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导师给我发消息,让我来实验室把服务器的数据做个冷备份,他怕暴雨机房进水或者断水断电数据丢了。”
“你有权限?”
“对,平时是没有的,这次暴雨备份数据需要,就给了我临时权限,我刚进组,这种事一般都是我干。这几天暴雨,他们都没回实验室,我权限就还没收走。”
她抬起手,指了指实验桌上那台亮着屏幕的电脑:
“我想到你昨晚说的话,我就......我就用导师的账号,查了一下他的往来邮件。”
杨依依想起身,余弦赶忙上前搀她起来,她输入密码,打开了一个科研用的管理系统。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各种文件夹、数据文档和日志记录。
“我看到了这个......”杨依依点开了一个邮件归集的文件夹,又从里面找到了一封邮件。
余弦凑近屏幕,发件人是一个乱码般的匿名加密邮箱,没有任何身份标识。
邮件的标题是:《关于样本Key的注入请求》,时间是一周前。
“你看正文。”她用鼠标指了指。
余弦快速扫过邮件内容,瞳孔猛地收缩。
“请在音频的空白频段,注入您课题组最新的MCH神经元抑制波形,从而能够让受试者完整保留梦境记忆。”
附件里的音频文件名是:TDI_Session_Key.wav
“TDI......”余弦感觉心脏猛地一跳。
TDI的登录密钥?
这是TDI项目的人来找他帮忙,植入对抗梦境遗忘机制的波形吗?
所以,TDI项目方,就是那个神秘的产业基金,背后的金主?
“导师他,做了吗?”
“对,他回复了。”
杨依依的手指在颤抖,她在邮件往来里找到对这封邮件的回复。
“导师在邮件里说,他们提供的这个音频,本身已经通过声波频率深度影响了前额叶皮层,如果在这种强度的干预下,再暴力注入MCH抑制波形,后果是不可控的。”
余弦看着屏幕上那封措辞严谨的学术警告邮件,上面清晰的加粗黑体字写着:
“这个操作会导致受试者大脑无法区分内源性和外源性信号,也就是无法区分梦境和现实,长期在此频率的暴露下,会导致严重认知失调,产生源头记忆混淆的现象。”
“导师知道风险。”余弦看了看杨依依:“但他还是做了。”
“是的。”杨依依咬着嘴唇,“因为对方回复说,这只是为了在动物模型上进行极限测试,不会用于人类。而且......他们还给了一笔钱。”
“多少钱?”余弦咽了咽吐沫。
杨依依复制邮件里面提供的转账哈希地址,在区块链浏览器里查到,那是一笔500万美元的汇款。
余弦看着屏幕上那串长长的数字,他感觉喉咙发干。
“所以,一直以来,资助你导师的基金,其实就是TDI的人?”
“我也从来没想过......我一直以为我们和TDI只是单纯的学术交流。”
看着面色惨白的学姐,余弦试图安慰道:
“我们目前还不能确定,这个TDI的登录音频,和‘午夜公交车’之间的关联,说不定......”
余弦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他想到了杨依依说过的,对MCH的研究,他们可能是唯一取得实质性进展的团队。
突然,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跳进了他的脑海。
“学姐。”余弦猛地转头,盯着杨依依:
“你们组的科研管理系统,会有访问日志吗?比如谁在什么时间登录了系统,查看了什么内容的记录。”
杨依依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的惨白。
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起来,慌乱地切回系统主界面,点开了“日志管理”。
访问日志,用户:莫渡,操作:登录邮箱系统,时间:2025-11-14 13:45:23
完了。
余弦感觉冷汗直冒,导师账号登录的记录,已经把杨依依学姐暴露了。
虽然上面没有详细记录查看的具体内容,但按正常逻辑,让你来冷备份数据,你登录我账号的邮箱系统干什么?这显然是个很难解释的问题。
“我、我没想到系统会记录这个......”杨依依的声音有些颤抖。
“别慌,别慌。”余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着。
这无疑是一个死局。
杨依依学姐本来只是被授权来做数据备份的,却登录了导师的私人邮箱,这在任何一个科研团队里都是大忌。
那个邮箱里,虽然藏着个来路不清、底细不明的秘密交易,但他们也不知道这是否违法,更不知道它跟午夜公交车之间是否有关联。
甚至由于区块链的特性,都没办法证明那个哈希地址转账对应的钱包地址是归属于莫教授的。
一切都只是猜测。
这是一个权衡,如果报警查实莫教授完全合规合法,那问题就到他们头上了。
更危险的,如果被TDI背后的那个庞大、恐怖的势力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能毫不手软的制造出那么多起微笑自杀案,那对付一个知道太多的学生,简直易如反掌。
“学姐,这个日志能删吗?”余弦一边问,也一边在看这个页面上的各种按钮。
“好像不能......”杨依依绝望地摇了摇头。
根本没有删除键,记录存储时间是一个月。
余弦深吸了一口气,当机立断道:
“学姐,这里不能待了。我们得马上走。”
“走?我们能去哪?回宿舍吗?”杨依依明显已经慌了神,没有了往日学生会里的运筹帷幄。
“回宿舍肯定不行......”余弦快速分析着:
“如果我是他们,发现有人动了这些文件,第一时间就是去宿舍找你。甚至......”
