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扑街写手,正在重写人生 第115节

  最机密的事情,总是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谈。这是一种属于老江湖的智慧。

  “好,我换件衣服就下来。”

  半小时后宾利车停在了中环士丹利街。刘江跟着阿豪走进了那栋古旧的三层小楼。

  茶室里座无虚席,一股混合着茶香和食物热气的浓浓烟火气扑面而来。穿着白色唐装的老堂倌提着铜水壶在拥挤的卡座间穿梭。上了年纪的茶客们就着一盅两件高谈阔论。

  阿豪熟门熟路地带着刘江穿过喧闹的大堂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来到了二楼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李老板就坐在那里。

  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个年纪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的老人。那个老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英式三件套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象牙的文明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老派英伦贵族的优雅和威严。

  刘江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他认得这个老人,至少在无数的财经杂志封面上见过这张脸。

  包玉风。香港另一家超级豪门的掌门人。

  他没想到李老板口中的“老朋友”竟然会是这位传闻中的“船王”。

  “来阿江,”李老板看到刘江笑着朝他招了招手,那语气亲切得像是在叫自己的子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包叔。”

  “包叔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很有意思的-后生仔刘江。”

  “包先生您好。”刘江收起内心的惊讶不卑不亢地朝对方点了点头。

  包玉风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锐利眼睛,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刘江。

  “坐吧。”他淡淡地说道,声音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的威严。

  刘江坐下后并没有急着拿出那份“勘探报告”。他知道今天这个局没那么简单。李老板这是在“考”他也是在“捧”他,考验他有没有能力在两位顶级大佬的面前镇住场子,也是在借着这个机会将他正式地介绍给香港真正的权力核心圈。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喝着茶。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像一场高手过招前的试探。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包玉-风先开了口。

  “听阿城说,”他看着刘江看似随意地问道,“你觉得这个世界的地很快就不值钱了?”

  “阿城”显然是李老板的名字。

  刘江笑了。他知道这既是问题也是“考题”的第一道。

  “不是不值钱,”他放下茶杯回答道,“只是它的‘价值’会被稀释。就像在大航海时代来临之前所有人都觉得欧洲就是世界的中心,但当新大陆被发现之后世界的中心就变多了。”

  “哦?”包玉-风的眉毛挑了一下显然对这个比喻很感兴趣,“那依你看来我们这些守着‘旧大陆’的老家伙岂不是都要被时代淘汰了?”

  这个问题很尖锐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站在不远处的阿豪和包玉风身后的保镖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们都在看刘江要如何回答这个足以决定他未来在香港地位的“生死题”。

  刘江却笑了笑得很轻松。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先是为李老板和包玉-风将茶杯续满,然后才缓缓地为自己倒上。

  “包先生您误会了。”他看着对方不紧不慢地说道。

  “发现‘新大陆’的是哥伦布,但真正靠着‘新大陆’赚得盆满钵满的却是投资了哥伦布的西班牙皇室和欧洲的那些老牌银行家们。”

  “‘新大陆’再好也需要‘旧大陆’的钱和船。”

  “所以,”他抬起头迎着包玉风那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从来都没想过去‘淘汰’谁。”

  “我只是想邀请两位‘旧大陆’的国王,和我这个一无所有的‘探险家’,一起合伙造一艘能开到‘新大陆’去的更快的船。”

  “然后把那片无主的土地变成我们新的‘皇家领地’。”

第140章 投名状

  刘江那番话说完,包玉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直盯着刘江,像是在审视一件极其罕见也极其危险的古董。

  旁边的李老板则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完全没有要插话的意思。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只负责把棋子放到位,至于这颗棋子能不能在棋盘上掀起风浪,他选择袖手旁观。

  茶室里的气氛有些凝固。

  不知道过了多久包玉风才缓缓地放下了茶杯。

  “后生仔,”他看着刘江,“你的‘船’听起来很吸引人。”

  “但大海之上风高浪急,不是随便什么船都能平安到达‘新大陆’的。”

  “我怎么知道你这艘船不是一艘一出海就会散架的‘贼船’?”

