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呀,而且,你们没发现吗?这两个音频,想达到的效果和实现路径,也是截然相反的。”史作舟看着几人。
“什么相反?”余弦问。
“如果说,TDI原版的目的是‘训练本能’,那意味着必须要像老余一样,在梦里重复做一件事几万遍,那这势必需要人忘记过程。”
史作舟顿了顿:
“而‘公交车’,他是想让人牢记梦里的东西,甚至是,都让人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程度。一个是记住,一个是忘记。”
余弦感觉脑子里有一道闪电划过。
史作舟这番话,直接打开了他之前的思维盲区。
确实。
TDI原版给人的感觉,是隐秘、精准、可控。
那个“训练”过程,是必须要遗忘掉的,这是洗脑的最高境界,连受试者自己都不知道,某个思想就如同“本能”般潜伏在了潜意识深处。
而午夜公交车追求的,则是泛滥、混乱、失控。
它去掉了大脑本身自带的保护机制,还有意或无意地,利用构建“剧本”的低复杂度,让很多人帮它制作了大量的色情或暴力内容。它像是一个疯狂的病毒或瘟疫,只为了尽可能多的“感染”宿主。
这分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针锋相对的技术路线!
“所以......”温晓也反应过来了:
“这两个音频的创造者,根本不是一伙的,甚至可能是彼此的......敌人?”
余弦没有说话。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神秘的“产业基金”,也就是给杨依依学姐的导师莫渡教授,提供资金、并索要MCH抑制音频的那伙人。
他们从莫渡教授那里拿到了“补丁”的部分。
之前他怀疑TDI项目方,就是那个产业基金背后的金主,现在看来,应该是说不通的。
一种可能性是,那个邮件金主通过什么手段,搞到了没有设备绑定的原版TDI音频,让莫渡教授来注入MCH波形。
另一种可能性......
难道,在那个庞大而神秘的TDI项目背后,有两个相反的研究方向?隐藏着两股对抗的暗流?
一股力量是,通过梦境的遗忘,来控制人类的“本能”和潜意识,把人变成听话的机器?
另一个方向,则是希望通过梦境的记忆,来......混淆人类的认知?把人变成疯癫的狂徒?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各自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呢?
“这难道是一场......内战?”余弦喃喃自语。
“我靠!老余!你们快看这个!”史作舟突然喊了一声,本来就诡异的气氛里,三个人都吓得一激灵。
他把手机转了过来,那是江大的表白墙,本来是用于大学生们匿名暗恋表白用的,现在已经被一个新的话题屠版了。
《有没有大神能做一个“丧尸围城”的清醒梦剧本?有偿!》
《分享自制剧本:恐怖医院,胆小慎入!女鬼护士,喜欢的来!》
《最新“古代修仙”版本!内置御剑飞行和宗门大比,开局送一万筑基丹!》
《接单定制!你想要的剧情、场景、角色,全都有!快来梦里见你推!》
余弦看着那些标题,只觉得头皮发麻。
温晓之前的推测,已经成了现实。
第四部分“剧本”,因为脚本语言编写,安全性很低,直接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在好奇心和欲望的驱使下,被暴雨围困的期间,这群大学生展现出了惊人的创造力。
恐怖、丧尸、修仙、穿越,只要你想,就可以有。
还有更多的人,在那些私密的角落里,交换着更加不可描述的欲望。
如果按照刚才的思路,这些脚本,更像是一个个“诱饵”,来把那个第三部分的“黑箱”和“补丁”,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这才通网几个小时,就已经......成这样了?”邵喃喃道。
“如果这东西发展下去,那大家以后不都只想着睡觉了?”温晓也脸色发白。
“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只是嗜睡的问题了,如果‘源头记忆混淆’的症状开始爆发,当梦境的记忆和权重,比现实还要深刻、还要诱人时。”
余弦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现实世界,对他们来说,就变成了一个必须要打破的‘牢笼’。”
史作舟咽了咽唾沫,怔怔地看着余弦问道:
“我们......能做点什么吗?”
