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有关系。”刘江笑了,“因为在这片‘新大陆’上同样有一样东西,是最核心也是最稀缺的资源。”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小人脚下的像素土地。
“就是它。”
“‘地’。”
“只不过不是物理世界里的地,而是数字世界里的‘地’。”
“我们把它称之为‘LAND’。”
“这片‘新大陆’的总面积是恒定的,一共只有十六万块‘地’。每一块地都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刻在区块链上、永不可篡改的NFT(非同质化代币)。”
“拥有了一块‘地’就等于拥有了这个虚拟世界里的一部分所有权和治理权。”
“李老板,”刘江看着对方那双渐渐亮起来的眼睛,抛出了他今天来此的真正目的,“您觉得如果有一天全世界有几十亿人都生活在这片‘新大陆’上,那这十六万块‘地’的价值会是多少?”
“你觉得到那时全世界最值钱的东西,还会是中环的地吗?”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老板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不停奔跑的像素小人。
他那颗在商海里沉浮了近一个世纪的、早已对任何财富数字都感到麻木的大脑,在这一刻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他听不懂什么叫区块链什么叫NFT,但他听懂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核心的逻辑垄断和稀缺。
这和他当年垄断香港的土地供应,从而建立起自己的地产帝国的逻辑,一模一样。
只不过眼前这个年轻人玩的更大更疯,他要垄断的不是一座城市的土地,而是一个“世界”的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年轻时才有的那种赌徒般的火焰。
“说吧后生仔,”他看着刘江,“你今天来找我不是只为了给我上这一课吧?”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刘江知道鱼儿终于上钩了。
“很简单。”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第一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我要在香港成立一个全新的‘元宇宙’基金,专门用来收购全世界所有和这个领域相关的技术公司和人才。我出技术和团队您出钱。”
“第二,”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我需要一个‘护身符’。一个能让我在香港这片土地上安心地做我想做的事,而不用担心被一些不长眼的苍蝇骚扰的‘护身符’。”
“我需要您成为我这个‘新世界’的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股东’。”
“而作为回报,”刘江笑了笑,“我会将这片‘新大陆’上最核心的那片区域里百分之十的‘地’,以创始人的内部价格,转让给您。”
李老板听完哈哈大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气十足震得书架上的古董都嗡嗡作响。
“后生仔啊后生仔,”他指着刘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哪里是来找我当‘股东’的?”
“你这分明是拉着我这把老骨头,跟你一起,上赌桌啊!”
刘江看着大笑的李老板,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对方已经完全看穿了自己的意图,也同样对这场豪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这个级别的老人面前,任何多余的解释都是画蛇添足。
李老板笑了很久才渐渐停了下来,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了的普洱茶一饮而尽,动作豪迈得像是在喝壮行酒。
这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此刻仿佛不再是一个商业会客厅,而是一个即将出征的将军帐。
“好!”他将那只价值不菲的紫砂茶杯重重地放在黄花梨木的茶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兴奋过了,就陪你这个后生仔疯一次!”
“钱不是问题。”他看着刘江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气,“五十亿美金够不够?不够我再加!我别的没有,就是盖了一辈子的楼,存了点没用的废纸。”
刘江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他知道香港四大家族有钱,但没想到对方一开口就是这样一个足以让全世界任何一家风投机构都为之疯狂的天文数字。
他更没想到对方会用如此轻描淡写的方式说出这句话,仿佛那不是五十亿美金,而是五十块的港币。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经历过大风大浪之后才会有的从容和霸道。
“够了。”刘江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启动阶段五十亿足够了,再多我怕我这艘小船会翻。”
“至于你说的那个‘护身符’,”李老板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自信,“你更不用担心。从今天起在香港这片地界上,你的事就是我李家的事。我倒要看看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李某人的‘新地皮’。”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旁,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造型古朴的手机。
那是一台早已停产的诺基亚8810,机身是纯金打造的,与周围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旧时代的权威感。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只说了一句话。
“阿豪,进来一下。”
几秒钟后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就是刚才在楼下接待刘江的那个男人。
他的脚步很轻,像一只猫,眼神里没有普通保镖的凶悍,只有一种机器般的冷静。
“老板。”他恭敬地低下了头。
“从今天起,”李老板指着刘江对他说道,“这位刘先生就是我们家最尊贵的客人,他的安全你亲自负责。”
“另外,去把我书房里那把‘钥匙’拿给他。”
那个叫阿豪的年轻人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但他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点了点头。
“是,老板。”
他转身离开,几分钟后拿着一个由金丝楠木打造的精致小盒子走了回来,双手递给了刘江。
盒子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祥云图案,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刘江有些疑惑地打开盒子,发现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黄铜钥匙,钥匙的顶部雕刻着一匹奔驰的骏马。
“这是?”
