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有人在故意利用这场天灾,想要......
借刀杀人?
这个词在心里闪过。
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个更大的疑问:
他们为什么要把矛头,指向......那些科研机构?
余弦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那个话题底下的评论区,看着那些近乎疯狂的评论。
而那个发帖的博主,还在不断更新着新的“证据”和地址。
为什么?
余弦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会有这么多网友失去理智?
又为什么没有人对这些谣言进行删帖管控?
这不符合常理啊......
如果说这些谣言是为了掩盖什么,那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如果是商业竞争,雇水军抹黑对手,这在现代社会早已经司空见惯。
但那些被曝光的科研院所,大多是做基础物理研究的,跟商业利益八竿子打不着。
基础科学的前沿阵地能有什么敌人?
余弦联想到了关于“对撞机”的拉锯战,但随即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
虽然学术界有分歧,有理念之争,但那都是在科学框架内的讨论。
这种级别的混乱,无论对哪方来说,都是个沉重打击。
那还会是谁?
谁会希望这些前沿物理实验被迫中断?
谁又能从这些混乱中获益?
余弦的思维像是链条一样推演着,但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总不能是三体星人要来入侵地球,有什么地球的“地奸”在搞鬼吧?
余弦的视线在手机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上滑动。
雨水冲刷着混乱的现场,模糊了镜头,也模糊了某种文明的底线。
一张照片里,原本整洁肃穆的大楼一片狼藉,破碎的玻璃渣混着雨水,铺满了一地。
门口等那块爱因斯坦石像,原本镌刻着真理的文字此刻面目全非。
另一张照片,看起来是在某个机构内部,几个穿着雨衣的人,正在把一台看起来就很精密的仪器往地上推。
昂贵的透镜碎片散落一地,像是一摊摊破碎的钻石。
还有一张,应该是个存放资料的地方,白色的文件漫天飞舞,满地的纸张被踩进雨水里,又被雨水浸透。
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图表,变成一团团无法辨认的纸浆,糊在一起。
余弦看着那些照片,感觉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科学,本该是人类对抗未知、对抗灾难最锋利的武器。
但现在,这把武器却被人类自己亲手折断了。
评论区里绝大部分都是叫好的声音,少有理性的质疑,也很快被淹没在反对的浪潮里,余弦克制不住地发了一条评论:
“那是搞科研的地方,基础科学跟下雨有什么关系?”
很快,他的评论就被几条指责和谩骂淹没了:
“你是说这话不腰疼吧?雨没下到你家是不是?”
“人都没了,谁还管什么未来!”
虽然现场有人在维持秩序,在这种全城受灾的情况下,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在特大暴雨洪涝面前,救援力量的首要任务是抗洪救灾、转移被困群众。
那个幕后黑手,选在这个时候挑起争端,简直是算准了一切。
天灾、谣言、资源挤兑、恐慌发酵。
如果他们的目的真的是让这些研究所彻底停摆,那他们已经成功了一半。
但是,为什么?
余弦的视线再次回到那个问题上。
他看着那些曝光出来的实验室地址,看着那些传出来的照片。
点开其中一张照片,放大。
余弦从那些破碎的立牌上,试图分辨着其中的共性。
“量子引力实验室”、“微观离子态叠加研究中心”、“高维空间拓扑结构课题组”
这些被重点曝光的目标,虽然分属于不同的机构,研究方向也各不相同,但他们似乎都有一个共同点。
这些机构所从事研究的,都是物理学中最前沿、最抽象的领域。
而这些领域,都是物理领域金字塔塔尖上的明珠,代表了人类的认知边界。
量子引力是试图统一宏观相对论和微观量子力学的学科。
离子叠加态是在探索物质存在的另一种可能性。
高维拓扑则是在数学层面上构建宇宙的形状。
都是些纯理论研究,极其烧钱,而且短期内根本看不到任何商业回报。
“为什么偏偏是这些呢?”余弦喃喃自语:
“这就是......反智主义的狂欢吗?”
