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余,你还记得吗?那天在群里,你不是才反驳过那个什么‘人造暴雨’的谣言吗?你也说了吧,不管是HAARP还是什么秘密武器,人类现有的能源等级,根本不可能制造出这种规模的降水啊!”
史作舟指着头顶,仿佛上面有个看不见的大气层:
“那是要把整个太平洋的水都搬到天上去啊!地球上的水循环是守恒的吧!总得有个源头吧!总得有个动力吧!难道地球自己发疯了?还是说有个什么看不见的......”
史作舟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个词的声音几乎细若蚊蝇。
但三个人都听到了,他说的是“神”。
温晓和邵也抬起头,目光都汇聚在余弦身上。
既然科学无法解释,既然排除了人为干预,那这个足以让物理学家封口、让文明沉没的“大洪水”,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它的动力源是什么?它的运转机制是什么?
余弦看着那三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这个世界,似乎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守恒”。
但他无法解释。
“我不明白。”
余弦摇了摇头,坦然地给出了这个答案:
“如果是之前,我会告诉你,这违背了质量守恒定律,违背了热力学定律。但现在......”
他想起了那个有些佝偻的乐呵呵的小老头:
“也许,真的就像是宁教授最后那节课说的,我们所熟知的那个‘科学’和‘真实’的世界,那个万事万物都有着完美逻辑闭环的世界,可能正在崩塌。”
“至于原因......”余弦看向邵,那个穿着恐龙睡衣的邪恶丸子头,正和裹着小猫睡衣的善良丸子头挤在一起:
“也许是地磁翻转?也许是太阳活动异常?谁知道呢......”
“我们就像是生活在鱼缸里的鱼。”余弦轻声说道:
“我们能计算水温,能测量水质,甚至能预测投食的时间。但是......”
他看了眼窗外那漫天的大雨:
“如果有一天,鱼缸漏水了,或者有人决定要把水换掉。作为鱼,我们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原因的。”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鱼缸与鱼,正如农场主与火鸡。
未知的恐惧,往往比已知的灾难更让人绝望。
因为你不知道对手是谁,不知道它何时动手,甚至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在这场宏大的、可能终结文明的灾难面前,他们这几个大学生,渺小的就像是暴雨中的几只蚂蚁。
“所以......”温晓合上了笔记本,她在昏黄的灯光下抬起头,那双总是害羞躲闪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丝坚强:
“原因已经不重要了,对吗?”
她看着余弦,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休息室里却很清晰:
“既然雨不会停,既然知道真相的人都已经沉默了,那现在最重要的,已经不是纠结‘为什么下雨’了。我们现在能唯一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学会怎么在水里呼吸。”这是邵。
“抢到诺亚方舟的船票。”这是史作舟。
“造一艘我们自己的船。”这是余弦。
余弦看着三人,给他们鼓气道:
“不管这场暴雨是因为什么导致,也不管大洪水会什么时候把我们淹没,但至少现在,我们还有时间......”
“等一下!”
邵突然大喊一声,打断了余弦的话:
“说到大洪水......你们不觉得,这个词,从什么故事里听过吗?”
“故事?”史作舟还没从那种沉重的氛围里缓过劲来,他一脸茫然:
“你是说《圣经》里面的诺亚方舟吗?我刚不是才说过这个。”
“不,不仅仅是诺亚方舟。”邵摇了摇头,她拍了拍自己的丸子头,一边回忆一边说道:
“我们历史学院有一门专业选修课,叫《世界古代神话概论》,我当时上这门课的时候,就觉得特别奇怪!”
“哪里奇怪?”余弦问道。
“你们知道吗?不仅仅是西方基督教的《圣经旧约》和伊斯兰教的《古兰经》里这样说,几乎在全世界所有古老文明的神话体系里,都有一场惊人相似的灭世大洪水。”邵的眼睛瞪的大大的。
“所有?”温晓小声问道,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对,几乎所有。”邵重重地点了点头:
“比如咱们的女娲补天,那是因为共工怒触不周山,天塌了,洪水从天而降。”
“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史作舟下意识地背出了初中语文课本里学过的内容,又问道:
“大禹治水,那也是为了治理滔天洪水吧?”