第46章 “重大发现”
面对史作舟的问题,余弦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早就想过,面对现在的情况,他们几乎是束手无策。
常规做法无非就两条路。
第一条路,提醒学生们不要沉迷,告知他们其中潜在的风险和危害。
但这条路显然是行不通的。且不说自己几人会不会成为这些音频幕后推手的眼中钉肉中刺,只看之前在宿舍里,张洋和李博学那种近乎狂热的沉迷态度,任何理性的劝阻估计都会被当成是“扫兴”或者“老古董”。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永远叫不醒一个主动想要“入睡”的、自愿沉沦的瘾君子。
第二条路,就是寻求官方的介入。
但老史已经报过警了,他之前也和堂哥讲过这件事,警方的意见是一致的:在现行司法框架下,这只是一段音频文件,在梦外听,干干净净。
没有淫秽色情、没有暴力血腥、没有教唆犯罪,甚至也没有诈骗钱财。
就算在梦里,这也只是搭建了一个场景,做什么都是入梦之人主观的、私密的,谁也无法得知梦里发生了什么,不符合法律对违法传播物的明确认定标准。
在没有受害者出现、没有任何证据、只是两个学生“阴谋论猜测”的情况下,即便地方上有人关注到,也很难有正当理由对一段“助眠音频”进行强制干预。
或者说,干预是有滞后性的?
虽然余弦很难理解,在他一个学生都能感觉到这音频明显有问题的情况下,为什么官方不出手。
他只能理解为,这些音频传播开来不过3天时间,加上防汛才是最近的主基调,在没接到通知的情况下,依法依规做不了什么。
而且这种音频,不像是游戏、软件,它不需要服务器,它甚至可以不经网络传播,是完全的“去中心化”,就算是想要封禁,余弦也想不到要该如何执行。
“至少现在,我们还做不了什么。”余弦看向温晓:
“我们需要证据,需要搞清楚那个‘黑箱’里到底装了什么,才能有实锤去证明它的危害性。”
虽然话是对大家说的,但他知道温晓能听懂他的意思。
他还没有把最深的担忧说出来。
他最担心的,其实并不是“源头记忆混淆”的问题。
虽然记忆混淆很可怕,但这毕竟是一个漫长的、渐进的过程。
梦境对现实的“夺舍”需要时间,梦境记忆权重的倾斜和侵占也需要积累。
短期内,顶多就是让人记忆恍惚、认知失调,还不至于立刻引发大规模的恶性事件。
但......
如果那个黑箱里面,藏着的不仅仅是抑制遗忘的补丁,而是其他的恶意指令呢?
如果那里面,藏着能让人像是那些“微笑自杀者”一样,毫无征兆地走向死亡的自毁指令呢?
一旦这个猜想成真,那现在校园里这种病毒式的传播,就等于是在每个人的大脑里,埋下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
他想到了温晓来之前在微信上说的“重大发现”。
不知道她是不是破解了什么关键波形代码?
但这可能涉及到杨依依学姐提供的那个源文件,在史作舟和邵面前,不能公开讨论。
......
“行了,饭也吃的差不多了。”
余弦看了看时间,外面的雨还在下,过了饭点,商业街的人流比刚才稀疏了不少。
“老史,,你们后面有什么安排?”
门口的雨棚下面,余弦看向两人。
“你呢?”史作舟看了眼余弦,又瞄了眼温晓。
余弦想了想,既然都解释清楚了,那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于是解释道:
“我和温晓还得去......”
“喔~是不是又要和我家晓晓去‘修、电、脑’呀?Cos哥?这次记得要先带上电脑再去修哦!”
邪恶丸子头又恢复了那股机灵劲,特意把音调加得很重。
听到“修电脑”三个字,温晓刚恢复正常的脸色刷的一下又红透了。
“咳咳......那我们就不当电灯泡了。”
史作舟虽然不知道“修电脑”是什么暗号,但不妨碍他冲着余弦挤眉弄眼,传递了一个“兄弟我给你打助攻”的眼神。
“走了走了!邵大师!我还想请教请教你关于算命的事呢!”
史作舟看了看外面的雨,对邵喊道。
“唉,你们约会就不能带上我一起吗......”
邵不情不愿地撑开了伞,一脸悲戚地说。
看着两人撑着伞走远,消失在商业街尽头的雨幕里,热闹的氛围才逐渐抽离。
石锅鱼店门口的雨棚下,只剩下了余弦和温晓两个人。
雨水顺着边沿断了线似的往下淌,砸在台阶下的积水里,溅起一圈圈泡泡和涟漪。
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静下来。
余弦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边的温晓。
温晓正低着头,脚尖轻轻踢着台阶上的一块小石子。
“那个......”余弦刚想开口打破沉默。
温晓却突然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气鼓鼓地转过身去,留给余弦一个倔强的丸子头和后脑勺。
余弦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撑开一半的伞,有些摸不着头脑。
谁又惹她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这两人一走,脸说变就变了?
“怎么了?”余弦试探性地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