第42章 “灵魂容器”
余弦陷入沉思。
这背后显然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如此明显的舆情引导、加之谣言已经酿成惨剧,为什么没有相关部门出手呢?按照惯例,应该早介入了才对。
这场舆论风波里,网友们的情绪似乎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调动着,变得过于激进和暴戾了。
网上喷一喷谁都敢,但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真的敢去“实操”呢?
是谁有能力、有动机故意制造谣言、引导舆论和话题,甚至引导这些行为?
即便现实中管理资源挤兑,网上风控总是能做到的。
他能明显的感受到,这是某种意志在放纵这些谣言和暴行、某个组织在背后策划这些事件。
可到底是谁、他们又为了什么呢?
为了封锁科技?为了限制技术发展?可这到底顺应了谁的利益呢?
总不会真的存在什么“地球三体组织”,限制人类的科技发展,只为迎接“主”的降临吧?
可这又不是《三体》小说里的世界。
卧室的门发出一声轻响,打断了余弦的沉思。
他抬起头,看到杨依依正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虽然杨依依很是高挑,身高有一米七多,但她身上那套加绒卫衣仍略显宽大。
白皙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软绵绵的。
“学姐?怎么不再睡会儿?”余弦放下手机,赶忙起身。
杨依依示意自己没事,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睡不着了......”她看了眼窗外昏暗的天色:
“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导师的那封邮件,我不知道我们的那些研究......被用来做了什么。”
她转过头,神色带着几分迫切:
“余弦,你的电脑在吗?我想看看那个U盘里的东西,昨天从实验室拷得匆忙,我还没来得及细看里面的内容,我想把里面的邮件和数据整理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余弦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
不愧是史作舟口中“最有行动力的依哥”,哪怕刚从高烧中缓过来,身体还虚弱的不成样子,可还是会想着这些事情。
但他也可以理解那种心情,巨大的未知和恐惧悬在头顶,与其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如做点什么。
“电脑不在我这儿。”余弦有些抱歉地说道:
“我之前住在堂哥家,电脑和资料都落在那边了。昨天......看到你消息,有点着急,只带了手机就出门了。”
杨依依愣了一下,低了低头,嘴巴动了动,但没说什么。
“没事,我去拿。”
余弦看了眼窗外,雨势似乎又比昨天小了一些,但依然不算乐观。
“现在?”杨依依抬起头,有些担心:
“雨这么大......也不是非要现在看。”
“没事,离得不远,坐地铁也就几站路,正好4号线还通着。”
余弦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穿戴雨衣:
“正好这边吃的也不多了,堂哥家冰箱里还有不少速冻水饺,我顺便带点过来。你刚退烧,不能总吃清汤挂面。”
“那你......小心点。”杨依依没有再阻拦,想来她现在确实迫切地需要那台电脑。
“放心吧,把门锁好。”余弦最后叮嘱了一句,推门走进了风雨中。
......
堂哥家所在的那个老旧小区,积水情况不比学校周边好多少。
那个施工的大坑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浑浊的池塘,水面上横着蓝色的铁皮和白色的泡沫板。
打开房门,堂哥还没有回来,屋里还是他走时的样子,显得有些冷清。
堂哥家有一部笔记本电脑,余弦以前偶尔来的时候会用,现在刚好带给学姐。
余弦没有耽搁,直奔主卧,拿上堂哥那部闲置的设备,又回到次卧,把他自己的笔记本也装进内胆包,又找出了那个他在老房子里带出来的、装着父母论文和相册的密封袋。
之前因为各种事情打岔,这篇论文看了一周也没太多收获,现在赶上停课,刚好有大把时间可以研究。
转身去了厨房,冷冻层里果然还有几大袋速冻水饺,把这些食物一股脑地装进大塑料袋,又从药箱里拿了一些常备药。
把背包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确认不会进水后,余弦背起包,最后看了一眼窗户周围的进水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