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试试。”
她看着众人艰难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和我丈夫的签证问题已经拖了快两年了,移民局那边一直卡着。公司的法务除了让我们等就再也没有任何办法。我不想再等下去了,我也不想让我的孩子出生在一个随时可能因为一张小小的签证而被驱逐出去的国家。”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第二个开口的是那个一直为女儿的病情而忧心忡忡的德国人Jakob Uszkoreit。
“我也是。”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我女儿的病需要用的那种特效药还没有通过FDA的审批,在谷歌的医疗保险体系里这属于‘超范围用药’无法报销。”
“而那个刘先生的助理刚才私下里给了我一张名片。”他将一张黑色的卡片放在桌上,“那上面是瑞士一家顶级私人医疗机构首席专家的联系方式。他们告诉我我女儿需要的那种药在瑞士是合法的,并且‘乌-托邦’基金会可以承担全部的治疗费用。”
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这才意识到刘江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他的那张“渔网”究竟撒得有多深有多广。他不仅算准了他们的“野心”,甚至连他们每一个人内心深处最柔软也最痛苦的那个“软肋”都算得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挖角”了,这是诛心。
“我决定了。”Niki和Jakob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他们的退出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表态。他们的理由各不相同,有的是为了摆脱谷歌那如同“温水煮青蛙”般的“大公司病”,有的是为了能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实验室,有的是为了那笔足以让他们瞬间实现财务自由的启动资金。
但最终他们的选择都惊人地一致离开谷歌加入“乌托-邦”。
最后整个酒廊里只剩下Ashish Vaswani一个人还沉默着。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是这个团队的“大脑”也是谷歌承诺给他最多期权和最高地位的核心人物,他是最不可能离开的那一个。
Ashish的脸上阴晴不定。他拿起桌上那瓶价值不菲的威士忌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也灼烧着他那颗骄傲的不甘的野心。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那七个已经选择了“背叛”的昔日战友,缓缓地站起了身。
“我需要再见那个刘先生一面。”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一种属于“赌徒”的最后的疯狂。
“就我和他两个人。”
第132章 筹码
半小时后刘江房间的门铃准时响起。
陈浩有些紧张地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果然是Ashish Vaswani。
这位印裔的AI天才已经换下了之前那身轻松的休闲装穿上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
他脸上的表情也早已没有了在酒廊时的那种激动和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华尔街精英般的冰冷和理智。
他显然是来谈判的。
“刘先生我想我们能单独聊聊吗?”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浩语气客气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当然。”刘江笑了笑指了指客厅的沙发,“陈浩你先回房休息吧,剩下的是成年人的话题。”
陈浩点了点头很识趣地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巨大的总统套房里只剩下了刘江和Ashish两个人,落地窗外依旧是那片璀璨的维多利亚港夜景。
但此刻房间里的气氛却变得像一场西部对决前的死寂。
两人都没有先开口只是安静地打量着对方,像两头刚刚踏入对方领地的狮子在用眼神试探着对方的实力和底线。
最终还是Ashish先沉不住气了。
他没有拿出支票那种老套的道具,只是很随意地走到酒柜旁为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冰,然后端着酒杯走回沙发坐下,整个过程自然得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刘先生,”他靠在沙发上晃了晃杯里的琥珀色液体开门见山,“你是个聪明人我也是,所以我们就不说那些虚的了。”
“你的‘乌托邦’计划很宏伟也很诱人。我的同事们都很动心说实话我也很动心。”
“但是,”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态,“一个再宏伟的计划也需要一个能把它变成现实的领头人。陈浩是个天才但他还太年轻太理想化他镇不住场子。而我,”他指了指自己那双深邃的棕色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我是这支团队唯一的大脑也是唯一能把你们那个‘乌托邦’从一个‘PPT’变成一个真正的AI帝国的人。”
“所以,”他看着刘江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需要一个配得上我能力的价码。”
刘江看着他笑了。他也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同样的威士忌然后坐在了Ashish的对面,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昂贵的紫檀木茶几。
“我很欣赏你的直接。”刘江抿了一口酒,“那么在你看来什么样的价码才配得上你的能力?”
Ashish伸出了三根手指。
“第一‘乌托邦’研究院未来的所有‘可商业化’项目我除了团队分红之外还要额外的百分之五个人干股。”
“第二这家研究院虽然名义上没有CEO但我需要实际上的最终拍板权,所有的研究方向和资金审批最终必须由我签字才能生效。”
“第三……”他看着刘江说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疯狂的要求,“我要你个人所持有的你们那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火种’公司的百分之十股份。”
这三个条件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这已经不是“抬价”了,这是“篡位”。
他要的不仅仅是“乌托邦”的控制权甚至还想反过来染指刘江那艘真正的主船的权力。
他是在试探刘江的底线也是在赌刘江为了得到他们这支团队究竟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刘江听完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变化。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
“很公平的价码。”他评价道,“配得上你的野心。”
Ashish的脸上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他以为自己赌对了。然而刘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火车迎面撞上。
“但是,”刘江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你好像也搞错了一件事。你以为我今天是在‘买’你们吗?”
Ashish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承认你们八个都是天才。”刘江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我今天之所以选择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有多牛逼只是因为你们‘便宜’而已。”
“便宜?”Ashish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对,便宜。”刘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明对凡人般的怜悯。
“你们有各自的烦恼有各自的软肋让我可以省掉很多麻烦事把你们打包带走。你真以为我需要一个所谓的‘领头人’?需要一个充满了个人野心甚至还想反过来控制我的‘定时炸弹’?”