“对,不仅如此。再比如苏美尔文明的《吉尔伽美什史诗》,里面记载的洪水传说,比《圣经》还要早很多年。”
邵继续数着:
“古印度的《摩奴法典》里,毗湿奴警告摩奴造船,躲避洪水;古希腊神话里,宙斯为了惩罚人类降下大洪水,只有丢卡利翁夫妇躲在箱子里幸存;甚至在美洲的玛雅文明、印加文明,大洋洲、哪怕非洲的土著传说里,都能找到关于大洪水的记载。”
余弦愣了一下。
作为一个理科生,他以前对这些神话传说研究的不深,只当是古人对于自然现象的夸张想象。
但此刻,被邵对比着说出来,在窗外的雨声中,这些古老的故事突然变得生动了起来,甚至......
带上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预言色彩。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邵的声音抬高了几分:
“为什么全世界各个文明,明明相隔万里,根本没有交通往来,但在他们的创世神话里,却都不约而同地记录了一场灭世大洪水?”
史作舟怔怔地说:
“是因为古代雨水多?大河决口频繁吗?还是因为文明多起源于大河流域?”
余弦看着邵,沉思道:
“难道说......大洪水,在古代,也真实地发生过一次?”
“对。”邵显然更认可余弦的观点:
“我们那门课的教授说过一个观点,他说神话不仅仅是故事,它很可能是古人对真实历史的一种‘模糊化记忆’。如果全世界不同地域、不同文化的祖先,都在同一时期记录下了同一场灾难,那只能说明......”
她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场灾难,是真实发生过的。而且,它是全球性的,也是毁灭性的。”
“还有......”邵的声音低了下来,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在这些神话里,大洪水往往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它是旧纪元的终结,是神对世界的清洗、净化、审判,或者是......”
“重生。”
这两个字一出口,休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余弦转头看向窗外,雨水顺着玻璃滑落,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天天说天塌了,这下子,天真塌了啊......”史作舟哭丧着脸:
“不都说女娲用五色石补天,女娲呢?五色石呢?”
他又大喊道:
“诺亚你在哪啊?你的船在哪?能不能拼车啊!我们愿意全出高速费!”
第62章 鲸歌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的兔子洞,就更重要了。”一直沉默的温晓突然开口了:
“如果现实世界真的要被洪水淹没,如果所有的信号都会被切断,那至少,我们要保证在灾难来临的时候,还能联系上彼此。”
“话是这么说,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洪水真的来了,我们的兔子洞,还能用吗?”
“啊?”史作舟正沉浸在伤感之中,闻言愣了一下,举起手腕上的手环晃了晃:
“这玩意只要有电,咱们不就能联系吗?这有啥不能用的?”
余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他沉思片刻问道:
“我们现在所有的技术方案,本质上都是基于蓝牙和WiFi信号的近场通讯,对吧?”
“对。”温晓点了点头:
“主要利用的是2.4GHz频段的无线电波。”
“问题就在这里。”余弦指了指窗外的大雨:
“如果真的像卦象预测的那样,大洪水。那就意味着,空气中的湿度会达到饱和,甚至......我们的设备可能会在浅水、或者高湿度的环境下工作。”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他担心的、致命的物理学常识:
“水,对微波和射频信号的吸收率,是非常高的。”
史作舟一拍脑门,脸色瞬间变了:
“卧槽!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看着休息室旁边桌子上的微波炉:
“2.4GHz......这不就是刚说的微波炉的频率吗?刚才还说过,微波炉热饭的原理,就是这个频率的电磁波最容易引起水分子共振,能量全被水给吸走了!”
“没错,水对2.4GHz频段电磁波的吸收率......非常高。”余弦点了点头,神色严峻:
“换句话说,水,是微波的克星。”
他看着温晓:
“如果在平时,空气湿度对蓝牙传输距离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如果是大洪水......空气中的水分子密度会达到一个恐怖的量级,这就是通信工程里的‘雨衰’现象。”
“雨衰?”邵眨了眨眼。
“简单来说,如果真到了‘陆沉沧海’的那一天,咱们的蓝牙也好、WiFi也好、手机信号也好,根本穿不过那层厚厚的雨幕。”
几个人都沉默了,飞速思考着可能的对策。
“可无线数据传输领域,从手机到卫星,都依赖于射频电磁波信号,这么看来......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温晓咬着嘴唇,眼眶有些泛红。
余弦皱着眉,手指在沙发上无意识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回想着物理学的专业课知识。
如果不走电磁波,那还能走什么?
光?不行,大雨天能见度很低,光信号衰减得厉害。
线缆?也不可能,洪水冲刷撞击腐蚀、拉扯断裂的现象太多了,更何况基站泡水断电的情况比比皆是。
还有什么......能在水里传播,甚至比在空气中传播得更好的介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