他看了一眼百叶窗,外面还有那些正在四处游荡的人。
甚至,他们可能会利用这次混乱,制造一场“意外”。
比如......杨依依在暴乱中不幸遇难,或者失踪。
这是个合理的理由。
“那我去哪?回家吗?可是现在暴雨也没车......”
“去我那儿吧。”
余弦打断了她,忙说道。
“你那儿?你不是住南区吗?”
“不是,我之前自己在校外面租了个房子,我有段时间没回去住了,那边是空着的。”
余弦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那里离学校有一段距离,安保也不错,没人知道你会在那里。等一个月后,记录被覆盖过去了,要是没被注意到这次登录,就算是安全了。”
杨依依镇定心神,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的。”
第37章 雨中冒险2
杨依依的手指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那是他们刚刚从电脑上拷贝下来的所有往来邮件和实验用的音频音轨文件,也是足以引来杀身之祸的证据。
“走吧,别看了,时间紧急,不确定你导师会不会远程看到记录。”
余弦伸手关上了电脑主机,实验室重新陷入黑暗。
外面的嘈杂声似乎变小了一些,暴徒们可能转移到了其他楼层,或者正忙着破坏大厅的设施,这是他们离开的最佳时机。
两人没有走正门,余弦和杨依依从W112实验室旁边的防火通道绕到了侧门。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冷风裹着雨水瞬间灌了进来。
门外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碎玻璃和泼洒的红油漆,在阴天里像是一滩滩干涸的血迹。
余弦压了压雨衣的帽檐,遮住大半张脸,杨依依机械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贴着墙根,借着绿化带的掩护,踩着积水,避开了主路上那些挥舞着手电筒的人影,一路向西门狂奔。
因为暴雨和暴乱,西门的保安亭空无一人,连进车的栏杆都是抬起来的。
余弦想带杨依依去的,是他自己在大学城旁边租的那间公寓,就在西门外面不远。
那是他从大一就开始租住的地方,离学校很近,虽然不大,但安保还算凑合。
最近一直住在堂哥家,那边现在是空置的,可以帮杨依依学姐躲过这段时间。
时间紧张,余弦甚至没有让学姐回宿舍拿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不知道对方会什么时候发现端倪,万一在这期间被拦住,那就得不偿失、功亏一篑了。
半个小时后,两人终于站在了那扇熟悉的外门前。
公寓是密码锁,余弦手有点抖,输错了几次才打开房门。
一股久未通风的空气扑面而来,还好上次和堂哥离开之前已经收拾干净了。
余弦迅速把杨依依拉进屋,反手关上门,从内部反锁。
直到这一刻,两只惊弓之鸟悬在嗓子眼里的心脏,才算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余弦走到窗边,把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才把房间的壁灯打开。
“安全了。”余弦这才转过身,轻声说道。
杨依依靠在门板上,整个人像是脱了力,顺着门板滑坐下来。
余弦在卫生间里找出两条干毛巾,递给杨依依一条。
“先擦擦吧,学姐。这里平时就我一个人住,你先凑合一下。”
杨依依接过毛巾,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后怕。
“余弦......那个日志......”她声音很弱,还在纠结那个登录记录。
“先别想那个了。”余弦找出热水壶,烧了壶热水:
“就算他们发现了,也没那么快找到这儿,这几天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哪也别去,这雨还不知道要下多久,一个月后登录日志不是就覆盖了吗?”
杨依依点了点头,机械地擦着头发上的水。
就在这时,余弦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很是刺耳。
余弦心里一紧,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堂哥。
他看了眼坐在地上的杨依依,示意她别出声,接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