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编程协会 第97节

  “梦境的记忆被完整保留,意味着它和现实记忆的‘权重’变得一样了。”

  “当这种记忆进入海马体的长期存储后,大脑的检索机制会出现混乱......这就是‘源头记忆混淆’。”

  虽然去掉了潜在的“恶意代码”,但“MCH抑制”的核心功能仍然存在。

  只要听了这个音频,梦里的记忆就会变成一段无法抹去的记忆,强行挤进他的大脑。

  生理上,它是安全的。

  但在认知上,它依然是一颗炸弹。

  一旦大脑开始混淆梦境和现实,一旦那些虚构的记忆权重超过了真实的记忆......

  他怕自己会沉溺其中。

  如果梦里的世界太真实,真实到让他觉得现实世界才是虚假的噩梦,那他还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地鸡毛的现实吗?

  在这个世界或许即将崩塌的前夜,在这个连物理学可能都要失效的时刻,清醒,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武器。

  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理智,去面对那个可能即将到来的“大洪水”,去躲避......或是对抗那个躲在幕后的庞然大物。

  不能因小失大。

  余弦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吃了堂哥买的褪黑素,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不做梦,才是现在最奢侈的休息。

  ......

  周四,清晨。

  早八是《理论声学》,这门课是物院的专业必修课。

  踏进阶梯教室的时候,余弦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高教授自杀、舒教授全体撤离、宁教授被当众带走......

  物理学院的教授们,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一种无形的恐慌与猜测,早就笼罩在每个物院学生的心头,大家都在猜测,今天又会轮到哪位教授“消失”。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八点整,上课铃打响的那一刻,那个熟悉的身影,竟准时出现在了讲台上。

  盛教授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像往常一样,打开PPT,甚至开场白都没有变:

  “好,上课。今天我们来讲声波在非均匀介质中的传播......”

  没有停课、没有代课、没有莫名其妙的“出国交流”,也没有像宁教授那样悲壮的最后一课。

  一切都正常的有些......不正常。

  整节课上,盛教授都有些心不在焉,但整整两节课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人打瞌睡、交头接耳了,每个学生也都在小心翼翼地听讲。

  直到下课铃响起,盛教授合上教案,甚至还布置了课后作业,然后夹着包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教室。

  “这......就完了?”史作舟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小声嘀咕:

  “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结果给我看这个?物院不是被针对了吗?怎么盛教授没事?”

  余弦看着盛教授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是啊......

  为什么盛教授还在呢?

  难道针对物理学界的“清洗”结束了?

  还是说......

  那个来自幕后的“恶意”,还没有轮到他?

  又或者......

  盛教授选择了妥协?

  “盛教授该不会从了吧?”史作舟也像是想到了这一点:

  “还是说,盛教授的学术地位没有其他三位教授高?不值得大动干戈?”

  余弦一愣,感觉被史作舟这句话点醒了什么:

  “或许不是地位......是领域?”

  他回忆着之前出事的几位教授:

  “高教授搞的是高能粒子对撞,舒教授也是高能物理的数据处理方向,宁教授是凝聚态物理,研究物质的微观结构。这些领域的共性......”

  “这些都是探索物质最底层、最本质规律的领域?”史作舟瞪大了眼睛:

  “而盛教授是搞声学的,相对来说更偏向应用层面,没那么......”

  史作舟顿了顿,在想找一个精确的词来描述。

  “没那么‘基础’。”余弦帮他想了个词。

  “对!没那么基础!你是说......苏明远那个‘减法’,是按学科的鄙视链来的?”史作舟怔怔道:

  “合着搞应用的就不算‘冗余’,搞理论的就得死?”

第68章 “梦网计划”

  中午的二食堂,喧嚣、拥挤,带着年轻人蓬勃的生命力。

  余弦和史作舟端着餐盘、拿着饭卡,排在长长的打饭队伍里。

  “真的假的?这么全?”

