信息,余弦心里反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空落感。

  就像是抛出的一枚骰子,终于落回地面。

  “吃点东西再想吧。”

  余正则把吸管插在豆浆上,推到他面前,又从袋子里拿了个包子。

  豆浆的热气往上冒,他喝了一口,尝不出什么味道。

  余正则看着地上只剩下瓶底浅浅一层的威士忌,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最后还是开口道:

  “你一会收拾收拾,去我那住几天吧,离你学校也不远。”

  余弦知道余正则的担心,可这件事终究只能自己面对,于是拒绝道:

  “我没事,哥,我又不是小孩了...”

  “最近有个棘手的案子,”余正则打断道:“家里也没空收拾,你来帮我清理清理冰箱,就当拜托你照顾一下我了,可以吗?”

  余弦愣了一会,低头吃了口包子,“嗯”了一声,没有再拒绝。

  ......

  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关了电闸,确认了几遍锁好门窗,两人下了楼。

  楼道里湿气很重,这雨已经下了快一个星期。

  余正则发动车子,挡风玻璃上的雨幕被雨刷器推开,但新的雨水又很快糊了上来。

  车里有些闷,余正则打开空调,又把车载广播顺手调了出来。

  “中央气象台发布暴雨橙色预警,受副热带高压形态影响,我国华北、黄淮、华南、江南,及江淮大部分地区将迎来持续性强降水,据气象卫星监测,此次降水范围已覆盖全国超过70%的区域,多地降水量突破历史峰值......”

  气象台播音员字正腔圆,车窗旁溅起的水雾印证着她的发言。

  “全国?”余正则单手扶着方向盘,看了眼几乎连成线的水幕,轻轻“啧”了一声:

  “我还以为就我们江城在下。”

  余弦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雨中倒退的街景。

  上次这么大雨,应该还是在高三的梅雨季。

  那时候的雨连着下了好久,很多人感冒,余弦也不幸中招了。

  教室里潮乎乎的,班主任不让大家把湿着的伞带进教室。

  学生们就把伞撑开放在教室门口晾着,颜色各异的伞面挤作一团。

  下雨天总给人一种兵荒马乱的感觉,果然,放学的时候,余弦的伞找不到了。

  就这样,他被困在了教学楼的屋檐下。

  操场上白茫茫一片,篮球架都被水雾揉成了一团影子。

  夏粒无奈地看了看他,无奈地看了看手表,又无奈地看了看天,“啪”的一声拉开了手里的折叠伞。

  他注视着袖珍的小黄鸭伞面,犹豫了一下:

  “你先走吧,我跑两步就到了。”

  “你跑什么跑?”夏粒回头瞪了他一眼,“过来。”

  雨点打在他校服袖子上,肩膀那一块却一直是干的。

  再往外一点,就能看到夏粒整个半边肩膀都淋在伞沿外头,校服也被浸湿成了深蓝色。

  “你伞往自己那边弄一点。”他皱了皱眉,伸手去扯伞柄。

  “不许动。”两只小手把伞握的死死的:

  “要是感冒咳嗽还好不了,高考放听力和你一个考场的同学就要倒霉了。”

  说不赢她,只好闭嘴,跟她距离靠的稍近一点,让伞能遮住两人的身子。

  等穿过操场时,鞋子里已经全是水了,她的袜子也都湿的不成样子了。

  在食堂吃饭吃一半,夏粒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余弦大口干饭的同时,还在四处寻摸那个短发校服的身影。

  结果等到他吃的干干净净,夏粒才回来,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个不知道哪里借来的纸杯。

  “喏,喝了,给你的生命药水。”

  棕黄色的水面上漂着些白色的浮沫,现在回想起来,还隐约有股感冒冲剂的味道。

  世界被雨刷忽地擦亮一下,又很快被水雾涂抹变暗。

  广播里的气象预报结束,紧接着切入了午间新闻快讯。

  熟悉的片头音乐,然后是主持人的开场白。

  “首先是一条科技简讯,多家国际芯片厂商在最新的财报会上承认,随着晶体管尺寸逼近物理极限,在过去的18个月内,单位面积内的器件数量难以再按过去的速度翻倍。多位顶尖物理学家指出,延续半个多世纪的‘摩尔定律’,或许已经真正走向终点,全球算力增长将进入漫长的平台期......”

  余正则伸手换了个台,他似乎对这种科技新闻不太感冒。

  广播里又传来了一首婉转悠扬的古琴曲,伴着茶水入杯的声音。

  主持人的声音轻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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