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编程协会 第92节

  “我们不怕!”

  一直在旁边放风的史作舟忍不住回过头来,插了句嘴:

  “教授,哪怕是死,我们也想死个明白!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地当个瞎子!”

  宁教授看着两个站在暴雨里的年轻人,他伸出枯瘦的手掌,似乎想拍拍他们的肩膀,却又无力的垂下。

  “快回去吧,孩子们。你们还太年轻,你们还需要成长......担子太重了也会压死人的。”

  说着,他就要去关窗户。

  “回不去了!”

  余弦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扣住了窗框,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袖口灌进去,片刻就已经湿透了。他盯着宁教授,声音急促:

  “宁教授,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余弦撒了一个弥天大谎,但他语气里的恐惧是发自内心的:

  “自从高教授自杀那天起,我们就一直在私下调查,有人......有人已经盯上我们了,他们不想让我查下去,他们想让我们闭嘴,就像让教授们闭嘴一样。”

  宁教授的动作一滞,他转头看向余弦,眼里全是惊骇的神色。

  余弦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试探,就像是骗子酒馆的牌局里,最真实的那张牌:

  “宁教授......是不是,有什么灾祸要来了?比如......大洪水?”

  这一瞬间,风雨仿佛都凝固住了。

  “你......你连这个都知道了?”宁教授的声音颤抖得厉害,他死死地盯着余弦,像是要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你听谁说的?他找过你吗?”

  看到宁教授的反应,余弦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猜对了。

  邵的卦象、温晓的算法、史作舟的直觉、还有他自己的推理,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直接的印证。

  “我们已经入局了。”余弦没有回避老人的目光,他抓着最后一丝机会,语气近乎恳求:

  “宁教授,无论您说不说,他们都已经盯上我们了,如果你不告诉我真相,我们就是在黑暗里等待被宰杀的羔羊!宁教授,我们不想坐以待毙,我们想活下去,我们想......”

  余弦回忆着宁教授那晚的最后一课,一字一顿道:

  “我们想看见那个终极的答案。”

  宁教授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那无尽的雨幕,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淋得湿透的年轻人。

  “冤孽......冤孽啊......我研究了大半辈子物理学,到头来却不得不相信,或许真的有天意吧......”

  良久,老人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他似乎放弃了挣扎:

  “我知道的不多,但有个人,肯定和这件事脱不开干系。”

  “谁?”余弦的心脏狂跳起来。

  宁教授的嘴唇微动,在雨声中,吐出了一个名字:

  “苏明远。”

第64章 幕后黑手

  雨水里,余弦的心跳漏了半拍。

  “苏明远?”

  一旁放风的史作舟也愣住了,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太熟悉了,熟悉到甚至有些荒谬。

  就在两周前,他们还为了这个老人的读书分享会忙前忙后,在大礼堂里听他讲“精神断舍离”,讲“给人生做减法”。

  一个是写畅销书的心灵导师,一个是搞理论物理的学术泰斗。

  在余弦的认知里,这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才对,怎么会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从宁教授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宁教授,您说的......是那个写《做减法的人生》的苏明远吗?”

  史作舟也顾不得放风了,他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滚圆,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不是个作家吗?怎么会和这种事扯上关系?”

  宁教授隔着那层防盗网,凝重地点了点头,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似是愤怒、又似是不解:

  “是啊......我也以为他只是个作家。”

  老人叹了口气,目光看着茫茫的雨幕:

  “大概是一个月前吧,有个我以前带过的学生,现在在社科院工作,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苏明远最近要来江大办活动,想顺便来拜访我一下。”

  宁教授苦笑了一声:

  “我没看过那些畅销书,但也听过他的名气。虽然和他是不同领域的,也不知道我俩能交流什么,但还是想着,人家远来是客,我就答应了。”

  “后来呢?”史作舟着急问。

  “半个月前,也就是你们搞那个读书分享会的时候。”宁教授回忆着:

  “他当时邀请我,我有课就没去。那天晚上,他来了我的办公室。”

  余弦回忆了一下,那天下午,他在大礼堂的侧门,确实看到了苏明远上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原来他没有直接离开学校,而是去了物院?

