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过是一个精心打造的弹药库,一个为即将到来的金融绞杀战准备的隐秘堡垒。刘江的离岸血脉“薪火”,也通过一个由多层离岸壳公司和复杂的交叉持股构筑的迷宫般法律架构,将那沉甸甸的五十亿美金,化名“战略投资者”,悄无声息地汇入了“维多利亚”的熔炉。
三股力量汇聚拧成一股绳索。一个冷酷的“猎杀同盟”于此成型,阴影足以吞噬任何对手的光亮与呼吸。
与此同时,在远隔重洋的指令下,钱博士启动了暗棋。
他没有选择香港本地那些规矩繁多的老牌券商,而是通过华尔街深处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接触了十几家以“手段诡谲肮脏”、“保密如铁桶”而闻名于暗黑交易圈的对冲基金秃鹫的巢穴。
那庞大的资金被精密地拆解、伪装,如同无数条潜入深海的幽灵鱼,悄无声息地流入这些基金的秘密账户。
随后,这些贪婪的“秃鹫基金”在全球衍生品市场的暗渠中悄然游弋、布局。他们并未直接扑向目标猎物
和记黄埔的股票,那会惊动潜伏在草丛中的对手。
取而代之的是,他们开始大量吞噬与和记黄埔股价深度捆绑的长期高杠杆认购期权。
这种工具如同无声的号角,宣告着与做空者手中那冰冷认沽期权截然相反的立场:
一方押注股价将坠入深渊,另一方则笃信其将飞向云端。
一场资本汪洋深处的“多空”史诗对决,已在无形中拉紧了弓弦。
赌桌隐于水面之下,双方都在默不作声地将成堆的、令人窒息的筹码推向中心,空气凝滞,只待揭盅瞬间的腥风血雨。
就在香港金融圈因李、包两家的史无前例的联姻而喧嚣沸腾之时,风暴中心的刘江,却已如烟般悄然而去。
没有豪华的私人机舱,没有随从的簇拥。他仅买了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二等座高铁票,在机械的女声播报中,融入了西九龙开往深圳北的人流。
一小时的风驰电掣,将他带入另一个能量沸腾的心脏
深圳,一座在灼热日光与喧嚣电子脉冲中拔节生长的年轻巨城。
他的目标清晰唯一:去见他亲手点亮的“薪王”,去见那枚深埋于科技棋盘、承载着扭转乾坤之力的“暗棋”。
在南山区科技园一栋外表低调、毫不起眼的写字楼里,“燧人”公司的崭新标识刚刚挂上。
新办公区依旧尘土未歇,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几十位从全球顶尖实验室、巨头公司被重金“劫掠”而来的年轻工程师们,正挥汗如雨地安装调试着那些价值连城的光刻机、高速信号分析仪、液氮冷却的量子计算原型机和成排闪烁的高性能计算集群服务器。
空气不再是单纯的燥热,而是被烧灼的焊锡、新电路板的松香、挥发的清洁剂、以及年轻人蓬勃肾上腺素的奇异混合物所占据,一种属于硅谷与工厂的混合味道。
在一间临时清理出来的、墙壁还裸露着水泥毛面的小会议室,刘江单独面对黄仁宇。
“怎么样?”刘江斜倚在塑料折叠椅上,笑容松弛,“这新战场,还喘得过气不?”
黄仁宇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那双曾布满焦虑的眼睛,此刻却像燃烧着某种被压抑多年的火焰,尽管面容的疲惫和瘦削依然清晰可见,像一张被过度消耗的纸。
“设备…是目前能买到的最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的激动,“陈总给了…最高的优先级和权限,代码库、预算…几乎不设限。只是…”
他话锋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紧,手指无意识地在廉价的会议桌面上划了一下。
“只是那份合同?”刘江目光如鹰隼般精准捕捉到他那一闪而过的屈辱和抵触。
他知道,对一个视技术自由如命的顶级大脑而言,那份苛刻的“卖身契”条款,就像一根淬了毒的尖刺,始终深扎在尊严深处。
刘江笑了,笑意未达眼底。纯粹的利诱与高压,收服不了孤高的天才。
他缓慢地从随身的卡其布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的银灰色金属U盘,近乎无声地放在黄仁宇面前粗糙的桌面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我知道那纸协议让你像吞了苍蝇。”
刘江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现在给你一个拔掉那根刺的机会。用你的本事,给自己‘赎身’。”
黄仁宇的目光瞬间聚焦在U盘上,喉结滚动了一下:“机会?”
刘江下颌微抬,示意那枚小小的金属钥匙:“里面的东西,是一家还在硅谷车库里打滚的小公司,几天前刚获批的一项核心技术专利关于某种颠覆性的高带宽异步AI推理芯片架构的底层设计文档。”他刻意停顿,让“底层设计文档”这几个字沉入黄仁宇的心湖深处,激起波纹。
“现在,他们是只不起眼的蝼蚁。”刘江的声音带上了冰冷的警示,“但在不远的未来,它会是你构想中那个芯片梦想国度最凶悍、最致命的拦路虎。我要你接下来这六个月,除了吃喝拉撒睡,什么都别管。带着你那群拼凑起来的‘敢死队’,把这套专利给我剖开揉碎,碾成齑粉!从晶体管级到指令集架构,从内存模型到功耗路径,彻底吃透它、看穿它!”
黄仁宇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刘江身体前倾,目光如炬钉在他脸上,一字一句如铁锤敲钉:
“然后,我要你用燧人自己的技术路线,从这片专利荆棘里凿出一条生路来!架构要改头换面,性能要翻倍提升,功耗要砍掉三分之一,成本更要低到尘土里!做出一个他们根本告不赢,却能把他们踩在脚下的东西!”
