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依依。
学姐不会去实验室了吧?昨天她说要通过实验室的仪器帮自己分析那段音频。
虽然她是生科学院的,不是那篇文章里针对的“物理实验”,但谣言四起,外面那群人根本分不清物理和生科的区别。
想到这里,他赶紧跟杨依依发短信:
“学姐,你在哪?没去实验室吧?千万不要去。”
消息发出,没有回复,电话拨过去不在服务区,应该是信号的问题。
余弦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学姐刚好在实验室,那后果不堪设想。
余弦又想到了温晓。
她在北区,那里是博士生和研究生的宿舍区,也是很多高端实验室的所在地。
那里会不会也受到冲击?
北区宿舍虽然更封闭,安保措施更好,但在这种疯狂的群体情绪前,任何防线也都是脆弱不堪的。
他试着给温晓发消息,同样也是没有回复。
看来,不仅是南区,北区的信号也断了。
整个江大,现在就是一座孤岛。
而在孤岛之外,是汹涌的洪水,和比洪水更可怕的人心。
第36章 雨中冒险
窗外的雨狂躁地拍打在玻璃窗上,水顺着窗框溢到地板上。
余弦握着手机,心里那股不安感一直在疯狂蔓延。
从刚才发消息到现在,已经快过去二十分钟了。
依然没有任何回音。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从阳台走到玄关,又从玄关走回阳台。
温晓那边,他倒不是特别担心,北区宿舍安保严格,她和邵两个人作伴,只要她们不乱跑,待在12楼的宿舍里,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让他心思真正悬着的,是杨依依。
昨晚分别时,学姐特意找他要了文件,说想要用实验室的仪器帮自己分析那段音频。
之前就听史作舟说过,“依哥是他见过最有行动力的人”,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她顶着暴雨去了实验室......
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刚才他就看到了那群被谣言煽动,失去了理智的人,聚集在外面。
他们或许是在暴雨里损失了财产,或许是这场雨影响到了他们和家人的生命健康,才变得这样疯狂和愤怒。
那个荒谬的“科学实验导致人造暴雨”,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像往常一样被及时处理封锁,给了他们最完美的借口。
生命科学馆在江大的东南方,离南门不远,肯定也是首当其冲的区域。
余弦停下脚步,饥饿感袭来,从昨天下午吃完堂哥煮的那碗,放了很多复杂调料的鸡蛋面,差不多快20多个小时了,他只喝了几口水。
身体已经到了透支的边缘,强迫自己走向厨房,随便弄了点挂面,机械地吃着。
一定要没事啊。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也许只是信号不好?也许是没看手机?
毕竟是断网,信号也几乎没有,联系不上也正常。
就在强忍着反胃感,把挂面汤也喝完的时候,手机突然嗡了一声。
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
是杨依依学姐!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余弦的心脏漏跳了半拍,赶忙划开了锁屏。
然而,在看清内容的瞬间,他的心里咯噔一声。
“生命科学馆W112”
余弦死死地盯着这几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上下文,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有。
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发消息,又是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断网断联、一片混乱,这条没头没尾的消息,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求救意味。
W112。
江大实验室的命名规则,W代表West,西区,112是一楼。
一楼的西侧。
那是离南门大路最近、最容易被冲击的一侧。
学姐为什么只发了个地点,为什么不说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没时间打字了?还是说......她已经被困住了?只能匆忙发个定位?
余弦把手机塞进兜里,甚至没来得及去拿背包,也没时间去管电脑和论文了。
他冲到门口,抓起那件还滴着水的雨衣套在身上,拉链拉到顶,卡的脖子生疼。
刚推开防盗门,他又猛地停住了。
那边现在是信息孤岛,一旦过去,又要跟外界失联了。
如果自己也陷进去,那就真的没人能救他们了。
他重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的在屏幕上翻找着堂哥的号码。
“哥,我要去江大一趟,如果不回复就是那边没信号。我要去生命科学馆W112找个同学,要是联系不上我,我就肯定在这个位置。”
点击发送,看到那个已发送的字样,才重新把手机揣好。
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冲进了外面的雨幕之中。
......
地铁4号线是江城为数不多没有停运的线路之一。
出了地铁站,南门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往日岁月静好的南门商业区,此刻在阴沉沉的天和狂暴的雨幕里,像是个肃杀的战场。
穿着雨衣的人影晃动,手电筒的光束在雨幕里乱舞,像是探照灯一样。
条幅横七竖八的堆在地上,被雨水打得湿透,看不清字迹。
伸缩门被强硬地推开,门口全是声嘶力竭的吼叫声。
暴雨溅起的水雾,遮住了很多人的面孔,也遮住了很多人的理智。
余弦没有靠近,他快速朝着围墙的缺口跑去,那是以前拿外卖常走的地方,生命科学馆就在前面几十米处了。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一楼的几扇落地窗玻璃已经被砸出裂痕,碎屑被雨水冲刷得四处流淌。
还好,那群人似乎还都围在正门和大厅,侧面的W区好像没人。
余弦贴着墙,快速移动到了W112的门外。
百叶窗拉的很严实,透不出一点光亮。
他试探性地伸手,在门口轻轻叩了三下。
没有反应。
难道不在里面?还是不敢出声?
余弦心里一紧,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把脸贴在玻璃上,试着从百叶窗的缝隙往里看。
就在这时,外门内侧的锁扣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只纤细而苍白的手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余弦的雨衣袖子。
“快进来。”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颤抖。
余弦也没废话,快速被拉进了昏暗的实验室里。
门被迅速关上,锁死。
实验室里没有开灯,只有几台仪器的指示灯在黑暗里闪着幽幽的绿光。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余弦看清了缩在角落里的杨依依。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冲锋衣,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
“学姐,你没事吧?”
余弦顾不得别的,上前一步。
杨依依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外面的那些人......过来了吗?”她指了指窗外,“我听到前面一直有砸门的声音,我以为他们要冲过来了。”
“没事,他们都在大厅那边,别担心。”
余弦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
“学姐,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过来了?来的时候没被那些人伤到吧?”
杨依依抬起头,余弦和她对视着,她的眼睛里除了恐惧,好像还有一种其他的神色。
“余弦......”杨依依咽了咽口水:
“我可能,看到了一些......导师不想让我看到的东西。”
“学姐,你慢慢说。”
“昨天你问我那个产业基金的事,还有那个什么音频自杀的推测......我回去想了一晚上。”
杨依依抱着膝盖,身体还有些发抖:
“本来我还在想会不会是你想多了。但是......昨天晚上回宿舍后,我听到舍友在讨论那个清醒梦的音频......”
“午夜公交车?女生宿舍也有?”余弦一惊。
“嗯,应该是从男生宿舍那边拷过来的,有很多人在试了。”
杨依依深吸了一口气:
“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如果真的像你说的和自杀有关系,那这个传播速度,就......要出大事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电脑主机:
“周一那天,发布特大暴雨红色预警的时候,我当时跟你们分开后,不就去备份实验数据了吗?”
余弦点了点头,他还记得,那天三个人在食堂吃完饭,杨依依学姐就说要去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