  “一开始,我们聊的还挺投机,他虽然是搞文学的,但对物理学的一些前沿理论,比如量子力学、相对论,竟然都有涉猎,而且见解独特。”

  说到这里,宁教授的眉头皱了起来,背光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

  “可聊着聊着,话题就不对劲了,他突然笑眯眯地看着我,问我‘宁教授,您这一把年纪了,还在一线搞研究,没想过退休吗?’”

  “退休?”史作舟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啊,退休。”宁教授握着窗框的手紧了紧:

  “我当时就很错愕,虽然我确实快七十了,也到了该退的时候,但这毕竟是我个人的职业规划,跟他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就算我要退休,那也是听学校安排。更何况,我手头上还有几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没做完,怎么可能说退就退?”

  宁教授语气加快了几分:

  “我当时就委婉地拒绝了,我说,科学研究没有尽头,只要我还能动,我就要继续做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丝压抑的愤怒:

  “结果他倒好,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说的话就难听了。”

  “他说什么?”余弦问道。

  “他说......”宁教授模仿着苏明远当时的语气,缓缓道:

  “‘宁教授,听我一句劝,早点退下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不好吗?这是我对您的好言相劝,如果您还执意继续那些研究,恐怕......会引来滔天祸水。’”

  “他威胁您?”史作舟愤怒出声,余弦也是心里一惊。

  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苏老先生,怎么会说出这种赤裸裸的威胁?

  “我当时也气坏了,直接下了逐客令,把他请了出去。”宁教授摇了摇头:

  “我还想着,这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神棍,跑到我这儿来胡言乱语、指手画脚。”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恐惧: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第二天,就传出来了高院自杀的消息。”

  余弦和史作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骇。

  高教授的讣告是11月8号周四公布的,但高教授自杀,应该是在11月6号周二,也就是办活动的前一天。

  而在这两天的中间,正好苏明远拜访了宁教授?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去找过高院。”宁教授扶着窗框的胳膊有些颤抖:

  “但是,当我看到高院死讯的那一刻,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苏明远那张脸,还有他那句‘引来滔天祸水’。”

  “您有再去问他吗?”余弦问道。

  “我当时就想再找苏明远再见一面,但迟了,他已经离开了江大。后来,那个当初介绍他来的学生给我回了个话,他说苏明远托他带给我一句话。”

  “什么话?”史作舟急切地问道。

  “‘言至于此,好自为之。’”

  余弦怔怔地看着史作舟,两人都想到了那个词“做减法”。

  这就是所谓的“减法”吗?

  把科学减掉?把探索减掉?把人类求知的欲望减掉?

  最后......把物理学家也减掉?

  “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们也看到了。”宁教授看着窗外的雨夜:

  “先是特大暴雨,洪水肆虐。紧接着就是谣言四起,矛头直指物理实验。那些人像是疯了一样的攻击研究所,砸毁设备......”

  老人惨笑了一声:

  “我才终于明白,他说的‘滔天祸水’是什么。”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舒教授可能听懂了,所以他跑了。老高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或许他也看懂了,但他接受不了,所以他死了。而我......”

  宁教授看着余弦,苦涩地笑了笑:

  “我太迟钝了。”

  “宁教授,那高济国教授,最后留在黑板上的那句话......”余弦紧紧盯着老人,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我有罪,我对不起全人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宁教授沉默了片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坦白说,我不知道高院具体指的是什么。但如果结合苏明远对我的警告,我有一个猜测。”

  他抬起头看着余弦和史作舟:

  “或许,高院也收到了同样的警告。甚至,苏明远可能对他说了更具体、更有说服力和更可验证的话。比如......如果他不停止那个对撞机项目,就会引发一场毁灭世界的灾难。”

  “灾难......”余弦的心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追问:

  “难道就是指的大洪水?或者这场违背物理学常识的暴雨?”

  “可这怎么可能呢......”宁教授有些失魂落魄:

  “粒子对撞是微观层面的事情,大暴雨是宏观气象层面的事情。就算蝴蝶效应再夸张,几个质子的碰撞,怎么可能凭空变出淹没大陆的水量?”

  老人死死地抓着窗框:

  “这段时间我也在研究,但我现在仍觉得,洪水是天灾,是自然界的异常。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神色突然激动起来,手指指着漆黑的天空,指着远处的教学楼:

  “那些谣言、那些针对实验室的暴乱、那些把物理学家当做女巫来审判的舆论......这些,绝对是彻彻底底的人祸!”

  宁教授的眼神变得锐利:

首节上一节92/218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