  队伍前面的两个男生两眼放光地讨论着什么神秘话题。

  余弦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那个男生的肩膀,落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

  黑色的背景,绿色的老式衬线字体,还有一个极简的像素兔子图标。

  那个熟悉的界面,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兔子洞。

  左边的男生熟练地打开了底部的“资源”选项卡,展示般地滑动着那个长长的列表,右边的男生发出一声惊叹:

  “卧槽......这太牛逼了吧!连那个最新的《我与伏地魔的乡村爱情故事》都有?昨天我问了半天都没人理我,还都说我猎奇,真的寒心。”

  “听说是一个国外大神做的,而且这玩意不用联网也能下,还有人在陆陆续续往里面上传资源。”左边男生的语气带了几分炫耀。

  “这......不会有毒吧?”右边男生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要是怕中毒,就别点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个人文件夹。”那个正在安利的男生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这个软件里,每个人都只能往自己创建的文件夹里上传东西,别人动不了你的,你也动不了别人的,就跟......就跟网盘差不多。”

  他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指着列表最顶端的那几个文件夹:

  “排在最前面的这几个大文件夹,创建者都是同一个公钥ID,他上传的资源是最全最稳的,大家都说这是‘官方纯净版’。要是怕中毒,只听他传的就是了。都是mp3格式的文件,你用手机播放,想中毒都难。”

  余弦听到这里,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他当然知道那个ID是谁,那就是温晓昨天发布兔子洞新版本时,上传他这些天解包清洗的那些“安全版”音频所用的账号。

  看来,兔子洞和“狸猫换太子”计划进展顺利,效果出乎意料,现在还没上线积分竞价机制,就已经实现了“官方正版”的效果。

  这就是“良币驱逐劣币”。

  不过,这种依赖“品牌效应”和“口口相传”建立起来的安全防线,终究还是脆弱了些。

  现在的局面,虽然看似稳住了,但本质上还是一种“软性引导”。

  就像是把毒药和糖果混在一个篮子里,虽然大部分人会选择糖果,但总有一些猎奇心重、或者不仅想要糖果的人,会忍不住伸手去拿那个包装花哨的毒药。

  虽然大部分人会为了安全追随主流,但只要那个带有未知黑箱的音频还在流传,危险就始终存在。

  毕竟,人性中的窥私欲和侥幸心理、猎奇和追求刺激的本能始终会作祟。

  想要彻底赢得这场战争,光靠“影响力”是不够的,还必须要有“控制力”。

  “两份红烧肉盖饭,各加一个卤蛋,一个鸡腿。”

  轮到他们了,史作舟刷了卡,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余,看来咱们这步棋走对了。”史作舟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说道。

  “现在的局面只是暂时的,如果对方察觉到了我们的意图,完全可以包装一个新的‘大V’,来混淆视听。”余弦也在刷着学校的论坛,很多人已经在传兔子洞的安装包了:

  “等温晓把积分竞价机制写出来,我们才能真正掌握这个网络的‘生杀大权’。现在的兔子洞,节点之间的转发是随机、平等的,不管是我们的安全音频,还是别人的黑盒音频,只要有人请求下载,周围的节点就会帮忙传输。”

  余弦把红烧肉和土豆分在餐盘两边:

  “到时候,我们手里握着全网最多的胡萝卜积分,对全网的节点进行‘贿赂’,把咱们的权重提升起来,挤占其他文件夹的传输带宽和容量,其他的资源就会自动被边缘化、甚至丢弃了。”

  “这就是去中心化的算力霸权啊!”史作舟嘿嘿一笑:

  “谁掌握了算力,谁就掌握了真理!”

  放在餐桌上的两个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史作舟的手环也随之点亮。

  余弦瞥了一眼屏幕,是疯狂星期(4)群里的消息。

  是AAA神算仙人(已黑化)。

  “@所有人,报!刚联系上师叔了,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

  “这时候还卖关子。”史作舟嘴里塞着个卤蛋,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他飞快地在屏幕上戳了个问号。

  邵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坏消息是,师叔最近不在江城,说是去外地举办大学读书分享会了。”

  见没有人搭理她,又跟了一条:

  “好消息是,他虽然人不在,但可以电话聊聊,我跟他约了周五下午,就是明天,你们时间方便吗?”

  史作舟看了眼余弦,用筷子指了指手机。

  余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课表,周五下午没课,时间上来得及。

  “可以。”余弦点了点头:

  “不在江城更好,一方面更安全,二来我们在场,也防止她被苏明远套话,三来,省的邵来回传话,再有信息遗漏。我们也可以在旁边听,从苏明远的语气里能分析出更多信息。”

  见余弦这么说,史作舟立刻在群里回了个OK的表情包,并配文:

  “收到,组织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又在群里闲扯了几句,两人快速吃完饭,端着餐盘离开了食堂。

  回到宿舍的时候,正是午休时间。

  张洋和李博学都不在,大概是去上课了。

  余弦把书包放在桌上,习惯性地点开了那个像素兔子的图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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