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旧金山机场开始他们就没操过任何心。
没有该死的过关长队，没有乱糟糟的行李转盘，甚至连酒店入住都他妈是服务员拿着POS机到他们房间里办的。
这一切的服务都像润滑油一样顺滑，顺滑到让他们这群早就习惯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技术宅男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同时也清晰地让他们意识到一件事那个请他们来的“刘先生”，是个有钱到可以为所欲为的狠角色。
但钱并不能让这群人真正佩服。
真正让他们心跳加速的，是那个站在投影屏幕前的年轻人。
陈浩。
这小子穿着一身明显是刚买的定制西装，还有点不习惯地时不时扯一下领口。
但他一开口说话，整个场子的气场就全变了。
那口流利到不像是中国人能说出来的技术英语，和他嘴里冒出来的那些石破天惊的想法，让这群心高气傲的大神们一个个听得眼都直了。
他没有装逼，没有故作高深。
他只是像个终于找到了同类的技术疯子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那两天憋出来的一肚子“疯狂想法”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
“……所以我就在想，”陈浩指着屏幕上那张复杂的架构图眼睛里闪着光，“为什么我们非得给模型设定一个固定的‘位置编码’函数？这就像我们非得教一个婴儿什么是主谓宾，但他妈的婴儿学说话根本就不是靠这个啊！”
“婴儿是在海量的对话里自己找到语言的逻辑和美感！”
“那我们的模型为什么不行？！”
他看着台下那八位已经听傻了的大神，像个找到了真理的信徒一样喊出了自己的猜想。
“我管这个叫‘相对位置编码’！一个狗屁不通的想法！”
话音刚落，那个叫Jakob Uszkoreit的德国佬“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那双蓝眼睛里爆发出了一股骇人的精光。
“My God…”他喃“喃自语，“这……这他妈是天才！这解决了我们之前一直担心的‘模型泛化能力’不足的问题！”
他激动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直接冲到屏幕前拿起笔就开始疯狂地写写画画，嘴里还不停地喊着：“你看！如果把你的想法和我们之前的RoPE方案结合在一起……”
接下来场面就彻底失控了。
这场原本应该充满商业味道的会面，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技术狂欢趴”。
这八个在谷歌内部都因为“过于超前”而被压制的天才，此刻就像脱了缰的野狗，把所有的矜持和骄傲都扔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围着陈浩，吵着，笑着，为一个小小的算法细节争得面红耳赤，又为一个全新的想法而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而刘江自始至终就坐在角落里，像个局外人一样安安静静地喝着他的威士忌。
他看着眼前这群像孩子一样疯狂的“大神”，心里无比清楚。
自己赌对了。
对付这群人最好的武器不是钱不是地位。
而是认可和自由。
……
三个小时后这场“技术趴”终于落下了帷幕。
那八个大神一个个都像是被榨干了一样瘫在沙发上，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酒足饭饱般的满足和疲惫。
他们看着陈浩的眼神彻底变了，那是一种高手见到更高手时发自内心的佩服。
就在这时刘江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他笑了笑像个派对的主人，“技术聊完了。”
“现在，该聊聊咱们这个‘新学校’的招生简章了。”
刘江那句轻飘飘的“招生简章”，让酒廊里刚刚还热烈如火的技术探讨氛围瞬间冷却了下来。
那八位大神脸上的兴奋和狂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天才面对“商业”时特有的警惕和疏离。他们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场精心安排的“学术趴”背后，必然有着更深层次的目的。
酒廊里安静得有些尴尬，只有悠扬的大提琴声还在不识时务地流淌着。
最终还是团队的领导者Ashish Vaswani打破了沉默。
他靠在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了一副谈判的姿态，看着刘江问道：“刘先生，我想我们都很清楚，您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请我们来香港，应该不只是为了和我们聊技术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刘江笑了笑，很坦然地承认了。
他没有绕圈子，而是直接打了个响指。他身后的助理立刻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设计得如同苹果发布会PPT一样精美的介绍手册，人手一份地，分发给了在座的八位大神。
手册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公司的Logo，只有一个简洁而又有力的英文单词【Utopia】。
“就像刚才陈浩说的那样，”刘江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在座的各位，都是当今AI领域最顶尖的天才。你们就像八把最锋利的宝剑，但可惜的是，你们现在都被装在一个太过华丽但也太过拥挤的剑鞘里。”
他看了一眼Ashish Vaswani，意有所指地说道：“这个剑鞘，会用僵化的KPI来磨损你们的锋芒，会用复杂的人事斗争来消耗你们的精力，甚至会因为所谓的‘商业机密’和‘竞业协议’，来限制你们之间最宝贵的思想交流。”
“而我今天想给各位的，”他指了指众人手里的那份手册，“就是另一个选择。”
“一个全新的‘剑鞘’。”
“一个我个人出资十亿美金在瑞士成立的、独立的、非盈利性的AI研究院基金会。”
“它的名字，就叫‘乌托邦’。”
十亿美金。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八位大神的心里轰然炸响。