“这是港岛马会的‘荣誉会员’钥匙。”李老板淡淡地解释道,“在香港,它比你口袋里所有的黑卡加起来都有用。”
“拿着它,”他看着刘江,“你就等于拿到了通往香港真正的‘权力俱乐部’的门票。那些过去你见不到的人、办不成的事,从现在起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了。当然,它也会给你带来一些新的麻烦,但我想你应该应付得了。”
刘江拿起那把沉甸甸的钥匙,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更是一个“投名状”,一个这位香江大佬正式接纳他进入自己核心圈子的信物。
他甚至能感觉到,从阿豪看他的眼神里,都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那是对“自己人”的认可。
“多谢李老板。”他收起钥匙,郑重地说道。
“不用谢我。”李老板摆了摆手,“我只是个下注的赌徒,真正唱戏的还是你们这些后生仔。”
他看着刘江,眼神里带着一丝期许和一丝只有老一辈才有的感慨。
“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等你们那个‘新世界’真的建成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一定要让我这个老头子第一个进去看看。”
“看看那片,不需要钢筋水泥,就能盖起万丈高楼的‘新大陆’,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
离开李家豪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黑色的宾利在蜿--蜒的山路上平稳地行驶着,刘江靠在柔软的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万家灯火。
山下的城市像一片由钻石和黄金铺成的海洋,璀璨得有些不真实。
李家的钱和庇护虽然解决了他在香港的燃眉之急,但也让他这艘刚刚起航的小船提前暴露在了更汹涌的波涛之中。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打上了一个鲜明的“李家”烙印,这既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
在香港这座充满了资本与欲望的丛林里,一个外来者想要崛起,必然会触动原有势力的利益。
李家愿意接纳他,不代表其他几家也会欢迎他。
一场更凶险的暗战,恐怕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司机的座位旁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刘先生。”
是那个叫阿豪的年轻人,他正通过车内的通讯系统和刘江说话。
“什么事?”
“老板让我提醒您一句。”阿hao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古井无波,“和记黄埔的黄先生,最近和澳门那边走得很近。”
“特别是,和那个叫‘崩牙驹’的人。”
刘江的瞳孔瞬间收缩。
和记黄埔,黄先生。崩牙驹。
这几个名字组合在一起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记忆深处那些早已被遗忘的角落。
他想起来了。
在他的前世就在2016年初,香港的金融市场曾经发生过一场极其惨烈的大地震。
和记黄埔的股价在短短一个月内被人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杠杆做空直接腰斩,市值蒸发了近千亿。
而主导那场“世纪逼空案”的幕后黑手一直是一个谜,直到很多年后随着一些机密文件的解封真相才浮出水面。
是美国的一家顶级对冲基金联合了澳门的地下赌场资本,利用一种极其复杂的金融衍生品,对李家的商业帝国发动了一场蓄谋已久的“金融斩首”。
而现在看来,这场风暴的引信似乎已经被提前点燃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夜景,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不仅上了李家的“赌桌”,他好像还一不小心,坐到了一个更凶险更庞大的“战场”中央。
阿豪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沉默,又补充了一句。
“老板还说,”他顿了顿,“在香港,水深的地方,鱼才够肥。”
第138章 风眼
宾利车内的空气很冷。
恒温空调尽职地工作着,将窗外那个湿热的港岛夏夜,隔绝成另一个世界。
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时发出的轻微噪音,规律得像是某种催眠的节拍。
阿豪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一个传话人,一个忠实的影子。
他平稳地开着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刘江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他没有惊慌,那颗被两世记忆淬炼过的心脏早已很难被单纯的“危险”所惊动。
他只是在想李老板的那句话。
水深的地方鱼才够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