  刘江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蓝图”和“比喻”,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早已准备好的U盘,轻轻地放在了茶台上推到了包玉风的面前。

  “包先生,”他说道,“这是我这几天刚画好的‘航海图’和‘天气预报’。”

  “或许您可以先看看这个再决定要不要‘投资’我这艘船。”

  包玉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老板。李老板则对他做了一个“请便”的手势。

  包玉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部同样古旧但保养得极好的黑莓手机,通过一个特殊的转接口接上了那个U盘。

  他戴上老花镜,开始仔细地阅读U盘里的那份文件。

  那正是钱博士发给刘江的关于和记黄埔的“完美风暴”分析报告。

  一开始包玉风的表情还很平静。但随着他阅读的深入,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开始慢慢地变得凝重起来。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当他看到报告最后那一部分关于“攻击路径推演”的惊人结论时,他那握着手机的手甚至都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骇然。

  他看向刘江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对一个晚辈的审视,而是一种对同等级别甚至是更高级别“对手”的警惕和敬畏。

  “这份东西,”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当然知道这份报告的分量。这里面任何一条数据泄露出去都足以在香港的金融市场上掀起一场十二级的地震。

  而刘江不仅拿到了这些数据,甚至还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公司的顶级精算团队都未必能做出的精准推演。

  这已经不是“聪明”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妖孽”。

  刘江迎着他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笑了笑。

  “包先生,”他淡淡地说道,“探险家总有一些自己的渠道去获取‘天气预报’。”

  “重要的是,这场风暴很快就要来了。”

  “而据我所知,”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老板,意有所指地说道,“黄先生的那艘‘和记黄埔’号巨轮,好像并没有提前收到这份‘天气预报’。”

  一句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刘江的真正意图。

  他拿出的这份“航海图”不仅仅是一份情报。

  更是一份“投名状”。

  一份他献给香港这两位“旧大陆国王”的足以决定一场战争胜负的“投名状”。

  包玉风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那颗在商海里算计了一辈子的大脑在飞速地权衡着利弊得失。

  他当然知道和记黄埔是李家的产业,但同时也是他自己航运生意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

  如果和记黄埔真的被人“斩首”,那对整个香港的航运乃至金融体系都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他自己也无法幸免。

  于公于私他都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这份“投名...状”。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阿城,”他看向李老板,语气复杂地说道,“你这个‘契孙’,我认了。”

  李老板听完终于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知道刘江这个“外来者”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地在香港这片土地上站稳了脚跟。

  “说吧阿江,”他看着刘江,“你想怎么做?”

  “需要我们两个老家伙做什么?”

  刘江知道自己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很简单。”他站起身,那双黑色的眸子里燃烧着一种赌徒般的火焰。

  “我需要两位帮我组一个局。”

  “一个能把那些躲在水下的‘鲨鱼’全都引到赌桌上来的局。”

  “然后,”他笑了笑,“我们三家联手。”

  “把他们的骨头连肉一起。”

  “都吞下去。”

  包玉风和李老板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在对方那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久违的兴奋。

  “有点意思。”包玉风靠在椅背上,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想怎么组这个局?”

  刘江重新坐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包先生,李老板,据我所知,和记黄埔下个月的中期财报,似乎并不乐观吧?”

  李老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算是默认了。

  和记黄埔的业务遍布全球,这两年欧洲经济不景气,连带着港口航运的生意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财报数据不好看,是早已注定的事。

  这也是那些做空者敢于下重注的原因之一。

  “如果,”刘江看着他们,缓缓说道,“就在财报公布的前一个星期,市场上突然出现一个‘利空’消息呢?”

  “一个足以让所有投资者都对和记黄埔的未来产生巨大恐慌的‘黑天鹅’事件。”

  包玉风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想……让我们自己放出利空消息?”他摇了摇头,“这不可能。这等于是自己往自己的船上开一枪,只会让股价崩得更快,正中那些做空者的下怀。”

  “不。”刘江笑了,“我们不自己放。”

  “我们让一个‘最不可能’的人来放。”

  “谁?”

  “您自己。”刘江看向包玉风,“或者说,是您的‘航运联盟’。”

  包玉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刘江这个计策的阴毒之处。

  包家的航运集团是和记黄埔最大的合作伙伴,也是利益最相关的盟友。如果连包家都公开宣布要“重新评估”与和记黄埔的合作关系,那在外界看来,就只有一个可能和记黄埔的内部真的出了天大的问题!

  这种由“最亲密的战友”背后捅出的一刀,杀伤力比任何匿名的负面新闻都要大一百倍。

  它足以在瞬间击穿所有投资者的心理防线,引发一场史无前例的恐慌性抛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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