“别傻了。”
刘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知道话说七分留三分。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他只是安静地看着Ash-ish,任由他自己去消化那句诛心至极的“便宜”。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Ashish的脸色阴晴不定,他那颗骄傲的、自负的、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大脑正在飞速地运转着。他想要反驳想要发怒想要掀桌子走人。但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因为他知道刘江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他引以为傲的才华、他赖以谈判的资本,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的国王一样可笑。对方根本就不是在和他谈判,对方是在给他一个“机会”,一个加入牌局的机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又干涩,“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画饼?我怎么知道你不会在利用完我们之后就把我们一脚踢开?”
刘江知道他这是在找台阶下了。
他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了书桌旁,从上面拿起了一份文件扔在了Ash-ish的面前。
“这是【Utopia】基金会在瑞士银行的资产证明,你可以现在就打电话给你的私人银行顾问去核实。”
“另外,”他又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个人的律师团队为你起草的一份‘创始人’级别的雇佣合同。里面白纸黑字地写明了,除非你个人主动辞职或者严重损害研究院的利益否则我无权单方面解除你的职务。并且在你任职期间你对研究院的资金拥有仅次于我的第二顺位审批权,足以制衡任何人包括陈浩。”
“至于‘火-种’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刘江?看着他笑了笑,“你觉得一家未来要掌管几百亿甚至上千亿美金的‘新世界’里,一个还没有任何功劳的‘外人’有资格坐上这艘船的驾驶舱吗?”
“Ashish,我给不了你不存在的权力。”
“我只能给你一个证明你自己的机会。”
“一个让你从‘打工仔’变成真正的‘合伙人’的机会。”
“这个价码,”刘江看着他那双已经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你觉得够吗?”
第133章 尘埃落定
Ashish Vaswani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那双曾经敲出过无数惊世骇俗代码的手,有些微微颤抖地拿起了桌上那两份文件。
第一份是基金会的资产证明,他只扫了一眼最下方那串长得有些不真实的数字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他知道这玩意儿做不了假,任何一个私人银行顾问都能轻易核实它的真伪。
而第二份文件那份由顶级律所出具的“创始人”级雇佣合同则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骄傲和野心之上。
“第二顺位审批权”。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比任何口头上的承诺都更有力量。
它意味着刘江不是在给他画饼而是真的愿意将这个“乌托邦”的一部分控制权交到他的手上。
这是一种尊重更是一种信任,一种足以让任何一个怀才不遇的“屠龙者”都为之动容的信任。
他那颗被愤怒和不甘填满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心服口服。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在和他“谈判”而是在给他“上课”,用一种近乎残忍却又无比真实的方式让他看清了自己在这个棋局里真正的“价值”。
“我明白了。”
他缓缓地合上了文件抬起头看着刘江。
那双深邃的棕色眼睛里所有的骄傲和野心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顶尖聪明人之间达成共识后的平静。
“合同我签。”
“很好。”刘江笑了。他知道这头最难驯服的狮王终于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
他伸出手。
“欢迎加入‘乌托邦’。”
“我的荣幸。”Ashish也伸出手与他重重地握在了一起。
两只手一只年轻而又有力一只经验丰富而又充满了智慧,在这一刻跨越了年龄、国籍和种族的界限为了一个共同的疯狂目标正式地结成了联盟。
……
第二天上午四季酒店的行政酒廊。
当Ashish Vaswani带着那七个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同事再次走进这里时,整个酒廊已经被重新布置成了一个签约仪式的现场。
刘江、陈浩以及方哲从京城连夜赶来的顶级律师团队早已等候在此。
没有媒体没有闪光灯,这注定是一场不会被任何外界所知的秘密的“结盟”。
签约的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反而更像是一场高强度的法律知识辩论会。
那七位AI天才虽然在商业上不如Ashish那般老练,但他们那被代码和逻辑武装到牙齿的大脑,在审核合同这种事情上却表现出了惊人的严谨和挑剔。
“方律师,”Jakob Uszkoreit指着合同里关于“知识产权归属”的条款皱着眉头问道,“这里写明所有在研究院期间诞生的技术专利归基金会所有,这我理解。但如果这项技术是我在加入之前就已经有了雏形的研究呢?”
方哲推了推眼镜微笑着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回答:“Jakob先生请放心,合同附件三里有一份《个人既有知识产权申报与豁免协议》,您只需要在签约前将您已有的研究成果进行申报,这部分产权将永远属于您个人。基金会不会染指分毫。”
“还有这里!”Niki Parmar也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关于竞业限制的条款里说我们在离职后五年内不得加入‘与基金会有竞争关系的商业实体’,这个‘竞争关系’的定义太模糊了。AI的未来应用范围那么广几乎所有公司都会和我们有‘竞争关系’,这不等于变相地把我们终身绑定了吗?”
面对这个尖锐的问题方哲依旧从容不迫。
“Niki女士您提的这个问题非常专业。所以我们在这条后面补充了一项释义条款,明确定义了‘竞争关系’的核心在于‘是否以复刻研究院已公开的商业化技术为主要盈利模式’。也就是说只要您不去成立一家新的公司,原封不动地抄袭我们已经商业化的产品,您去微软也好去亚马逊也好甚至自己创业研究全新的AI应用都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们限制的只是‘抄袭者’而不是‘创新者’。”
一个又一个刁钻的问题被抛出,又被方哲和他的团队用更专业更严密的法律逻辑一一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