他们虽然在谷歌拿着天价的薪水和期权，但那都是“公司”的钱，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愿意用“个人”的名义，拿出这么一笔天文数字，去做一件“非盈利”的事？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商业”的理解范畴。
第131章 招生简章
“这个研究院，”刘江无视了他们脸上的震惊，继续以一种近乎平淡的语气，介绍着他的“招生简章”，“将不属于世界上任何一家商业公司，包括我名下所有的企业。”
“它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不计成本、不问回报地去追求AI领域最前沿的技术突破。”
“在这里，没有KPI，没有上下级，也没有傻逼的产品经理来对你们指手画脚。”
“你们每个人，都是这个研究院的‘联合创始人’。你们可以自由地组建团队，自由地选择研究方向，甚至可以把你们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像今天的陈浩一样，公开发表在任何一个学术平台上，和全世界共享。”
“我，”刘江看着他们，“只负责三件事。”
“第一，提供无限的资金。”
“第二，解决你们所有的后顾之忧。包括但不限于你们家人的国籍、签证、医疗、子女教育等一切琐事。”他看了一眼团队里唯一的女性Niki Parmar和为女儿病情发愁的Jakob Uszkoreit，“我们有全世界最好的律师和医疗顾问团队，随时待命。”
“第三，”刘江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条，“我将授予这家‘乌托邦’研究院，一项绝对的权力。”
“那就是，它未来所孵化出的任何一项‘可商业化’的技术成果，研究院本身，都将自动拥有其项目百分之三十的，永久性股权分红。”
“这笔钱，将不经过我，不经过任何公司，直接由瑞士的基金会，打到你们每个人的私人账户上。”
一番话说完，整个酒廊里，鸦雀无声。
那八位大神，一个个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坐在原地。
他们的大脑，在疯狂地处理着刘江刚才抛出的那些，信息量巨大到，近乎恐怖的“条款”。
无限的资金。
绝对的自由。
解决所有后顾之-忧。
以及……百分之三十的，未来技术商业化的，永久分红！
这他妈哪里是“招生简章”？
这根本就是，一张，由魔鬼，亲手递过来的，“成神”的契约！
刘江看着他们那副三观尽碎的样子，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对着所有人，遥遥一敬。
“我的话说完了。”
“选择权，在各位自己手里。”
“愿意留下来，和我一起，创造一个全新‘乌托邦’的，请留下。”
“不愿意的，我也绝不勉强。这次香港之旅，所有的费用，都算我的。各位，就当是来，交个朋友。”
说完，他便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然后，他看了一眼陈浩。
“我们走。”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也没有再看那八个人一眼，就那么，干脆利落地，和陈浩一起，转身，离开了酒廊。
只留下那八位“大神”，和一屋子的，沉默。
以及那个，足以改变世界的选择。
电梯平稳地从顶层向下降，光滑如镜的轿厢壁映照出刘江和陈浩两个人的身影。
陈浩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因为刚才那场“封神”演讲而带来的未褪去的潮红，但他看向刘江的眼神却充满了深深的不解。
“老板，”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我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刘江笑了笑反问道，“难道还要留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着他们加入吗？”
“可是……”陈浩有些着急，“万一他们都不答应怎么办？我感觉那个叫Ashish的看起来就很难搞。”
“不答应？”刘江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放心吧他们会的。”
“人这种东西最怕的不是没得选，而是在见过了‘天堂’的模样之后还要逼着自己假装很享受地回到‘地狱’里去。”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了酒店大堂。刘江整了整衣领率先走了出去。
“你先回房间休息吧。”他对陈浩说道，“接下来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了，那是他们自己和自己的战争。”
……
事实正如刘江所料。
在他离开之后顶层那间豪华的行政酒廊里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死寂。八位天才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道从今天起他们这个曾经亲密无间可以分享一切想法和秘密的小团队，已经出现了一道看不见却又真实存在的裂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Ashish Vaswani这位名义上的“团队领导者”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咳，大家都说说吧。”他的声音有些干涩，“都怎么想的？”
没有人回答。每个人都在心里疯狂地计算着自己那架已经彻底失衡的天平。
一边是谷歌那虽然有些僵化但却稳定体面充满了光环的“金饭碗”，另一边是那个充满了未知却又散发着致命诱-惑的“乌托邦”。
这是一个魔鬼般的选择题。
“我……”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打破了沉默。
是团队里唯一的女性Niki Parmar。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充满了对代码的理性的棕色眼睛里此刻却泛起了一丝水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