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做数学研究的,字也一直写得很秀气。”
杨依依一张张地翻看着,像是沉浸在了一个温暖的旧时光里。
照片里的余弦,笑容是那么灿烂,眼神是那么清澈,那是被爱包围着长大的孩子才会有的样子。
整本相册的透明薄膜,大概只用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空空荡荡,一片空白。
杨依依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余弦:
“怎么......没有后面的了?初中、高中的呢?”
余弦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些空白的影集页上。
“因为......那之后,就没人给我拍照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爸妈......出了车祸。”
杨依依翻页的手忽地一滞。
她慌乱地合上相册,眼神里满是歉意: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余弦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都过去十年了,我都习惯了。”
说是这么说,但有些伤口,时间是无法愈合的,它只是结了一层痂。
就像这本相册,前半本是彩色的童话,后半本,是苍白的现实。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坐着。
过了好一会儿,杨依依突然起身,像是做了一个什么决定。
她在茶几的另一侧找到了手机。
“学姐?怎么了?”余弦有些疑惑地看着她的动作。
杨依依没有说话,只是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然后,举起手机,对准了余弦。
“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
余弦愣住了,他没想到杨依依学姐会突然给自己拍照,完全没有准备,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刚才的疑惑和一丝错愕上。
“那以后有机会,”杨依依看了看屏幕,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还是有些虚弱的笑容:
“我也来帮你拍几张吧。”
她迎上了余弦的目光,轻声道:
“相册的后半本不是还空着吗?放着也是放着,倒不如平时大家一起多拍点,把它补上。”
余弦低下头。
在这个风雨飘摇、仿佛世界末日般的时刻。
邵那句“天煞孤星、近之者危”的判决书还在耳边回荡。
面前的杨依依学姐,明明她还发着烧,明明她也是个被卷入漩涡的受害者,但她却想用这种方式,去给作为朋友的自己带来一丝温暖,去安慰自己生命里的不幸。
余弦张了张嘴,想要说声谢谢,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他没有跟杨依依对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第43章 围城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周四的下午,在书页的翻动、键盘的敲击中缓缓度过。
沙发在地板上摩擦出一声轻响。
余弦抬起头,看到学姐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
“饿了吧?”
逆着光,杨依依那种病后的苍白还未褪去。
“有点。”
余弦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快八点了。
“你带回来的水饺放在冰箱吗?”杨依依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橡皮筋,动作利落地扎起头发。
余弦点了点头。
上层是冷藏,下层是冷冻,杨依依俯身,打开冰箱门翻找着。
他想去帮忙,却发现也没什么能做的。
杨依依学姐背影的高马尾轻轻晃动,没过多久,两盘热气腾腾的水饺就端上了桌。
猪肉白菜馅,没有蒜也没有蘸料,两人就这样相对而坐,简单的吃着。
“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余弦咽下一个饺子。
“好多了。”杨依依小口咬开饺子皮,热气扑在她的鼻尖:
“身子还是没什么力气,不过烧应该是退了。”
吃完饭,看着学姐原本有些发白的嘴唇渐渐红润起来,身上那股摇摇欲坠的虚弱感也消散了不少。
看着她现在的状态,余弦心里才稍微安稳了些,又给学姐找出几身换洗衣物。
“学姐,那我就先回去了。”余弦收拾好桌上的论文和自己那部笔记本,拿起背包和雨衣:
“我得回堂哥那边看看,如果有什么发现,或者身体不舒服,就随时给我发消息。”
“放心吧,我有数。”杨依依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也注意安全,路上慢点。”
......
从公寓出来,余弦明显感觉积水褪去了些,至少不再淌水过膝了。
他本打算直接去北区找温晓,看看音频有没有什么进展。
但走到半路,看到学校方向拉的长长的警戒线,和闪烁的红蓝警灯。
想了想,学校那边没有信号和网络,还是决定先回堂哥家一趟,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推开堂哥家的门,一双满是泥浆的雨靴放在玄关口。
余弦一愣,余正则正靠在沙发上,身上的警服还没来得及换。
“哥?你回来了?”
他很是意外,这几天堂哥一直在一线抗洪,上午来取东西时家里还是他走之前的样子。
“嗯,刚回。”余正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嗓子已经有些沙哑了:
“你这一天跑哪去了?”
“就......在出租屋那边,收拾了一下东西。哥,你吃饭了吗?我去给你煮点饺子?”余弦换着鞋,想扯开话题。
“在单位对付了两口。”余正则摆了摆手,示意不饿,又皱了皱眉:
“这么大雨,没要紧事,最好别到处乱窜。”
余弦含糊应了一声,走到堂哥旁边坐下,试探着问道:
“我们那边......怎么拉了那么多警戒线?”
余正则揉了揉眉心:
“暂时进不去了。”
“不让进了?”余弦愣了下。
“嗯,只出不进。”
“是因为积水吗?”
“水是小事,主要是人。”
余正则从烟盒里抽出根烟,没有点燃,夹在手里:
“老城区和低洼地带撤出来一部分,没去指定安置点,直接冲你们那了。”
余弦突然想到了今早的热搜。
“是因为......网上说的那些人吗?”
“对,你们那是重灾区。”余正则声音透着疲惫:
“这事刚好给了个宣泄口。”
余弦心里一紧,史作舟和温晓他们还在里面,万一......
“那......现在情况怎么样?有人伤亡吗?”
“有受伤的。”余正则叹了口气,缓缓道:
“保安、值班的,劝返推搡的时候受了伤。好在都是轻伤,目前没有收到更严重的报告。”
似乎是看出了余弦的紧张,堂哥语气稍缓了些:
“你也不用太担心。顶多是借着这股乱劲儿发发情绪,也不会真把人怎么样。”
余弦稍微松了口气,又想到热搜里的一幕幕。
“那你们呢?”他有些不解,语气也急切了几分:
“既然已经严重扰乱了秩序,为什么不采取强制措施?”
“强制措施?想得轻巧。”余正则看了他一眼,语气无奈道:
“大家都在气头上,怎么来硬的?”
余正则揉了揉太阳穴:
“学校那边的人手,本就是从防汛一线硬挤出来的,这个节骨眼上,大规模行动,只会激化矛盾。”
余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虽然理智上觉得憋屈,但他也知道,堂哥说的是现实。
“那就任由事情这么闹下去?”
“当然不是。”余正则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稍微变小些的雨势:
“现在是‘疏散为主’,先冷处理、软隔离、避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