刘江缓缓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笑意:
“如果你真能做到这几乎不可能的任务…你签下的那张纸,”他指了指黄仁宇,“它就是废纸一张,我亲手撕了它。不仅如此,‘燧人’百分之十的原始股份,签字画押,就是你的了。你不再是人质,是股东,是真正握有未来的主人之一。”
第142章 天价入场券
新落成的“燧人”深圳总部还散发着油漆和甲醛的混合气味。
小会议室里,白板上潦草的公式墨迹未干,勾勒着未经推敲的野心蓝图。阳光穿过未装窗帘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僵硬的光斑,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
刘江将一个小小的、沉甸甸的银色U盘,“嗒”一声,轻轻放在那张冰冷的会议桌上,金属与树脂桌面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内显得格外突兀。
“Allen,”刘江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的水,目光直视着对面的黄仁宇,“给你两个选择。”
黄仁宇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衬衫,眉头习惯性地微蹙,带着研究者特有的警觉和疲惫。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被厚厚镜片放大了的眼睛看着刘江,等待下文。空气中弥漫着新公司的生涩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第一,燧人买断你之前个人所有的研究成果和未公开的设计思路,价格不会让你失望。然后,”刘江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你为燧人效力二十年。合同期内,我们承担你团队所有费用,但你的一切产出,属于燧人。”
黄仁宇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似乎是无声的冷哼。
自由的天才厌恶束缚,尤其是知识的枷锁。
“第二,”刘江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手术刀切开空气,“燧人帮你解决‘赎身’的一切麻烦,一次性把你的团队、你的人和你的实验设备,全须全尾地从你现在的泥潭里拔出来。作为回报”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上的U盘,又指向黄仁宇,“你为燧人工作十年。并且,在完成首个战略目标后,燧人授予你…百分之十的永久原始股。”
呼吸。
黄仁宇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并非狂喜。
那是一种纯粹的、被巨大而荒谬的诱惑正面冲击后产生的生理性震动。
他瞳孔猛地放大,像是被强光直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剧烈滚动,仿佛要将那份卡在喉咙口的惊呼压回去。
短暂的晕眩感袭来,世界的声音在耳朵里缩小,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本能之后,是顶级学者刻入骨髓的理智。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用指尖扶了扶鼻梁上那副标志性的厚重黑框眼镜。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熟悉的平静。
镜片后的目光迅速冷却下来,变得审视、锐利,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怀疑,重新在刘江那张平静过分的脸上扫过。
这个条件太丰厚,丰厚到像是在编织一个无法逃脱的陷阱。
最终,他的视线如同磁石,牢牢吸附在那个静静躺着的U盘上。
那才是谜题的核心,是诱饵的心脏。
“这是什么?”黄仁宇问。
声音恢复了平素的清晰和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冷淡。
天才的骄傲让他必须先确认“饵”的真伪。
股份?
自由?
那都是未来的幻象。
只有眼前这枚U盘里存放的信息,才是此刻唯一具有实质意义的东西
它能决定这是否是一场骗局。
刘江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微光。
“Allen,”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后投下的砝码,“这里面,是你梦想中的‘现在时’……”他故意停顿,看着黄仁宇镜片后的眼神微微一动,“……也是你未来某个时刻的‘噩梦之源’。”
悬念被高高抛起,悬而未解。
主实验室庞大机柜的低沉嗡鸣,是“燧人”初生心脏的搏动声。
恒温恒湿的环境里,冰冷的空气似乎也带着电流的微颤。
黄仁宇独自一人坐在主控台前,周围是崭新却尚未运转到极限的设备。
他手里捏着那枚冰冷的U盘,指尖微微发凉。
深吸一口气,他像开启潘多拉魔盒一样,将它插入了连接着高性能图形工作站的电脑接口。
绿灯闪烁。
屏幕亮起,密码框消失,露出排列整齐的文件树目录。
鼠标指针起初只是带着一种例行公事般的懒散滑动着。
黄仁宇的表情松弛,眉宇间甚至浮起一丝熟悉的不屑
学术圈里的“突破性成果”和“颠覆性架构”,他见得太多,其中十之八九都是包装华丽的垃圾,不值一提。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着,如同翻阅一本无聊的期刊。
然而,这种漫不经心仅仅持续了几分钟。
突然。
他的手指僵住了。
光标停在一个极其特殊的文件分支上。
文件名的缩写组合,刺入他的视网膜。
他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接下来的动作近乎抽搐
他猛地将屏幕上的那一段架构描述图放大、再放大!
几乎要嵌入像素。
又迅速缩小,将整幅逻辑视图纳入眼底。
手指飞快地切换着视图,点击着链接到详细技术点的附件文档。
“这…不对…这结构…怎么可能绕开…”他起初只是在喉间无意识地滚动着含糊的、碎片化的专业术语:“缓存墙…延迟…功耗墙…瓶颈…”声音很小,带着质疑。
草稿纸被粗暴地拉到面前。
他几乎忘了另一只手的存在,抓起笔,在那张空白的纸上疯狂地演算起来!
潦草的数字、复杂的公式、架构节点间的关联图,如洪流般倾泻,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ReRAM…集成度…非挥发…存算一体?核心模拟域…计算与存储…一体化信号流?”
低语变成了激动的高声质疑,那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甚至压过了服务器的嗡鸣。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脸上原本的不屑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专注到极致的狰狞!
镜片后的双眼因过度聚焦而布满血丝,狂热的光芒在其中燃烧。
他看到了!这不是空谈的框架,这是通往颠覆性王座的具体路径!
是撕裂现有计算机体系铁幕的…一把神铸之钥!
狂喜如电流窜过脊柱!